3、三 负伤 才不是累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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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负伤
来到拍摄现场，周围的火已经开始燃烧，导演让闷油瓶转过身去，看了看他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火很大，火舌随着风肆意席卷着周遭的一切。因为他必须在火力滚两圈，要的就是那个真实的身影，这就要求他的动作必须够快。
吴邪站在导演身后不由替他捏了把冷汗，速度这种东西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闷油瓶没有说话，目光随着导演的指点一一看过去，记住他要经过的路线，又在心底重复一遍。没人看得出他心里是否有胆怯，他一直都没有任何表情，脊背挺直，连一般新人的颤抖、紧张都没有，仿佛这些事他早已做过千百遍，甚至更危险的也不在话下。
随着“action”，闷油瓶犹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沿着导演指示的路线绕过几个障碍物，到达火场最中心，装作跌倒的样子趴在地上，翻滚了三圈，火顺着他的衣服烧了上来，他又滚了三圈，在身上的火全被压灭之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向着窗户冲过去。
“cut！”
导演愤怒地喊了停，工作人员全都看了过来，都有些疑惑，闷油瓶明明做的很好啊。闷油瓶走了过来，导演鸡蛋里挑骨头一样挑着刺：“男主角是个果敢且身手矫健的人，他是为了躲避后面射来的子弹趴下的，不是摔倒的！你的动作太难看了！还有滚了六圈，你是猪在泥里打挺吗？观众们没时间看一个替身在那滚！你要是做不好就滚吧。”
吴邪在导演发火的时候绕到了闷油瓶的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无意识地将他挡在了身后。“导演，消消气。他第一次没经验，再来一次吧。”
导演看了吴邪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这个导演真的很奇怪，听说是个有名的导演，但具体叫什么剧组里没几个人知道，也就听说是拍小众文艺片出的名，之前还和美国合作过。他们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名在哪却一个个都把他当神一样捧着。
就跟皇帝的新衣似的，谁会先去问显得自己愚蠢无知呢？所以一个个都不问，又都以为别人知道。再说了解语花找来的导演能不好吗？
这个导演还有一个怪癖，就是一直带着口罩，跟卡卡西的面罩一个性质，没人知道这导演长什么样，倒是吴邪看着他的眼睛里觉得怪眼熟的。
先不说这个，得到了的默许，吴邪就把闷油瓶拉到了一边，跟一个工作人员要来了一包卫生纸和一瓶水递给他。他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不过他身体素质不错，没有一点倦意，连呼吸频率都没怎么变。
趁着他擦汗的功夫，吴邪绕到他身后，衣服还算完好，估计身上还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他忍了又忍，在化妆间的时候他们用眼神达成了一种默契，这种默契告诉他，他再劝他刚起就是侮辱他了。所以吴邪什么都没说，就看着他擦汗喝水、默记着导演的旨意。
过了会儿，导演又一次喊开始。全员就绪，闷油瓶这次前边倒是都做得完美，可到了窗口怎么也做不出在半空被打中摔倒的样子，他本能会在下落中调整好姿势，稳稳地落在铺好的软垫上。
导演又一次火了，他说这是被枪打到，就算男主是超人也得摔！
闷油瓶没有怨言，又重头来了一遍，这回倒是摔了，直接趴在了垫子上。就算知道有垫子，吴邪还是忍不住觉得前胸一疼，跟自己砸在地上似的。
导演依旧不满意，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闷油瓶这儿就跟吃了呛药一样严格的要命。这回喊停是因为摔得太难看会让观众们对男主失望的。
按照现实来说，闷油瓶演的绝对逼真，可这毕竟还是要靠男主强大完美的气场支撑的一部电影，他也只能在虚假的华丽和真实中找到一个平衡点。
就这么一遍一遍，气得导演直说，要是他不会拍就让他滚。吴邪都快听不下去了，周围工作人员反倒是非不分，跟导演一个鼻孔出气，闲闷油瓶连累他们晚下班，看他的眼神也从同情变成了埋怨。
又是闷油瓶制止了他，他在吴邪跟导演当面对峙之前，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那瓶水。默契的开关又一次打开，他紧抿着唇，强令自己恢复了冷静。成功之路上免不了遭受这些不公平的严苛，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忍耐再忍耐，然后完善自己。
直到第六遍，在导演快要直接让他滚之前，终于过了。导演看着拍成的片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不错，是个可塑之才。”片子中，闷油瓶的背影从没有过停顿，无论是祸害还是跳楼，他都没有畏惧过，一往直前。
