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邂逅琥珀》叁月霜

72、番外 墨尔本（下） 这家叫

　　这家叫做“Casa Rossa”，开在墨尔本的意式小餐馆坐落在里士满东侧主干道的一处分支小街的街口，门脸不大，浅黄色的外墙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白，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绿色遮阳棚，橱窗玻璃上贴着菜单的手写纸条，边角卷了起来，略微泛黄。

　　推开门的时候，一阵凉气混着橄榄油和番茄蒜末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不大，摆着六七张桌子，白色桌布上铺着红白格纹的纸垫，每张桌上放着一只橄榄油瓶和一小篮面包。墙角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从半掩的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一道的光条。

　　Lewis轻车熟路地走到靠窗的空位上坐下，我回头望了一眼越前，他朝我抬了抬眼，我便也会意地跟了过去，在Lewis对面的卡座坐下，顺手把包包放在右侧靠着卡座围挡。越前在我身边坐下时先把网球包放到了对面——Lewis身边。

　　“真没想到啊，Ryoma居然会有女朋友。”Lewis用手拍了拍网球包，挑着眉头，颇有些耿耿于怀地说道。越前听后一脸坦然，嘴角勾着一丝笑无动于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目光转向了我，“这家店我们常来，你等下可以试试他们家的千层面。”语气淡然寻常，就是琥珀色的眸子里亮亮的，浮着柔和的光，许是进了可以使他放松点的空间，方才走在路上被带出的一丝疲态现下已经暂时退却了。他往后仰了仰，靠在了椅背上。

　　我正想回话，就见店家拿着一本深色菜单和记录本走到我们这一桌前，我便笑着朝越前点了点头，之后便都把注意力转了过去。店家看起来是个意大利移民，一头花白发色，红润硬实的肤色，脸上有横勾错接的皱纹，看着有点严肃，但表情却特别友善。他在和Lewis说着什么，口音有点重导致我不太能听懂。

　　他们交谈几句之后，Lewis朝我们看了看，话头指向越前，“你今天还是那几样？松雪同学看看菜单，上面有图片。想吃什么随便点噢～反正，下次轮到Ryoma。”他说着坏坏地笑了笑，给店家交待了下，店家便笑着把菜单摊到了我面前。

　　越前白了Lewis一眼，轻声对我说，“不用管他。”我当然也听得出Lewis那只是玩笑话，便耸耸肩点了点头，不自觉弯了弯嘴角把视线落在菜单上看了看，与此同时也听见越前回复了刚刚那句话，他好像想了一下，“加一份烤时蔬。”Lewis便传了话，他们又聊了什么，店家语气高昂了一些，然后又停下，越前有些疑惑，Lewis双手放到桌上，语气轻巧地说，“Duca说让你下次比赛加油，我和他说你今天输了。”

　　我听到了这话，余光留意了下，越前起先顿了顿，随后淡淡地对Duca说了句“Thanks。”

　　我在菜单上翻到了千层面列项，瞅了瞅“蘑菇鸡肉千层面”，想了想又往后翻了几页，果然还是忍不住看了看餐后甜点，热了一上午，我在“意式冰淇淋”上多看了几秒，但转念又想起酒店冰箱里还放了一些甜点没吃……唔……“蘑菇鸡肉千层面吧。”我把菜单往外推了推，告知Lewis。

　　“再加份冰淇淋。”一旁传来越前淡然的声音。我撇了撇嘴，微皱起眉头看向他，“唔，我只是想起你那儿冰箱里还有……”Lewis正和Duca说着，听了这个补充他鄙视地看了看我和越前又继续传话。

　　越前有些无奈地看着我，“没事。”

　　等餐时Lewis从桌角放着一摞干净碗碟的区域拾了一张碟子，然后倾着橄榄油瓶倒了一点在碟里，顺手从现成的面包上撕下小块儿蘸着橄榄油吃，他眼神示意我和越前也一起。我稍微愣了愣，越前偏头瞥了我一眼，他也上手和Lewis一样，极其自然地撕了块面包，蘸了一点点橄榄油，顺手递到我嘴边，“可以吃这个先垫垫。”我便抬手接过，把面包送进嘴里，咀嚼，嗯……越前也吃了一些，他打完比赛应该是很饿了。

　　“所以，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不会是从国中就开始了吧？”Lewis蘸着橄榄油咬了一口面包，打量好奇地目光在我和越前之前来回扫了一下。越前撕着面包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未等他有下一步动作，这时，一个一头咖色中发，眉眼俏丽，身着暖色的衬衫短袖，下身浅蓝色紧身牛仔裤的漂亮姑娘端着装了三杯白水的餐盘，走到我们桌前，她淡粉色唇角轻扬，勾着一个友好迷人的弧度，抬手将杯子依次放在我们三人面前。Lewis几乎忘了刚才的谈话，他突然腼腆刻意地冲那姑娘笑着，眼睛变得光亮不少，并打招呼，“Hi，Grace~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今天在。”

