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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 他的路(1)   太阳白 ...

  •   太阳白得发亮,蝉鸣很响。道路尽头被热气烤得微微扭曲,远远望去,像是所有的景物都在融化。

      越前背着快要和他人差不多高的横款网球包走进玄关,日光的炙烤以及一路奔波,让他到家时最先做的事是先站在原地喘了口气。

      一丝微凉的冷气从空气里漫过来,抚过带着汗意的毛孔,燥热瞬间消退不少。

      “——我回来了。”有些疲惫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越前在地板上坐下开始解鞋带,换鞋。

      “龙马回来啦~辛苦了。”菜菜子从客厅走来玄关,依旧满含笑意的声音。

      “哟~青少年回来了啊。”和那随意的脚步声一起到的,还有南次郎依旧松散的身影。那双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睛带着淡定的笑意看着越前的背影,“来吃西瓜哦。”说完他又回到客厅去,坐下,按开了电视,随后拿起榻榻米上的报纸,翻开,侧躺下。

      越前应了一声,换好鞋踩上地板,拎起网球包往二楼走去,“我先去冲个澡。”菜菜子目视他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龙马好像长高了点,她带着这个想法回到了客厅。

      越前走到自己卧室门前,手放在门把上,开门前目光往左侧那道紧闭的门扫了一眼,随后拉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和离开前一致,越前把网球包随意放在榻榻米上,开始轻车熟路的整理行李,网球包上挂着那枚金属质地的网球拍挂饰,“M'M”字母铁片轻盈小巧。这次在伦敦待了差不多一个月,一场热身赛,一场正赛无缝衔接,回来的时间刚好。马上就是学期考试了。

      越前沉沉吐出一口气,转身从衣柜里拿了换洗衣物,随后出门冲澡去了。

      南次郎一边听着电视,一边翻看着报纸,他身后不远处放着一碟切成几牙的西瓜,红彤彤的果肉上凉气渐消。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消息,南次郎盯着报纸,眼神深邃,勾了勾嘴角。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前走了过来,坐下,看着电视上播放的网球节目,从碟里拿起一牙西瓜,自然地啃了一口。刚冲完澡发梢还有些湿润,蕴着细小的水珠。

      “马上要考试了啊,青少年~”南次郎低沉地声音说道。

      “嗯,知道。”越前几口吃掉那牙西瓜,又拿起一牙。

      父子俩小小地沉默了一下。

      南次郎翻了一页报纸,也没回头看,口中轻飘飘地问了句,“高等部有想法吗?”

      越前吃着西瓜,没有着急回话,像是想了想,待最后一口果肉咽下,他收拾了果皮,从地上站起,“青葉台那边,已经联系过了。”他端着碗碟去到岛台水槽里清洗干净,随后把碗碟放在台面上,转身去到冰箱,打开瞅了瞅,又从里面取了剩下半份西瓜出来,放在砧板上。

      南次郎听到声响起身看了看,越前正用刀划了两瓣西瓜,再把果肉改刀成了小方块,装进碗碟中。这果肉不像是给自己准备的呢。南次郎撇撇嘴,了然地笑笑,口中啧了一声,又回到原先的姿势。

      部活结束后,我从活动室里取了网球包,准备往家赶。加藤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松雪,龙马是今天回来吗?”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怎么啦?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他?”如今的青学网球部由神奈川柚带队,加藤是副部长。队里添了不少新面孔,一切依旧井然有序。

      “没呢。龙马这次走了一个月吧,好辛苦哦。”加藤脸上露出一点担忧。他虽然也是国三生了,性子还是那样温软细心。

      正说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往活动室这边走来。堀尾已经听见了我们的对话,声音干巴巴地插进来:“越前还会来参加关东大赛吗?我们很需要他啊。”