吴邪刚要替闷油瓶高兴，他知道闷油瓶不爱说话，想帮衬着谢谢导演赏识，这要说好了没准今后一段时间都有活可干了，虽然他不知道他的梦想是什么，至少更近了一步。他幻想地正好呢，就听见导演话锋一转：“不过不会自己分析角色，也只是个替身之才。”
解语花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走，正好和导演一道离开，临走时还看了一眼闷油瓶，眼中倒是有些赏识。可有钱人的赏识总是不像身份平等的人那样真切，带着点傲气。
“这人不错，接下来还有淋雨之类的戏份都让他替我吧。”
导演看着闷油瓶，用算你小子走运的语气说道：“那你明天开始就在剧组呆着吧，一天管一顿饭，工资视戏份轻重难易，再商议。”
吴邪不满导演和解语花的态度，闷油瓶这只是第一次拍戏就拍成这样不错了，一帮没受过人间疾苦就知道吹毛求疵的混蛋。却也欣喜，这样闷油瓶至少能有份像样的工作，就算不稳定也算是个好的开端。
他刚想祝贺他顺便问清楚他的个人情况，就看见他站在一边陷入了沉思。
正好看到消失了一整天的吴三省走了进来，似乎是特地来接解语花和导演的，看了看他，依旧假装不相识地说道：“这个替身演员没有固定住处吧？”
本该是闷油瓶回答，可他自己不知道在沉思什么，根本没听见吴三省的问话。吴邪觉得不好打扰他就拿着他喝剩下的水在边上站着，替他答道：“没有，也没有手机电话。”
“那就先住你家，等拍完戏给你补助。”
吴邪意外了，他是挺关心闷油瓶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回是怎么回事，或许是想从他的身上汲取点勇气吧。可这和收留这个人完全是两码事！大学毕业以后他就从家里搬了出来,在离市医院不远的放租了套一居室，他完全无法想象有人踏进他的生活领域，这也是他至今都没有找对象的原因之一。
可是他从吴三省的表情中看到了认真，他知道他三叔定下来的事情他是没法改变的，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心说闷油瓶没准还不乐意呢，自己还得搞定他。吴三省满意地开车带着两人走了，笑得特别得意，似乎在谋划着什么重要的事。
都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工作人员都赶回来旅馆，片场没剩下多少人，更无人注意这两个人。
闷油瓶当然听到了吴三省的话，只是想着等吴邪开口就拒绝，谁知道吴邪一直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等着自己。他忍不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吴邪一直盯着他看呢，这个小动作自然尽收眼底，想着自己一个要被侵占领土的人还得好心劝人家侵占自己，就比八国联军侵华时还憋屈。
“小哥，你现在没个固定住处我们不好联系你。你先住我那吧。房租饭前都不用，吴老板说剧组包。”说着的同时他的内心在滴血，吴三省那老狐狸什么时候说话算话过。
“不用。”
吴邪亮出了杀手锏，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你的工资导演已经给我了，要是不想要你可以不去。”
吴邪现在就跟强装坏人的中二少年一样，别人一眼就能识破，更何况从小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闷油瓶。他同样也看得出他并非自愿收留自己，也未见得多想自己搬过去。
闷油瓶坚定地又说了一遍，转身走进化妆间去换衣服。
他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亲人，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从小身体并不好，却也没什么大病，就一年一年地熬着。等四五岁刚开始模模糊糊记事了，他第一个记住的就是村民们跟看累赘一眼看他的眼神。等到六岁他身体稍微强壮了一些，就偷偷坐在村里人拉着鸡进城的拖拉机走到了城里，便再也没回去，而是为了生活四处流浪。
也不怪村民们，那时他们村正好蝗灾，自己家的孩子都不知道怎么养活，他们又淳朴，看见被遗弃在村口的孩子还是一家挤出一口饭把他拉扯大了。不忍心看着孤儿被饿死，又实在无力负担，他们也慢慢觉得他就是个累赘，甚至有迷信的老人把蝗灾都说成是他引来的灾难。
从六岁起，就算从垃圾桶里翻剩饭、乞讨卖艺，他也没再靠过任何人。他不想再有人把他当成累赘。
闷油瓶的手略微停顿，自己背后有些难受，胳膊和腿的关节处都有些酸疼。那么危险的戏怎么可能不受伤，不过他从小经历惯了这些倒没觉得怎么样，况且比他想象中的轻太多了。
他脱掉上衣刚要套上自己的衣服，就听见身后吴邪一声惊呼。跑过来撩着他的背心，那双手轻轻地贴在他后背上又怕弄疼他一样没有用力。
吴邪的手温度偏低，贴在闷油瓶正火烧火燎的后背上，到令难受的感觉缓解了几份。他本是不在意伤势的，第一次被人这么关心地看着，倒有了几分窘涩。他只想要赶紧穿好衣服，吴邪却不放手，声音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强势：“我带你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负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