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惠贵妃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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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贵妃走后，我便将脚步离月牙湖更近了些，看着湖畔光滑至极的云南紫英龙凤大理石，以及与湖面最近的短短的斜坡，心里暗暗神伤：“若是换做普通的石板，斜坡角度再小一些，惜妃不定会落湖。”
正思忖间，我突然瞥见了大理石光滑的表面有点异样。眼看这横状的大理石，从头至尾，颜色皆为淡白色，但若细心观察，在靠近末端假山那里，颜色分明较重，在阳光的反射下，竟有碎银色的微光闪烁，完全不同于其他部分。我轻轻坐下身子，用手指在那位置摸了摸。果然发现了异样所在之处：这个位置，在大理石的表面，分明覆盖着一层江西特有的硬质白玉凝胶。
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我环视周围，拣了一块细小的石子，轻轻放在表面。果真不假，小石子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推动下，从平坦的地面上竟然慢慢下移，掉到湖畔斜坡上，滚落到了湖水中。
几声锦鲤跳动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回。月牙湖素来只有一些普通的鱼虾，今日亦有人投养了锦鲤在内，看来惠贵妃的雅兴也颇高。刚待转身离去，突然心中一动，眼望着四周的灼灼桃花，偶尔飞过的翩跹蝴蝶，湖水里的锦鲤，还有那一小段靠近假山位置的大理石台面上的凝胶，我的心突然像掉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窖里，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和煦的阳光下，我却不自禁打了几个寒颤。
“好高明、好毒辣的杀人手段！”我暗自心惊。
回到宫中，我差了小喜子，让他招呼郁答应、余答应前来。本来，我是想将江答应一起唤来，但考虑到兹事重大，而江答应生性耿直，且言语大大咧咧，便作罢了。
凌薇今天穿的是淡紫玉白兰点缀的衣着，慕涵穿得一身浅红色海棠花盘绕的衣着，都显得格外漂亮清秀，见着了我，齐齐道：“乔常在吉祥！”
我马上伸手扶了她们，嗔怪道：“早就说过，都是自家姐妹，又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何须如此拘谨。”
慕涵最为调皮，掘起小嘴，打趣我道：“姐姐容貌美艳惊人，皇上以为姐姐美貌可比古之二乔，便以姐姐姓氏赐号，足见姐姐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如今姐姐深得恩宠，妹妹肯定是要越来越知悉礼数的，也好盼得姐姐芳心喜悦，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呢。况且，按级别我们也在姐姐之下。”
凌薇何等聪明，马上听出慕涵话里的意思，这么老实的一个人，竟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我唤侍婢灵秀上了白玉莲子羹与了她们后，便屏退了众人，悄声正容对凌薇、慕涵说：“这次请两位妹妹过来，实是有要紧事相信商，所以务必请两位妹妹听了之后，对任何人都不能提及。”
慕涵不屑，秀眉一挑，道：“姐姐也委实太过严肃，能有什么样的大事，还需要屏退下人？”
