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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傍晚,敬事 ...

  •   傍晚,敬事房的刘华群公公匆匆来向我道喜,说皇上翻了我的牌子,让我今晚做好准备侍寝。自从入宫以来,这是皇上第一次召我侍寝,我向身边的侍女灵秀递了个眼色,取了些银两奉于刘公公。刘公公倒也不作推托,接过银两便道了声:“谢小主赏赐。”继而又接着道,“小主第一次侍寝,皇家的规矩不比民间,所以有些方面小主还得注意。”刘公公向外喊了一声,从门外进来了一个年龄大概三十岁这里的女子,一身浅绿色衣裳,头上只是零星点缀。刘公公恭声说:“这是浅黛阿姨,她会教你如何侍寝的,并且以后也一并就留在小主身边伺候着了。”
      这个唤作浅黛的阿姨,向我施礼道:“小主吉祥!”
      我笑着点了点头,向刘公公道了声谢,便要亲自送刘公公出门,刘公公忙拦我,道:“奴才就是奴才,哪能让小主亲自相送。”
      我正色道:“同处宫中,都为皇上效力,哪里用得着分得如此清楚。深宫大院,礼节不可无,但亦无需太过拘谨。再说刘公公宫前殿后,忙碌异常,事必躬亲,后宫哪个不来称赞,我来相送,也是自然,公公大可不必在意。”
      我知道,要想在宫中立足,必要的威信不是靠地位就能建立,笼络人心远远大于等级上的约束。
      刘公公喟叹道:“听闻乔常在不但容颜美貌,更是饱读诗书,知书达礼。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奴才好生敬佩。这后宫之中,待我们这等奴才像常在这般的亲近,也只有乔常在您一人了。”
      我笑笑,亲自送了刘公公回去,回头便拉住浅黛的手,亲切道:“阿姨尚请坐下!”,又转头道,“娉婷,去取些东西来!”
      灵秀旁边的娉婷应了一声,便转身进了后面。
      浅黛大为紧张,不禁连连摆手道:“小主折煞奴才。小主面前,奴才只消站着便可。”
      我亲自搬过来一个锦凳,柔声道:“浅黛阿姨比我怕是虚长不少,这里四下并无外人,撇却宫内规矩不谈,民间惯例辈分上亦是长者了,坐下又有何妨?”说完我便在一旁坐了下来,盈盈看向浅黛。
      尽管我再三要求浅黛坐下,但她还是大为紧张,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还是灵秀嫣然一笑,道:“咱家小主才不像那些贵人、嫔妃那般高高在上,就是对我们这些奴婢,咱家小主素来都可亲着呢,阿姨就听了小主的话吧。”
      听灵秀这么说,浅黛又看我神态可亲,言语近人,便应了我的要求,慢慢坐下了。
      娉婷在后面取了些银两和头饰过来放在了我面前,我将其推倒浅黛面前,道:“浅黛阿姨先且收下。”
      浅黛慌忙起身跪倒,道:“奴婢不敢,怎堪小主如此厚待。”
      我心下倒也觉得这位浅黛阿姨颇知礼数,不同于一般的宫女侍婢那么势利,见到主子赏赐,通常连个客气话都没有,便欣喜收下了。我让浅黛起身,拉着她的手,道:“你来我宫中,又不是过客一般,教完侍寝便走,以后倒是长期要与我相处了。这些东西,权当是我给阿姨的一些见面礼,并非打赏之物,又有何不可?”
      听了我这一席话,浅黛突然双目微红,几滴泪水蓦地滑过脸颊,跌落在宝玉红龙凤吉祥地毯上,悄然无声。我心下大奇,莫非我言语之间,有哪里伤及她?便问道:“阿姨何当如此?莫非是我哪里做得不妥,伤及阿姨了?”
      浅黛抹去泪痕,颤声道:“奴婢失礼,小主勿怪。只是奴婢进宫十余载,服侍过的主子亦换过一茬又一茬,却哪里有小主这般待之若亲的。今遭头一次遇到,难免不心生感慨,感动万分。一时没能忍得住,就落泪了。”
      我莞尔一笑,原来是这样,便道:“浅黛阿姨定然也是性情中人,要不也不会如此动情。时间不早,还请浅黛阿姨将有些规矩讲与我听。”说完,我朝灵秀二人示意,让她们都一一退下。
      听完浅黛阿姨一番教导后,我早已经羞红了脸颊,边听边心不在焉地摆弄着衣袂。浅黛看我一脸娇羞,笑道:“小主侍寝,可不同于他人,以后定当备受皇上恩宠。”
      我奇道:“何以见得?”