　　我立马下意识地将目光望向越前，眼神询问“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他正吃着面包，另一只手将水杯往我这儿推了推，和我视线对上的同时，他轻轻点了点头，琥珀色眼底是轻飘飘的调侃。好吧~

　　叫作Grace的姑娘放好水杯，将餐盘反着收至身前，她撇了撇嘴角，目光柔和，语气轻巧却当真地朝着Lewis说道，“Grazia，OK？”看样子她并不接受Lewis那样亲昵地喊她。说着她朝我和越前礼节性地笑笑，然后扬身而去。Lewis有些痴痴地看着人背影，口中追问，“Grace，晚点有空吗？我们去看电影。”

　　“等你拿下这次澳网比赛再说吧~”吧台那个方向传来姑娘略微懒散直白地回复。我侧头好奇地看了一眼，看样子是店家Duca的女儿，看样子年龄应该比我们大一些，嗯~

　　“啊……”Lewis瞬间泄了气，收回探头探脑的身子，单手支在桌面撑着侧脸，喝了一口白水，他短暂地想了几秒，然后坐直身子，“Ryoma明天还训练吗？”问得不太确认又饱含期待。

　　越前又往嘴里扔了一块儿面包，咀嚼几口咽下后，语气淡然地说，“我可以考虑收你一点学费。”话末浅浅勾了勾嘴角，带着一丝戏谑。Lewis顿时眯起双眼，不爽但又无可奈何地盯着越前。我在一旁看着，觉得这场景倒是十分有意思~

　　话间，Duca开始把我们点的餐食接连送来，原来越前经常点的那几样是指——一盘加量的番茄罗勒意面，外加一盘意式烤鲑鱼，以及今天额外加的烤时蔬，噢他还要了一杯椰子水。我看着他选的菜式突然感觉，这家伙现在吃得这么均匀吗？转念一想又觉得大概和比赛之后的固定恢复有关，不过……

　　Lewis点了炸鱿鱼圈配着蛋黄酱，外加了一盘大份的玛格丽特披萨，披萨送上来时饱满馥郁的番茄芝士香味瞬间扑了满鼻。我望着面前热腾腾，表面覆着厚芝士外加番茄酱融为一体的蘑菇鸡肉千层面，也开始觉得胃里食欲爬了上来。香草和巧克力口味的双球冰淇淋被装在一个方形的白碗里，轻微冒着凉气。

　　吃完那顿午饭，时间已经走到三点二十分。唔，芝士意面什么的饱腹感十足，感觉晚饭都不用特意吃了……从餐馆推门出来时，我这样想到。

　　Lewis和我跟越前在顺路的有轨电车站道了别，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是澳洲本地人，最近得亏是参加澳网赛事，刚好有了回家呆一阵子的理由，吃完饭他也没别的事，走到车站落下一句“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随后便上了刚到站的电车。

　　“叮叮——”声音逐渐远去，我望着那黄绿色的车身，走神了一两秒。越前侧目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握住我的，在我有些发愣的目光里，指间交叉，轻轻扣住，“走吧，回去了。这天气看着快下雨的样子。”说着便带着我往前走。

　　我这才发现出来的时候日头不见了，天上不知什么时候积了一些云层，空气里开始变得闷闷的，还泛着一股潮意。我抬眼望了望越前的侧脸，发现他嘴角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不过那双眼睛这会儿又多出了一点疲倦。

　　忽然感觉喉咙有点紧，我的目光从自己走着路的双脚上移到和他交握的手。我不自觉多看了几眼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以及薄而精干的手臂肌肉线条。我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嘴唇，试着自然地问他，“唔，你……等下回去应该要睡会儿觉，休息下吧。

　　他好像没想到我会说这个，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口中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倒是没有否认，“嗯，你呢，等下做什么。”看样子他确实是这么个“赛后流程”。

　　“看看书什么的吧。”我想了想后，轻巧地说道，因为本身从日本飞过来的路途时间就比较长，带本书在路上看几乎是我本能地习惯做法。最近刚好买了东野圭吾出的新书——《嫌疑人X的献身》。

　　他听了我的话，又轻轻瞟了我一眼，似乎想了什么，但只是口中淡淡地应了一声。我感觉有些奇怪，于是很自然地歪头问他，“嗯？怎么了，你是怕我无聊吗？”说着，冲他眨了眨眼睛。

　　也不知是困的还是他垂了垂眼帘，他沉默了一下，别开目光，口中有些生硬却又维持着淡然口吻地回答，“……没有。”

　　“哦～好的。没事哦，你回去按照你的需求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我轻巧地笑着说道。我发现每每当我留意到他稍显别扭的行为时，我就能瞬间轻松下来。回应我的是他斜睨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是牵着我的手故意地紧了一下。他看起来有什么想说的样子，目光望着别处，迟疑了一下后开口，“唔，离开公园那会儿，我……那样，你介意吗。”