      “这得看越前学长有没有其他比赛安排吧。”佐间经过一番思索,才沉稳地开口。

      “当然,能来肯定最好了。”神奈川微皱了皱眉,语气平和。

      我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啦。这个问题应该很快就有答案了。好啦,我先回去了。明天见。”说着挥了挥手,便转身往校门外走去。

      刚出校门,包里就传来短讯的提示音——“滴——滴——”。我脚步一顿,随即不自觉扬起了嘴角。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一看,屏幕上写着:

      “还没忙完吗。”

      来信人,越前龙马。

      短短五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轻易地扰乱了呼吸的频率。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手机,没有急着回复——只是回程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许多。

      关东大赛在即,网球部的训练也开始变得紧凑漫长。此刻天边已染上橘色的夕光,隐隐透着一层浅紫,傍晚的风拂过,白日里的燥热正一点点散去。

      快到家时,我重新拿出手机,手指摁着键盘,编辑两三个字,按下发送——“你猜。”随后推开玄关的门,朝屋里轻声喊了一句:“——我回来了。”

      在玄关换鞋时,菜菜子从客厅探出目光,朝我示意地指了指楼上。我笑着点点头,转身往二楼走去。也就在这时,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古朴的钟声。

      脚步落在楼梯上,快到越前门前时,我下意识缓了缓呼吸。他的门轻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他已经回来了——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的瞬间,心跳像是漏跳了一拍,然后才更沉地重新落下来,我站在门框前,轻轻敲了敲门,指尖攥着像是渗出薄汗的掌心。手搭上门把,正准备推开,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视野里最先捕捉到的是一件红白相间的T恤领口,然后是他变得清晰完整的轮廓——棱角分明的下颌,已经比他离开时更加分明的下颌线条。目光上移,落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他正看着我,眼里依旧带着那种熟悉的平静,亮亮的,像傍晚的湖面。

      “欸~你都回来啦。”开口前已被藏好的心跳,假装淡定语气轻巧地说出,见面的第一句话。像是真的刚刚发现他的存在一般,我朝他眨了眨眼睛。

      越前收回目光,又不经意间再次瞥了我一眼,“你忘了我今天回来。”语气略微低沉,带着不确定地陈述。

      我呼吸一紧,立刻“破功”,微皱起眉头反驳,“怎么可能,我天天都想着。”

      这话使他目光立刻柔软了不少,他又看了我一眼,不过还是一脸“真的?”表情,但绝不问出口的样子。

      “真的,刚刚逗你玩的。”我急忙安慰,随即目光移到他的头顶,“唔,你好像长高了……”确实长高了,我现在看着他会有明显的抬高目光感。

      “嗯~是的哦,你没看错。”他好像心情忽然好了,话尾语气有所上扬,眼里也带出一丝笑意。

      “那,恭喜你呢~一定是牛奶起了大作用~”我忍不住调侃。

      “……切。”意料之中,他瞟了我一眼。我忍不住笑了笑。

      “我先去洗个澡,晚上补课哦。”说着我便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身后传来他简短依旧的应答声。

      晚间,越前屋内。

      风扇在身后靠墙的位置缓慢转动着,搅动着夏日夜晚有些潮热的空气。台灯清冷的光晕洒在桌面上,理科实验课本摊开着,一页书角被刻意折了记号。桌角放着一碟切成块状的西瓜,两根牙签斜插在其中几块果肉上,隐约透着一层凉气。旁边是一壶冰麦茶,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沿着瓶壁缓缓滑落,在桌面留下一小圈水痕。两盏小茶杯静静搁在一旁。

      越前坐在书桌前,左手搁在桌沿,指尖捻着左侧那一页的页角,微微伏案看着课本。我坐在他右侧——补课时惯常的位置。我前倾身子靠近,左手撑在椅子边沿,右手握着笔,用盖着笔帽的笔头在右侧页面那张实验装置图的位置点了点。

      “你先看看步骤,然后我提问。”我轻轻说道。越前的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没有说话,目光乖乖下落。