      “小主入宫不到两月,就得意被皇上封为常在,且以姓氏赐为号,这本是少见。再者,小主这么快就能得到皇上临幸,更为稀罕。”浅黛压低了声音,“新入宫的,有的要一年甚至几年方能被皇上想起,更有人一辈子都不曾得到皇上临幸。小主细细想来,这岂非是莫大的恩宠?证明小主在皇上心中,是占得一席地位的呢。”
      听浅黛这么说,我内心虽是惊喜,却也另有一番滋味:后宫佳丽无数,皇上却只有一个,得有多少薄命红颜,一生白首空度?想那些入宫却一直未曾享受帝王雨露的嫔妃,空房独坐,红烛垂泪,是多么地凄惨和寂寥。若干年后,自己也定然人老珠黄,容颜老去,而那时新人不断,岂不也要落得如此命运?
      想到这里,我那泛着欢喜的面容,也不由得略显凄然了。
      浅黛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安慰道:“小主年轻貌美,定能得皇上恩宠永久,福气绵延。”
      我心里暗自一惊,这位浅黛阿姨好生厉害,我只是内心略微一想,脸上稍露神色,便让她一窥得知,不愧是服侍过好几任主子的人,这番洞若观火的眼力倒是当真独到。
      我笑道:“若果真能如此,又怎能忘了阿姨的谆谆教导?”
      浅黛看我如此说,伏身跪在地上说:“奴婢必定忠心侍奉小主,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我不禁掩口轻笑,这男人常说的话语由她嘴里出来,倒是显得格外的不伦不类。
      我笑道:“浅黛也忒会说,我等后宫之人,只盼为皇上添得龙裔,为皇家开枝散叶。哪来那么多的火海刀山存在?”
      浅黛望了望四下,正色道:“奴婢看小主容貌美艳,且待人宽厚,便斗胆说上一句,”浅黛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道,“这偌大后宫,表面上是风平浪静,其实宫闱之间,因为争宠夺势而勾心斗角,最可怕的是所用的手段,甚至尤甚明处的刀山火海。”
      我不由得想起了惜妃,虽然知道浅黛话语说得不假,但还是语气稍带严厉,训斥她道:“后宫姐妹都是皇上的人,无非都是为了皇家帝业开枝散叶而已,又哪里像你说得这般吓人?若是人人都如你这样,岂非是乱了后宫众姐妹的关系!”
      浅黛看我生气,亦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慌忙磕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我看她已知错,便不忍再加训斥,只是轻声教导她道:“你在宫里当差这么久,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自然应比我更清楚些。”
      浅黛唯唯诺诺。
      我挥手道:“你先退下吧。”

      汉白玉为底、琉璃为边的香汤池里,我在撒满粉红玫瑰花瓣、初生还未成熟的淡绿色艾叶、乳白色的百合以及洁白槐花的池水里,白嫩光滑的身体氤氲在有着淡香味的热气之中。那些身后侍奉的宫女,小心谨慎地往我身上淋水,生怕一个不小心便遭我叱责。
      当我沐浴方罢,便由一床祥云旭日金丝锦缎大红被褥包裹好,一路被送往皇帝的寝宫了。我在温软如云的锦缎被褥里,在轻微的颠簸之中,心头也如小鹿一般跳个不停。这种感觉,竟如第一次和子衿见面的时候,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的皇帝成熙,还是在选秀之中,当时因为害怕天威,哪敢将眼光长久驻留在皇上脸上,只是稍微看上几眼便慌忙将眼神游离在别处了。所以,对皇帝的样子,已经是依稀了。只记得他年轻的面庞上,嘴角边的微笑,虽然只是浅浅得若有若无,但暖暖的像早春的阳光。
      那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见他,身边左右皆有人做伴,身后更有凌薇、慕涵,心底还算得上是有一番倚仗。这次,却要是在寝宫之内,龙榻之上,且要与他同床共枕了,心底想想都感到莫名的慌张。若是普通夫婿,都会紧张,更何况是一国之君!
      寝宫内,透过被褥的缝隙,我看到数十支粗如儿臂的大红蜡烛燃烧,四壁如昼,并非我起初想象的那样烛影微摇,光线婆娑。进得内里,光线骤然暗了下去,只是在龙榻旁有两只大红灯笼,发出暗红的光芒。右侧的香炉里,散发出的气味香而不浓,但穿透力却极强,身在被褥里的我都能感觉到香味沁人心脾,却又并不反感。
      当我被置身于龙榻之上,鼻端飘来一丝闻之欲熏的味道,我知道,那是男人身体独有的体味。我不敢睁开眼睛,微微地闭上眼睛,只待他开口再睁开。
      “你还是如当初那般美丽。”成熙轻轻抚弄着我的秀发,语调中带着一丝慵懒。
      “不过是不到两月的时光,皇上却用了‘当初’这个词,好像臣妾入宫已经很久似的。”我都出奇,竟然敢用嗔怪的语气跟身边的这个人撒娇。
      成熙笑笑,让我睁开眼睛,俯身看着我道:“我若没记错,你是护军参领乔宪之的女儿吧?”