　　我看着他的侧脸，感觉他有些在意的样子，我旋了旋目光，回忆了一下“那样是哪样”，噢……“你是说，那个动作吗。唔，不介意呀，只是……有些意外罢了。”说着我想了想，确实是意外，随即我注意到他带着确认性质的眼神看了过来，我便又想当然地补了一句，“嘛……看样子越前同学独自在外，进步的不止是网球呢~”这话说得太顺了，以至于说着说着我便不自觉弯起了嘴角。

　　他听后果然不太安逸，表情略微不爽地瞪了我一下，又恢复自然地别开目光，像是默许了我那样的说法。他又一次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转过头来，眼里满是追究意味，语气冷漠直白地问，“所以，国中同学？”我立马僵了笑容，有种被“事后算账”的感觉。

　　“……抱歉，”我抿了抿唇，目光本是刻意避开，又还是小心翼翼地选择和他视线对上，以此证明我“知错悔改”，“我说我没准备好说辞，你信吗……”事实是，我发现我不太好向他说明我当时的真实感受，尽管当下已经不存在了。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沉默几秒后，“那，现在呢。”语气倒也蛮正常。

　　记忆中我鲜少面对他的追问，而越前这个人每每追问，总是表明他真的很在意问题的答案。我咽了口唾沫，忽然有点害怕有时候的自己会搞砸这样的局面。于是我抬头对着他，小声却肯定地回答，“现在的话……我会直接告诉别人，你是我男朋友了。”

　　他听了我的话，并没有直接转过来看着我，过了一小会儿，他和过去一样，用指腹挠了挠我的手心。

　　好吧，我又开始控制不住地紧张了。

　　走回酒店时路过前台，我隐约注意到前台的客服小姐在看到越前和我手牵手时，明显瞪圆了双眼，然后她立刻和一旁同班的姑娘低声咬起耳朵。我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抬头看看越前，依旧一脸淡然。

　　进了电梯逼仄的空间，我下意识埋着头，我想起早上一个人过来时，好像也这样……我的目光盯着别处假装若无其事，丝毫没发现侧上方投来的带着笑意的目光。

　　直到走到602门前，我开始感觉手心有些渗汗，想着要不要把手抽回来。越前刷卡开了门，走进去时像是刻意慢了一步，不知道他是不是注意到了我的状态，进门那一刻他松开了我的手。我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握了握手心放松放松，然后闭眼定了定神，跟着走进屋内。

　　越前伸手按开了墙上空调的开关，我侧身关上门，视线刚好背过他，我发现他在把网球包从肩上卸下暂时放在墙角后，就停下了。按理说他应该换了鞋进去才对，但是他没动作。于是我也下意识没转过去，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这个念头刚过，我就感觉到了他的靠近，“嗯～有些人好像很紧张哦。”他话里带着一点调侃和了然，说着还把手撑在了我眼前的门框上。

　　喂喂——仗着自己长高就敢这样了是吧——

　　我立马转过身不太服气地正视他，好吧……需要抬头才行，这个发现瞬间让我气势矮了一截，我表面故作镇定，略微不爽地说道，“欸～只是长高了些就想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吗。”他看着我，顿了一下，口中无比淡然地复述一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不禁一怔，下一秒就发现他低头缓缓朝我凑近，眼里带着一点困倦迷蒙感，人畜无害地吻上我的唇。那个眼神几乎瞬间让我识别到他的疲惫，以及完全放松下来不觉透出的眷恋，所以我自然地承接了他轻柔的吻。

　　他贴了一会儿慢慢后撤开，我安然地望着他，随即发现他勾了勾嘴角，轻声说，“先这样。”

　　我不禁微皱起眉头，无语地假装催促，“那你快去收拾，然后泡澡睡觉吧。”他便退开侧过身子从鞋柜里拿出了室内拖鞋准备换上，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犹豫一秒，然后开口说，“唔……需要我帮你放热水吗……”

　　他听了这话手里动作慢了半秒，目光投了过来。我不自在地用手指扣了扣脸颊，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眼神不自觉飘向了别处。

　　他沉默了一下，隐约看见他抿了抿嘴唇，随后听他轻声说，“……不用，我自己来。你去待着就行。”说完他便往屋里走去，顺手拎起网球包。那个背影，我大概读到，其实他也不太自在的感觉……

　　浴室里的水流声慢慢止住了，我捏着书页的手不自觉顿了一下，随后顺着翻了个页。我抬眼看了看桌上放着的那罐Fanta，过了两秒把书暂时扣在了桌面，伸手拿起铝罐，扣开拉环，随意的喝了一口，清爽的气泡饮料倾入唇舌间，立马让我淡定不少。我把饮料放回桌面，回到看书的状态。

　　纸面细小的文字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步入我的眼球，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然后重复好几遍才确认那些内容被我装进脑子。那个状态大约持续了几分钟，在我没听到想象中应该听到的开门声时，渐渐地就被我抛之脑后。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样子，浴室的门打开了，带出一阵微热的水汽，随后就听到了棉拖踩在地毯上沉闷地脚步声，往这边而来。我盯着书页，余光看到他的小腿从桌前迈过，然后人已经到了床边坐下了。