“妹妹有所不知，我等刚进宫不久，身边婢女都为内务府统一分配安置，不得根底。虽然我待她们很好，并没有视她们以下人相看，但我又安能知道她们对我就没有二心。”我浅抿了一口莲子羹，“况且，人命关天，一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大祸。”
“人命关天？”凌薇素来最为胆小，听闻“人命”二字，吓得差点将杯盏从手中摔落。
我点点头，望了望窗外枝头上的莺莺燕燕，理了理额际的几根碎发，道：“惜妃之死并非失足落湖，而是他杀。”
尽管凌薇是从远处目睹了惜妃一人失足落湖，但还是被我的话语给惊到了，良久才问道：“不可能，我是亲眼看到惜妃落湖，周围地势开阔，除了在花丛间的浣纱并无其他人等。”
我没有急于解释，只是蹙眉让凌薇将那日看到的情形，特别是宫女浣纱的言辞，仔细复述一遍与我。
凌薇想了想，便将当日所见与所听慢慢道来：
那日，凌薇听了我的吩咐，去景仁宫给惠贵妃娘娘请安，刚进得宫门，便见得一人在湖边一个立足不稳滑下水里。凌薇大惊，连喊人都吓得忘记便急往湖边赶去，刚到湖边，便看到宫女浣纱从花间慌忙赶过来，这才知道，落水之人居然是惜妃。
月牙湖水极深，惜妃半点水性都不识，且四周竟无半点长物。大声叫喊之下，偌大个景仁宫今天居然没有一人。凌薇和浣纱心如刀绞，等到有人赶来，惜妃在水中早已溺毙多时。
而据浣纱在凌薇面前自述，头一天晚上，惠贵妃的宫女映月来到惜妃所在的钟翠宫，说是惠贵妃邀惜妃翌日到景仁宫欣赏刚从西域进贡的宝贝。惜妃本来心生纳闷，自己与惠贵妃素来不交好，且惠贵妃看自己与她一道均分皇帝恩宠，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又怎会好心邀其欣赏玩物？虽然心生疑虑，但惜妃虽然平时沉默寡呀，但生性要强，不想落个畏惧的名声，再想到光天化日之下，有浣纱和青儿在旁，再加上步步小心，料得她惠贵妃不敢怎样，并且惠贵妃在自己之上，便准时前往了。
一行到达景仁宫后，却发现空无一人。正疑惑之际，延寿宫的齐妃娘娘却从一隅冒了出来，说是脚扭伤了，让惜妃差遣一人扶她回宫。惜妃不及多想，便差遣了青儿扶其走出了景仁宫。而她和浣纱眼见得景仁宫花间春意盎然，枝头热闹，尤是百花丛中的翠星蝴蝶，更吸引得惜妃和浣纱走如花间捕捉。正忙碌间，耳听得月牙湖有水声，惜妃看去，见是锦鲤更是大喜，便让浣纱一定帮她捕得几只翠星蝴蝶带回宫去，自己便单身一人去了月牙湖畔。浣纱眼见月牙湖离自己不过百步之遥，也便放心让惜妃独自过去。却未曾想，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惜妃落入湖中，周围除了浣纱，绝对再无他人。所以，谁都断定她是自己失足而死。
我瞧着凌薇本性太过善良天真，而慕涵虽然机灵，但心机上却无半点城府，便低声说：“事情并非你们想象的那般简单，我可以断定，惜妃是死于他杀。”
接着，我便将今日在景仁宫内所见告知了凌薇、慕涵二人，并给她们作了分析：
江西特有的硬质白玉凝胶，一旦接触到空气便会在短时间内固化，一旦覆盖在月牙湖畔的大理石台面上，便几乎于台面共成一色，若不细瞧，根本无法分辨。再者，白玉凝胶固化后，表面异常平滑，即便是微小的物体在其上，也会不得附着。若是人站于其上，必定失去重心，跌倒在地。而我今天所见，大理石台面分明是连夜有人作了清扫，但因为下人懒散懈怠之心，再加上白玉凝胶固化后极难清理，所以在大理石台面最末端、靠近假山那部分，并没有清除殆尽，以致让我发现了异样。
听到这里，慕涵道：“姐姐是说，有人故意设置了这种特有的白玉凝胶在台面上，伪造出惜妃失足落湖的现场？”
我点点头，凌薇却发出了疑问道：“即便如此，可凶手又如何敢肯定惜妃娘娘必至月牙湖旁？”