      我伸手叉了一块西瓜含进嘴里,甜度适中的果汁顿时在唇齿间浸开。过了两分钟,越前看完了,他抬起头看着我,轻微点了点头。

      “嗯,”我会意地应了一声,指着某个位置问道,“这个步骤的顺序是什么。”越前回答得很快,顺序和注意事项,什么时候该开阀门,什么时候该读数据,几乎一字不差。嗯~记东西确实很快。

      “那,如果这一步出了问题,读数会怎么变化?”我指着装置某处问道,顺带把目光轻飘飘地落到他脸上。越前略显不自在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眼神打量了下他,伸手叉了一块西瓜递到他嘴边,他自然地张嘴含住吃下。

      “你看,如果这里漏气了,瓶内的压强变化会不一样。读数会比实际偏低,因为你以为收集到的气体其实有一部分跑掉了。”我埋头说着,手里用笔在图上画了一条虚线,示意气体走向。隐约感觉一道视线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握着笔的手不自觉顿了顿,暗自调整了下呼吸,淡定地抬眼看了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点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我咽了口唾沫,“喏,把完整步骤再记一下。”我转开目光,只把课本往他那里推了推。耳旁传来轻轻的一声“嗯”。

      我伸手去拿茶壶,往两个茶杯里倒水,随后把其中一杯推到越前那边。冰凉的麦茶透过杯壁传来微凉的手感,我看他记了一会儿,方才轻声问,“……温布尔登打球怎么样?”脑海里还记得前阵子,他从手机短讯里发来的照片,不甚清晰的温布尔登球场,清爽的绿草地。

      越前的目光从书面上抬起一点,像是回顾了一下,“还行,草地打球很舒适。”淡然却带着一点安心的语气。

      “舒适吗。那你很厉害嘛~”我喝掉麦茶,把杯子放回原位,口中轻轻打趣他。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微勾了勾嘴角,“……本来就很厉害。”一种,既谦逊又有点小骄傲,并且很坦然的语气。

      我不禁一愣,随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他顿时皱眉,随即满脸鄙夷地盯着我。我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不过,草地打球要多注意膝盖哦。”说着我确实有些在意地撇了撇嘴。

      他好像没想到我会突然说出这句话,小小地愣了一下,转开目光,嗯了一声。

      “对了,他们挺在意,关东大赛你还会不会参加的。”我又叉起一块西瓜,边咬着果肉边问道。

      他在看着其他题目,口中淡然地说,“会参加的。时间上来得及。”回答得很肯定,像是早已计划过。

      “……嗯~好的。唔,我想想,你下一轮要去美网了是吧。”我抬头看向天花板,思索了下。从年初的澳网ITF首轮试水失利,后面几个月听他说得都还,蛮得心应手的……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已经习惯了他时常在路上。

      越前沉默了一下,应了一声。随即又转头看向了我,目光里像是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问询。我呆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事呀。好好打哦。我等你回来。”他听了我的回答便又转了回去。我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要,问我一下。是在担心什么吗……

      我略微想了想,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和他讲……与其想他是不是担心什么,不如说,我其实在担心什么……想到这儿,我不自觉低头用手扣了扣自己的手指,抬头慢慢往他那里靠了靠,他发现了,但未有所动作。我把下巴靠在他已经放在桌上的右手臂上,轻轻说道,“那个……松雪父母,嗯,下个月好像是工作调动,他们要回日本居住了。所以,我到时候,也得搬走了哦……”说着,目光从右侧匀速移到左侧,直到和他撞上。

      越前淡然地看着我,沉默了好几秒,随后也靠了过来,“……远吗。”

      我抬头冲他眨眨眼睛,摇了摇头,“不远哦,离手冢前辈的家很近。唔,也离越前家不远的……”虽然他未来可能一直在路上吧。

      他没说话,半侧过身子,伸手极其自然地替我把左耳散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眼里给我一种既淡然又好像情绪十分复杂的感觉。

      我歪了歪头,朝他凑近了些,想着缓和一下气氛,于是故作轻松地问,“嗯?你刚刚是不是有一点担心,接下来不能随时见到我了?”