　　“呃，洗完澡还好吗？”我表现得和没事人一样，轻轻瞟了他一眼，发现他换了身衣服，大概是睡觉穿的短袖和短裤，琥珀色眼睛清亮但倦怠，整个人有种在泡澡后才有的恍惚的舒适感。

　　越前闭了闭眼，轻轻呼了口气，“嗯，还好。话说……你不把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吗。”他的目光看着我那依旧靠在进门位置墙边的行李箱。

　　我也顺着看了过去，又收回目光勉强地落在书本上，心里知道自己还不太确定某个事。我想了想后：“说到这个……唔，那什么，我今晚真的要，睡在，这里，吗。我的意思是说，你介意吗……”一顿乱七八糟的询问，外加有些刻意地瞄了他一眼。

　　“……你果然在纠结这个问题啊。”他起先一副从容了然的口吻，继续说道，“与其问我介不介意……不该是，我问你是否介意吗。”说到这儿，他转移了视线，语气也多少开始变得不那么洒脱。

　　我无声的呼出一口气，把书合上，后背靠上沙发，颇有些兴趣盎然地看着他，“我，还好吧。那龙马呢，是希望我留下？”我眨了眨眼，好像只是习惯性想要找回捉弄他的感觉。

　　越前听我这么一说，先是顿了顿，随即微眯了眯眼打量了我一下，过了几秒，“嗯～？你是想听我说吗。”语气变得笃定且带着调侃。

　　“……”我一时语塞，别开了目光。

　　“……我当然想你留下。笨蛋……这种事会有第二种答案吗。”他在说完这话后，便躺在了床上，然后立马背过身去。

　　我被这话一下子弄的说不出话来，一时间什么尴尬不安都不存在了。是的，当他问我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冒出了想听他说的想法，虽然这在我看来多少有些不应该，因为把答案寄希望于别人身上，这本身就是件比较冒昧的事，而我们明明确认过很多次了。可好在……这件事，也被他看穿了。

　　“唔……等下需要我叫醒你吗……”我有些羞赧地问，心里因为那句话而变得十分柔软。

　　“……一个半小时吧。”说完那话后，他便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姿势变作平躺，慢慢睡去了。屋里光线因为天阴的缘故也自然变暗了些，我的视线在他那儿停留了一会儿，随后重新打开了书本。

　　我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坐的久了便起身活动了下，去到厨房用了烧水壶，准备烧点水喝。摁下开关后，我从厨房走出来，目光在行李箱上落了一秒，又转移到门前的壁柜处，那里已经放着一个白色的箱子了，越前的。我想了想，还是打算睡前洗澡那会儿再把东西拿出来吧。

　　之后便又回到了沙发上坐下，拿起书又看了一阵。过了十多分钟，厨房传来烧水壶轻微的“咔”的声音，我便起身去到里面从橱柜里拿了杯子，倒了两杯水，再次回到客厅，一杯放到床头柜上，一杯放在茶几上。

　　那之后又过了一阵，引起我注意的是窗台吹进来的风变大了，白色窗纱晃动得比下午那阵厉害。我起身绕过床榻，走到了玻璃滑门那儿，透过阳台看到外面街道上的树木被风吹得左右轻轻摇摆。

　　我滑开玻璃门迈了出去，转身轻轻关上仍然留了一点间隙。天色更灰暗了，大片大片的乌云堆积在正上空，风时起时停，远处能看到墨尔本公园的中央球场，一个大型的半圆带规则棱角的银灰色建筑，青绿色的草地上缀着一簇簇的小树林，接连被风刮出轻微的弧度。

　　我在阳台护栏那里站定，伸手把脸畔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了耳后。这阵雨前的风暂时吹散了南半球夏天的暑气，有丝凉爽混在里面，吹着倒挺舒服。嘛……明明昨天还在日本呢，这会儿人就站在了这里，屋内还有个正睡着觉的家伙，想想，倒是挺奇特的……唔……

　　我望着灰蒙天色掩映下的墨尔本公园，不自觉走了会儿神，直到听见背后传来滑门拉开再关上的声响。

　　我转头看见从房内走出来的越前，下意识抬手看了看时间，刚好一个半小时，“欸，你醒的好准时，我正说去叫你的。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他走到我身旁，简短地回答，“嗯，好多了。”双手搭在栏杆上，轻轻瞥了我一眼，那双琥珀色眼睛确实清明不少。

　　“嘛，三盘比赛果然很累人噢，对方还是个……唔，蛮不错的职业选手。虽然但是，你有几次单手抽球真的，帅到我了。”我既是表达真实看法，又为这有些直白的说辞感到一点不好意思。说着便把目光投向了室外。