“这就是设计之人的高明所在，每一个步骤都先有预谋，环环相扣，一丝不落。”我的脸色也越发严肃，连面前的莲子羹也早已冷却也兀自不顾，继续道，“惜妃与我有过几次长谈，我正好从其口中了解到过，她生平对名利都颇淡泊，但唯独喜爱花鸟虫鱼。而翠星蝴蝶、大红锦鲤更是惜妃生前的挚爱。”
我问凌薇、慕涵二人道：“两位妹妹，以前可曾看到过景仁宫月牙湖内有过锦鲤？百花丛中蝴蝶穿花，可曾见过翠星这样的珍惜蝶类？”我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只翠绿色、全身布满星状物的蝴蝶。
凌薇、慕涵二人皆摇头以对。确实，月牙湖素来只有普通的鱼虾在内嬉戏，若说稀罕物，顶多也就轮到了金鱼一类。至于锦鲤，宫中倒是不乏，但景仁宫内却从未有过。据说，惠贵妃以“锦鲤”中的“鲤”字和“离”字谐音，以为不祥，极为忌讳此物，又哪得允许它的存在？翠星蝴蝶素来喜欢阴寒之地，一直于辽东一代出没，又为何偏偏如此奇怪，穿越千里到了后宫之中，况且还是在如此和煦的暖春时节。
我的神色越来越庄重，这是入宫之前从未有过的，我起身走到门旁，偷过缝隙看了下四周，确定寂静无人，方回来对她们道：“说好了惜妃是去与惠贵妃娘娘把玩奇物，惜妃如约而至，惠贵妃娘娘却这么巧去了皇上那里；锦鲤素来为惠贵妃忌讳，却正巧此时在景仁宫内出现；翠星蝴蝶于辽东阴寒之地出没，此番却出现在暖春时间的皇宫之中；白玉凝胶本是江西瓷器工艺所用，皇宫内哪里来的此物？而惜妃最喜锦鲤和珍惜蝶类，自然顺其嗜好，一路跟了过去。好缜密的计划，好高明毒辣的手段！”
看着凌薇、慕涵二人脸上的慌张，我又补充了一句道：“青儿也正巧这时被齐妃支开，怕是也是计划之一。还有，整个宫内也恰在此时一点长物都寻找不到，难道不能说明问题？”
听我说到这里，凌薇和慕涵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花容失色，如此缜密高明的计划，连环相扣，层层相接，心机之深，手段之隐蔽毒辣，实是常人所难料想得到。
“姐姐如此细致观察，入微分析，莫不是要替惜妃出头？”凌薇面露忧色，不无替我担心道。
我长吁了一口气，幽然道：“我刚入宫，不敢奢求皇上宠爱多深，但得安身立命，便已知足。现时刚入宫便见得如此心机至深的杀伐，安能有胆量敢擅自出头？今番请两位妹妹过来相告，也是瞧在我们同一时入宫，且入宫前就姐妹情深，又怎能不细细说来，好让两位妹妹心有提防，在宫中务必要步步为营，小心为上。”
凌薇和慕涵皆起身万福道：“多谢谢姐姐提醒。”我安抚二人道：“虽然后宫如海，深不可测，但二位妹妹也无需太过紧张。我等只消不争宠夺势，再能小心翼翼，想必杀伐也不会无端惹上身来。”
看凌薇和慕涵脸色稍现缓和，我又幽然道：“我等既入后宫，就注定是皇上的女人了，只盼得他能待我们以好，便知足了。”我嘴上这样说道，心里却在为那个男子隐隐作痛，有种声音在呼喊：我的子钦，怕是我们永无秦晋之好了。
凌薇和慕涵看我如此神色，也是各自低头不语，脸上凄然一片。后宫之中，若是不能得到帝王恩宠，即便绫罗绸缎在身、山珍海味入口，又能有何意义？
我又对凌薇和慕涵二人强调了一下，勿将今日言辞透露给任何一人。特别是对凌薇更是重重嘱托，勿对她的表妹江碧华言及此事。
送走凌薇和慕涵后，我独身一人面对铜镜，看着镜中那张花容月貌的面孔，喟然长叹自语道：“本欲与郎共白首，奈何入宫伴君王。”只盼着这张颠倒众生的姿容，既能在选秀之时为皇上所认可，更盼能现在更能得皇上垂青便好，生得三两子女，终老一生便罢了。
又想到入宫前爹娘交待的话语，说进得宫中，定要想法设法谋得皇上恩宠，为娘家添威争名，光宗耀祖。可眼前此等景象，则能让我不心生寒意，莫说强出枝头，引得皇上闻香识人，只怕是未待出头，一个不小心就陷入九死一生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