      他在我说话前,表情若有所思好像在想着什么,听了我的话,眼神忽然变了。像是一直被压着的,冰面下的暗流突然涌了上来一样。他淡定却认真地“嗯”了一声,随后也靠近过来。在我还在为他的坦白感到意外时,他的唇先覆了上来。

      起初是极轻地,嘴唇贴过来的那一刻,我注意到他阖上了眼,像终于落下一块一直悬停于内心的石头,他微不可察的喘了一下。我这才意识到,他大概,忍耐了一阵……我也闭了眼,右手顺着他的肩膀摸到他的左手,轻轻交握。他原本贴着我的嘴唇没有继续,这个动作像是给了他信号。

      他微侧了侧头,让嘴唇贴合得更密一些。我下意识张了张口,他便含住我的下唇,极轻地抿了一下,又松开,再贴上去。一下,两下,像潮水反复漫上沙滩,不紧不慢,却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一点点。我握着他的那只手不由自主轻颤着,拇指蹭过他指根的纹路,温热的,潮湿的,往外摩挲着他指腹的薄茧。

      风扇还在转着,带来的风把我的发丝偶尔吹乱,他像有所察觉,用右手从容地帮我把发丝拨到耳后。整间卧室仿佛被按了静音,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热热地喷在我的鼻尖上,那丝难以被我忽视的急切和渴求,让我的呼吸也跟着乱了。

      我忽然发现后腰传来了温热的触感,他不知什么时候把右手贴了过来。夏天的睡裙本来就很薄,隔着那层衣料,我很轻易就感觉到他有意无意地手指,轻轻磨蹭着。那热度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像火苗舔着纸的边缘,还感觉他在用手把我往他那里推着……

      吻持续了很久。他的唇从我的下唇移到上唇,又从嘴角吻回来,反复地、眷恋地,略微湿热地吻着,像在翻一本看了许多遍却依然舍不得放下的书。我脑子懵懵地,几度来不及便张嘴换气,就在这时,感觉到一阵柔软的触感从我唇间扫过。

      一瞬间,越前几乎是迅速地远离了我,连带着两只手也抽离了。他带着一种罕见的,措手不及的慌乱,转了过去。

      嗯?我完全愣住,随后注意到他的耳廓开始泛红,侧脸也是不太淡定的表情。他发现我在看他,便极度不自在地别开头去。我回顾了一下,随即了然……刚刚那阵奇怪的触感大概是他……无意间……伸了舌……

      这个想法让我也很难淡定,我不自觉咬了咬下嘴唇。略微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散开。

      过了一小会儿,传来越前仍然有些别扭的声音,他像是努力把声音放得平稳,“……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我眨了眨眼睛,呼吸减缓,脑子也慢慢恢复运转,想来……其实可以理解……毕竟刚刚……好像都太投入了……唔……我这么想着,沉沉呼出一口气,“唔……嗯……没事,呃,可以理解……”说着我用右手下意识扣了扣脸颊,然后左手缓慢抬起,往他头顶一放,轻轻拍了拍。

      越前迟疑了一下,侧眼看了看我,眼底的不自在仍在,但是浅淡不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想了一下,收回目光,口中淡淡地问,“……会,被你讨厌吗。”

      我不禁一愣,他居然会这么想,看样子真的很在意……我立刻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头,放在座椅上的手伸过去握住他的右手,捏了捏,“怎么会呢,唔……那种事,不是……情不自禁的吗。傻……”

      “……是吗……”他像是理解了,又像是只是理解了我的安慰,想了想,轻轻瞥了我一眼,抿了抿嘴,“那,再来一次吧。”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定从容。

      “……哈?”我一时语塞,短暂的面瘫,随后发现他眼里轻巧的调侃,心下了然,“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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