　　越前在听完我那句话后，目光柔和地扫了我一眼，随后也望着远处，表情淡然平常，但眼底流露着些微回顾着什么的神色，他应了一声，“……不过，确实让我看到了一点东西。还行。”说还行的时候，他好像又回到了本来的状态，这让我意识到，他确实有想过，在这场资格赛发生前。

　　“欸？我和你那朋友在外等你的时候，对你的状态倒是揣摩不少呢。”我把话题转开了。

　　“是吗。”他略微寻思地看了看我。这个时候又吹风了，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晃动了几下。

　　我轻松地勾起嘴角，又伸手理了理发丝，“嗯～本来，我其实有点担心的，就是资格赛的结果对你而言……不过听他说了，加上我看到的，然后我发现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说着我闭了闭眼，自顾自点了点头。

　　越前听我说完，安静地看了我几秒，然后他侧身站到我身后，伸手环住了我，整个人都贴了上来，我本能地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立刻感知到身后传来的，属于他的体温，随即听见他淡淡地说，“……不多余哦。”他把下巴靠在我脑袋边上。

　　我发现了……他现在的身高能很轻易把我整个人都罩住，老实说这让我有些不太适应。我偏了偏头，试着看看他的脸，“……我有点想念过去那个和我差不多高的你了。”我带着一点轻微吐槽地说道。

　　“欸～是吗。我倒觉得这样挺好的。”带着一点调侃自得的，笑着的语气，看得出来这个“发现”确实有让他心情舒畅。我无奈地撇了撇嘴，想着算了算了，然后又听到他的声音，“唔，你……待几天？”

　　“你猜。”

　　“……”他无声地紧了紧手臂。

　　我感觉到心跳稍稍加快，咽下一口唾沫后，故作淡定地回答，“四天……回去就开学了。”

　　越前沉默了两秒，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停了一下，恢复自然地口吻说，“……那挺遗憾，你看不到一周后的那场青少年澳网比赛了。”

　　“嗯？听你这语气，这次是冲着决赛去的？”也许，我是说，资格赛出局多少还是令他有些不爽吧。

　　“当然。”不假思索的语气。

　　我想了想，抿了抿嘴，“嘛……我回去再知道结果倒也一样～”我说得认真又轻巧。

　　他又沉默了片刻，轻轻用下巴蹭了蹭我，无奈地说，“……你是笨蛋吗。”

　　晚饭我们没有再选择出门，越前提到酒店带的电话订餐服务，他吃过几次感觉还可以，于是我便依他所说试了试，本来也不是很饿，索性简单解决了。

　　墨尔本的夜来得有些迟，临近八点时积雨云开始往下压，过了一会儿，噼里啪啦的雨声就从阳台传到了室内，风骤雨急，来得又猛又快。窗纱在两阵风刮过后，飘扬的弧度缓缓静止了下来。

　　房里开了电视，我和越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说话。异国他乡的电视台大约更多是充当一层背景音的存在，而在暴雨倾泻之后，电视的声音也被雨声盖过了。越前中途有去关上玻璃门的打算，我拦住了他，因为雨声挺好听的。他听了我的说法顿显无奈。

　　我在沙发上又坐了会儿，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然后感觉差不多可以去洗澡了，于是和他招呼了声，便去捣鼓行李箱的东西，彼时越前正坐在床边，半只腿放在床上曲着，身后垫了个枕头，看似惬意地盯着电视。

　　我开始从行李箱里挨个拿出洗漱用品什么的，后几天要穿的衣物，然后把他们暂时挂进衣柜，来回在屋里走了几转。完全没留意到坐在床边的越前，不时忍不住落过来的目光，他抿了抿嘴，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之后又拿起床头柜开了的Fanta喝了一口。

　　在我从箱子里准备找出睡衣带进浴室时，视野里出现了那身银色缎面睡裙，我蹲在地上瞬间整个人都傻了——我呆了几秒，然后脑子里开始自动倒带。不对啊……我当时放的不是这身……啊……是桐言……我收拾行李那晚她……

　　我不由得抬手按了按眉心，闭上了眼。昨晚上在机场收到的那则短信……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吗……我沉沉吐出一口气，闷在原地暂时没了动作。

　　“……嗯？怎么了？”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越前稍显疑惑的问询。

　　我整个人顿了一下，随后快速地把我这次带的备用衣物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好吧，如果是穿着睡觉，都不太适合的感觉……我站起身来，转过去面向了越前，他正带着探寻的目光看着我，我抿了抿嘴，犹豫了下还是选择了开口，“唔，我，衣服带错了，你，有多余的短袖和短裤吗……”说完故作轻巧地冲他眨了眨眼晴。

　　能感觉到他愣了一下，随后淡定地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二话不说地起身去到衣柜，从里面取出了一条白色短袖T恤和一条深棕色的短裤。他把这身衣物带到了我面前，我道了声谢，伸手接过的同时注意到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间瞅了一眼我摊开的行李箱。他大概有些好奇？嗯……嘛，给他看看也无妨，这么想着，我心里突然起了一点“坏心思”。于是我弯下腰伸手拿起那件睡裙，转身随意地往他那儿抛了过去，“喏，你自己看吧。我去洗澡了。”说完，我便钻进了浴室。