      我低低道:“正是。”
      成熙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你的美貌,朝野皆知。所以,你是选秀之前就经朕钦点的,这点,你想必也是知道的吧。”
      我点点头,大胆接话道:“臣妾本不想参加选秀,奈何皇上钦点,想当初还是动了心思,指望着皇上撂了我的牌子,却未成想……”
      成熙有点惊讶道:“入宫选秀,是万千女子的梦想,你因何却巴不得我撂了你的牌子?”
      我不敢将真话说出来,告知他我与子钦感情深厚,早有白首到老之心,便幽幽道:“臣妾只是出身普通官宦之家,自小便习惯了清淡的生活,怕进入皇宫便习惯不了。更有就是,爹娘自此见上一面,都很难了。”
      成熙安抚我道:“你也算是少见。一般女子,谁不想在宫内尽享荣华富贵,而你却能无视此点,且能将孝道紧记心头,倒也确属难得。”
      听他如此赞我,我内心也是暗喜,只是面容上没露出分毫,只是轻言细语道:“不过一入皇宫,再见皇上英明神武,想到便要从此服侍皇上一生,臣妾倒也欣喜,惟愿为皇家开枝散叶,有三两孩儿承欢膝下便足矣。”
      成熙听我说到这里,忽然动容,情不自禁说道:“若是后宫众人,都能如你这样的想法,却也安宁了。”他说到这里,仿佛觉得有点不妥,便装作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说选秀之初动了心思,指的是什么?”
      我知道他作为一国之君,肯定也为后宫争宠而烦恼,一时不觉便将心中郁闷说出,便装作不知,柔声道:“皇上若想知道,臣妾想明日再与皇上细说。皇上操持国事,也忙碌了一天,还是让臣妾服侍皇上早早歇息为好。”
      成熙也未追问,只是夸赞我心细,便放下帷帐,将我拥入怀中。
      这夜,我与他缠绵在榻,落红之后,在身体的微疼下,听着已经劳累一天的他均匀的呼吸声,我突然有种想落泪的感觉,面朝鼾声已起的他,细语道:“只盼着你以后待我,能有夫君一半好便知足了。”
      想到人言帝王心,无情心,朝秦暮楚是常事,不由内心隐隐担忧。粉红色的帷帐里,微暗中的我却又想到,子衿得知我今夜侍寝,想必内心定然很痛了。只盼他能理解,我是一入宫门,便身不由己,命运已经不是自己就能够主宰的了。

      翌日,好好作了一番梳洗打扮的我,着了一袭青色碎花百合褶裙,上附金线勾勒的“莲花雾月图”,深绿色杭州名贵绸缎纱带束腰,勾勒出我凹凸有致、玲珑小巧的身材。如瀑的乌丝,只是稍作修饰,作了一个简单的流云髻,上插了一支翠绿色的祥云簪子。略施粉黛,淡扫蛾眉,朱唇上也只是轻轻抿了抿红砂,便中规中矩般好看起来。这一袭服饰高贵却并不太过刺眼,再加上我天生美丽的容貌,却也是一颦一笑,都是分明带着优雅的。
      按照后宫规矩,我是要在今日早早去向皇后请安的,妆容上自然不得含糊,必是要精心梳理打扮一番的。但见皇后比不得是别人,仪容端庄得体,亦不能失了隆重;隆重之余,却又是更不能显了风头,惹来非议。
      打扮作罢,我眼望着窗外红日喷薄,雾气散去,端的是多好的天气!就连院内的大红石榴树上,平时很少见得的喜鹊,也落了两只在枝头,偶尔唤了几声。
      娉婷又帮我仔细看了下全身,以免哪里有疏漏,看并无差池才赞道:“小主当真是个美人胚子,这身衣裳在身,即便是奴婢看了也心动了呢。”
      我笑她嘴贫,心里却也受用。我即使是深宫之人,却毕竟是女人,哪有不爱赞美的。灵秀的嘴皮子素来都在娉婷之上,只是生性上了多了些内敛与稳重,此时也不甘落后,接着就道:“小主容姿清丽,即便是素装在身,亦是胜过锦衣华服。”
      我还没待说她,浅黛突然想起了什么,面带疑虑道:“按照常理,小主昨晚侍寝,皇上应当册封小主更上一级。怎生到现在,竟无一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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