　　门外越前接住了那件睡裙，他摸着滑溜溜的面料，然后自然地将其展开，在看清裙子样式后，手在空中停了一秒，随即把它叠了起来，然后弯腰又放进了行李箱中。他闭了闭眼，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回到了床沿边坐下。

　　外面仍然在下着雨，没有刚开始那么猛烈，雨势相对均匀了些，我坐在床上，用勺子又舀起一小块巧克力牛乳味布丁，送进嘴里，手里摁着电视机的摇控，正在持续换台。就在这时，我又一次听见放在床头的，越前的手机传出的振动声。

　　手机又响了，我终于拿起来看了下，是Lewis，然后我按了接听。

　　“Ryoma，噢你终于舍得接听了吗……真是的……”听筒里传来了一个音色清晰，很悦耳的女声。我瞬间愣了愣，第一时间想的是，此情此景，是要上演什么“狗血桥段”吗……快速回过神来，准备听下对方要说什么。对方像是习惯越前的少言少语，所以自顾自地为着电话打了几次没被接通而小小埋怨了几句。

　　我没忍住想要出声打断她，就在这时我听见了浴室门打开的声音，随后我便看见了越前冲完澡从里面走了出来，我略微思量，开口和电话那头的女生说，“嗯，不好意思，我是他女朋友，他去洗澡了，请问你有事需要转达吗。”我的语气很冷淡直接，但又足够礼貌。这话自然也传进了越前耳中，他注意到了我正拿着他的手机讲着电话，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表情淡然地沉默着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

　　“女朋友？真的假的？”对面有些惊讶，却还是执意发出了疑问。

　　“没事的话我挂了，他洗完澡了。”我讲这话的时候，越前低头伸手从我手里拿过小勺子，然后自然地从杯子里舀起一块布丁，我以为他是要自己吃，结果抬手喂到了我嘴边。我合上了他的手机，呆呆地张口吃掉。

　　“……呃……它响了好多次，所以我接了，抱歉。”我回过神来，看着他又舀了一块然后喂到自己口中，我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下，把手机递给了他。他口中轻轻应了一声，接过后打开看了看，然后想了想，“唔，不是Cooper吗。”

　　我耸了耸肩，呼出一口气，“对啊，这正是奇怪的地方哦，我是看到这个名字想着认识才接的，结果电话里是个女声，”我说得坦然，他听着在思考的样子，我停了一下，转了个念头，略微挑了挑眉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他，口中意有所指地说道，“嗯~看样子，越前同学独自在外，确实长进了不少呢~”我是开玩笑的，主要因为这样的情景实在少见。

　　他被我噎了一下，短暂地面瘫，随后皱起眉头，有些不耐地说，“我和那个人没什么关系，你别乱想。”语调生涩而认真，俨然一副不想被误会的样子。不过看样子他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嘛……好啦，我说着玩的。”我轻巧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低头从他手里拿过勺子，又舀了布丁吃，布丁见底了，吃完最后一口，我便准备起身下床处理掉垃圾。他按住了我，没说话，从我手里拿过布丁盒子，去到垃圾桶面前丢掉了，再回来，微眯着双眼看了看我，我对他的目光表示奇怪，他像是在想什么，不太确定的样子，我歪了歪头，他凑近过来安静地注视我，口中淡然地问，“你刚刚，是在吃醋吗。”

　　我一怔，咽下一口唾沫，往后退了一点，“呃……没……”目光不自觉游离到了别处，他重新回到床上来，和我并排坐着，我的回答似乎让他相信了自己的想法，他不经意间轻微勾了勾嘴角，没再说话。

　　屋里的主照明灯被关掉了，只剩下电视机的荧屏灯以及床塌区域较弱的夜灯。一时间周围变得有些朦朦胧胧的感觉。

　　窗外雨声变小了，电视机的声音也不大，恍惚间我好像能听到越前那轻微的呼吸声，我在想，好像该睡觉了……随即便感觉到我放在被子下面的手，被另一只手轻轻覆上手背，慢慢握住。我下意识瞟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也正悄无声息地注意着我。我立刻有些不淡定。

　　他握着我的手静了几秒，然后侧过了身子，琥珀色的眼眸映着一点夜灯暖色的光泽，亮而安静地看着我，过了几秒，他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朝我靠了过来，我咽下一口唾沫，还是选择在他离得很近时，抬手轻轻按在了他嘴巴上，拦住了他。

　　他愣住了，眼里有种“没想到被打断”了的意思。我闭了闭眼，心里莫名想笑，忍住了稍微正色说道，“你……知道今晚这样的环境状态，意味着什么吗。”说着我缓缓撤下了手。

　　他却用右手接住了我下落的左手，握住，低头看着我的掌心，有意无意地用指腹摩挲着我掌心到掌根那一小节区域，口中淡然不解地问，“什么。”我不太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那在我看来不知是否刻意的小举动，一时间让我整个人极轻地颤了颤。这家伙……怎么突然好像，变得很会的样子？我在心里无声吐槽，口头强撑镇定地叙述，“意味着……今晚，接下来，都只有我们两个人哦。”

　　“啊，所以呢。”他回答得很快很淡定，好像真的没有深想过一般，他轻轻按压了一下我的掌心，我的手便不可自抑的抖了一下，他发现了，我隐约瞟到他嘴角划过一丝笑意。

　　我有些无语和不耐，忍不住沉声直白地说，“所以，我可不想带坏小朋友。”说着轻微不爽地瞅了他一眼，转开视线。

　　他听了我的话，顿了顿，一脸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之后才语气不自在地试着反驳，“……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听出来了，他确实想到了什么，这话回的没有那么坦然了，明显底气不足。

　　“是吗。”我故意用调侃的语气问他。准备从他那儿抽回手来，轻轻使了下力，却被他稳住了，下一秒就见他抬头，眼里情绪暧昧不明地看着我。然后他握着我的手带到了他的唇边，偏了偏头，嘴唇就吻在了我的掌心。柔软微凉的触感传到我这儿的同时，他还淡然地瞥了我一眼。我瞬间内心狂跳，本能地倒吸一口凉气。

　　……勾引……赤裸裸地勾引！

　　我愣着没动，表面尽量保持着淡定，但那起伏的胸腔已经在对外诉说我的紧张了。越前握着我的手放下了，没有松开，他看我的眼神暗了一些，随后身子前倾朝我靠近，他抬起左手托住我侧脸下颌线直至半个后颈，我看着他的脸庞在我眼前放大，然后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轻轻地，就是频率有些急。

　　嘴唇贴上了我的，鼻尖轻微扫过，我感觉到他大概调整了一下，然后唇瓣的接触就变得更密了些。他贴着停了几秒，像在确认那个许久未见的人此时此刻真的在自己面前。我感觉他轻微的喘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样子，没忍住半睁开眼偷偷看了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变得有些湿漉漉的，他发现了我的目光，回避了然后也闭了眼。

　　他张嘴轻轻含住了我的下唇，吮了一下，微微松开，再贴上，慢慢上移到唇珠的位置轻轻抿住。我眼底发热地感受着他，与此同时左手被他手指交叉着扣紧了，这个动作再次地，像一粒小石子儿扔进了我的心湖里面，却砸起了宽泛的浪花，我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好像特别敏感，整个人心里都泛着一股潮意。

　　他来回在我唇上辗转了几下，终于探出了舌尖，轻柔地触了过来，从我唇齿间扫过，未等我回应，他又撤了回去，我不由得咽下一口唾沫。随即我就发现他呼吸变深了些，开始从平稳转为略微的急促，舌尖再次探过来时有种迫不及待想要的索取意味。我脑子空了一瞬，他的舌尖勾着我的轻轻交缠了一番，下一秒，我发现他身子往我这儿靠的更近了，他的气息不止存在于鼻息间，我的身体开始感知到了他胸膛的体温，好热。

　　他的左手从我后颈慢慢下挪了，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目的到了我的肩颈处，他的拇指从我锁骨尖上轻轻拭过，又在颈部停留了，指腹摩挲着好几下。我整个人都在忍不住的轻颤着，他的舌退了回去，重新用唇瓣贴着我的，张嘴含一下又放开。他似乎想了一下，这个时间点像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继而左手继续从我的肩膀往下滑了，直到停在我后腰的位置，然后他握着我的腰侧使了点力让我和他紧密的贴在了一起。

　　我感觉到腿边床垫往下陷了一点，他抬起左膝挤进我并拢的两腿之间时好像犹豫了一秒，但他还是做了，下一秒我就被他下压着放倒了，他覆在我身上，右手从原本握着我手的状态略微往下，变成了轻轻地又带着一点力度的压住我的手腕，他人没有完全压下来的打算，但这个动作变换依旧让我心跳如擂鼓。

　　他……想做什么……我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但我的身体好像知道——它已经先于我的脑子，在他膝盖挤进来的时候，悄悄松开了合拢的腿。

　　这个不经意间地举动让他的吻变得有些乱了。舌尖不再有方才的耐心，而是带着一股毛躁的、探索的急切，反复舔过我的齿列，又卷住我的舌往他嘴里带。右手指腹像是无意识地来回磨蹭我的掌心，痒酥酥的感觉时不时刺激着我的脑神经。而他的左手，停在了我腰侧的位置，衣服布料被他手掌盖了一半，另一半则直接接触着我的肌肤。他好像在犹豫，我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我身上穿着他的T恤，其实挺宽松……

　　他吻着我，开始带着喘息，然后他像是做了一个决定，唇瓣从我这儿慢慢撤开了，他往右侧偏移了些，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我听他呼呼喘着气，灼热气息喷洒在我颈侧，我正想下意识开口说点什么，大脑瞬间放空了，我发现他的左手从衣服下面伸了进来。

　　滚烫的，干燥的手掌完整的贴在了我腰侧的皮肤上，我僵住了，整个人不敢有所动作，但已经开始分不清是因为担心会打断他，还是担心他继续……越前的呼吸在刻意地变慢，变沉，他起先没动，只是用手贴着我。我没想到他嘴巴又贴了过来，不是我的嘴唇，而是顺着颈线贴在了我的耳畔，这下即使是再怎么被他控制的呼吸也变得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持续回响。

　　“我……”他喘息着忽然开口，只有一个字，像是他自己也不清楚要说什么，我的注意力被扯了过去，来不及想又被他的左手干扰了。他开始缓缓有所行动，手掌贴着我的腰线，一寸寸慢慢往上移动着。

　　我睁眼盯着朦胧的天花板，这一刻雨声和电视的声音都仿佛被我隔离在外了一样，我耳边只有他炙热的喘息，以及被感官放大无数倍的，在我腰间漫无目的抚触的手。

　　我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了，他手掌抚摸过的地方就像着火一样，丝丝缕缕地勾着我心里那点快要按压不住的……想法。

　　他的手像是想要抚过我的后背，我情不自禁地抬了下身子，他顿住了，我也顿住了……我感觉到他呼吸凝了一下，然后他把手回撤，动作没有刚刚那么稳妥，我感觉到他的手背似乎不小心贴着我的……胸侧擦过……霎时间我全身的毛孔都炸开了。覆在我身上的身子连带着他的手都明显僵硬了几秒，然后稳着从我衣服里抽了出来。他迅速从我身上退开了，平躺，缓了一下，他背过身去。

　　我没有立刻开口。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得乱七八糟的呼吸。他背对着我，被子被他带起来了一点，露出他后颈那一小片皮肤，在夜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我能看到他肩胛骨的线条在T恤下面微微绷着，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一起一伏之间带着一种刻意的、想要压下去的缓慢。

　　他背过身去。这个动作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我一下。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做错了。我在这一刻清楚的意识到……刚刚，我不想让他停下。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酸。刚才那些混乱的、灼热的、让我头皮发麻的触感还在我皮肤上留着痕迹，腰侧他手掌贴过的地方还在发烫，胸口那一小片被蹭过的皮肤像是被烙了印一样，连衣服布料擦过去都觉得敏感得过分。可这些都不是我想先开口的理由。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身，朝着他拱起的脊背挪过去。我没碰到他，只是停在离他后背大概一拳的距离，停了片刻，伸手轻轻握住了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是刚刚握过我的那只，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微热的潮意。

　　他的手僵了一下。没有抽回去，也没有反握，就那么僵着，指节绷着，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喂。”我叫了他一声。声音有点哑，我自己都听出来了。“你转过来。”

　　他没动。过了好几秒，才闷声说了句：“……等一会儿。”

　　“等什么。”

　　他没回答。但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握又不敢握。那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我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语气放得更轻了些：“……你刚才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终于翻过身来。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转身都需要勇气。他平躺着，没有看我，看着天花板，下颌线条还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夜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我看清了他眼尾有一点极淡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潮红。

　　“……我怕我停不下来。”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看着他。他的右手还被我握着，我就那么握着，没有松。这一秒，我心里那丝被撩拨起的欲望依旧没有退下，它还在无声地叫嚣着，我呼出一口气，保持着镇定。“……嗯。”我应了一声，“我知道……”

　　他听了这个回答，转过眼睛看我。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还没散干净的、压在深处的暗火，有松了一口气的如释重负，有一点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点点……不太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请求。他没说话，但那一眼已经把话都说完了。

　　我忽然感觉好多了，有种，像是发现原来我们一样的感觉，令我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于是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我选择告诉他，“因为，我大概，比你……更不想停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终于亮了一点，像冰面裂开一条缝，下面的水流开始动了。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肩膀，闷声说了一句：“……你，这种时候告诉我这种事，真的不是故意的吗。”话尾带着克制的，直白的吐槽。

　　我侧眼瞄了他一眼，忽然想起刚在一起那会儿，我抿了抿嘴唇，浅笑着回答，“我可没有噢～只是……想让你知道罢了。”说罢伸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

　　他没说话，轻轻地用头蹭了蹭我肩膀，发梢擦过我颈窝，痒痒的。他握着我的手终于扣紧了，不再是僵着的，掌心贴着掌心，像之前做过无数次那样。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停了，电视机已经自动关掉了，房间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逐渐同步的呼吸声。他靠在我肩侧，慢慢地松了力气，像是刚才那一路绷紧的弦终于被轻轻松开了。

　　“那我下次……”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犹豫，“可以，再试一下吗。”

　　我有些意外，然后有些开心……沉默了一下，柔声回答道，“……可以啊。这种问题也没有第二种答案哦。”

作者有话说

　　没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