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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零四 还记得,初 ...

  •   见无人答话,祁梦花又喝了一声,“哪个胆大的奴才,敢擅闯本公主的四季园!还不快些出来!”

      白术一咬牙就要站起,祁剑歌却按下他的肩膀,缓缓地伸直自己的膝盖。她并不高,站起来,肩膀刚好超过土丘。

      半夜,雪依旧下个不停。梅花环绕的院内,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三个灯盏和一杯清茶。祁梦花穿着单衣,只披上了外衣坐在桌边,手上捧着一卷书。侍女香菱打着油纸伞站在她的身后,看见祁剑歌站起来,忍不住轻‘啊’出声。

      “剑歌?”祁梦花那漂亮而幽深的双眸一闪,随即便静了下去。她站起身,缓缓走了过去。

      “四姐!”祁剑歌突然冲了出去,一把扑进祁梦花的怀中,“歌儿好想你啊!”

      “想我?你是巴不得看不见我,好乐得自在逍遥。”祁梦花声音虽然清脆如黄莺,但是语调颇冷,媲美这寒风煞人。

      祁剑歌早已习惯,只是从她的角度,看不见四姐眼中一闪而过的暖意。

      “六公主快些进屋,香菱为你泡杯热茶暖暖。”香菱看着祁剑歌身上的破旧棉衣,心想她定是冻得不轻。不由得将油纸伞偏了偏,为剑歌多挡些飞雪。

      祁梦花冷笑一声,“那你可要多准备些了,想必还有人冻得不轻吧。”

      祁剑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瞒不过四姐。——白术。”

      她高喊了一声,白术便拉着那昆仑奴,从土丘下上来。

      祁梦花接过油纸伞,朝着昆仑奴的方向扬扬头:“香菱,把那二人请进屋去。替那个昆仑奴包扎。”

      “是。”香菱乖巧的答了一句,随后走过去,不怎么费力的就将昆仑奴扛在肩上,走向屋内。祁剑歌见怪不怪,倒是白术惊得愣在了原处,久久才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接下来,就到自己了。

      祁剑歌悲壮的一甩下摆,扑通一声跪在了祁梦花的面前,“剑歌知错。”

      “你错在哪里了?”祁梦花淡淡的问道。

      “我不该擅自让白术把昆仑奴打晕,然后气不过二姐,同母后作对把那昆仑奴救了出来。”

      “哦。”祁梦花呷了一口茶。

      祁剑歌心里一颤。一般四姐没有反应,就代表着她的心里很有反应!隐隐约约的,祁剑歌感到自己的掌心疼了起来。

      “我不该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想要背弃墨祁国。凭着对龙战国五王子有恩,让他们带我离开国内。”

      “哦?”祁梦花尾调上扬。

      祁剑歌感到自己的屁股疼了起来。

      “……”她最不该的就是忘了这里是四姐的外庭院啊!

      “完了?你好像还漏了一点。”祁梦花半垂着眼眸看着她。

      祁剑歌一惊,冷汗涔涔涔的流了下来。

      “我不该……衬着空挡,摸进御书房,偷了一份盖章的空白圣旨……”

      “剑歌,你从小就是我看着、养着、教着长大的。你想什么,你做什么,你正在想什么,你将要做什么,我就是再不济,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祁梦花合上扇,将上面的雪花抖落,然后握住伞尖,伞柄朝外。

      祁剑歌配合的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啪——”伞柄重重的打在了她的手掌上。

      “这一下,我打你的轻狂自大!”

      “啪——”

      又是一下。两道红痕并列出现在祁剑歌的手上。一阵钻心的痛感后,手掌阵阵酥麻,痛却蔓延到四肢百骸,侵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这一下,我打你不知天高地厚!”

      “啪——”

      “啪——”

      “啪——”

      ……

      一下又一下,仿佛是没完没了一样。祁剑歌抬起头,望着八仙桌上的灯盏,数着灯火跳跃的次数。

      手掌渐渐麻木,连痛感都逐渐感觉不到了。

      “啪嗒——”祁梦花将自己原先看的书扔在地上,“你就跪在这里,好好想一想!天明之时,给我背《名将录》,背不过不许起来!”说完,她长袖一甩,就大步走向里屋。

      祁剑歌用右手拾起地上的书,就着那三盏灯火,慢慢的念着。她不用看也能想象得到,左手铁定肿的不成样子。

      书很厚,也很薄。

      雪很大,也很小。

      夜很长,也很短。

      真是久违的熬夜啊……

      *==*

      里屋和外庭院不知隔了几道围墙,白术刚把满身绷带的昆仑奴放到榻上,祁梦花便走了进来。

      “四公主,六公主她……”怎么没跟进来。

      话音未落,祁梦花便打断了他,“你,去把龙战国五王子叫过来,就说我这儿有柄神兵,不知他意下如何。”

      “啊?”白术没有反应过来。祁梦花扬手便给了他的额头一个爆栗,“记着,主子说的话要毫无疑义的去办!哪怕要你的命,你也绝不能说一个不字!听见了吗?”

      “是!”白术被她的严厉吓了一跳,转身‘嗖’的从窗户跳了出去。

      “主子,你有点吓着他了。”香菱微微一笑,伸手弹了弹祁梦花肩膀上的雪。

      “剑歌对手下温柔有余霸气不足。对兵器,不多加磨砺,提高要求,只会使它们越来越钝!最后误了自己的大事。”祁梦花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然后指着昆仑奴,问道,“他的伤势如何?”

      “虽然皮肉伤遍布,但都未伤及筋骨。不过是失血多了些,休息休息就好了。奴婢看他骨骼偏轻,下盘稳当,轻功想必是极好的。日后,定会为六公主派上用场。”香菱端了杯热茶给祁梦花,笑眯眯的解释道。

      “是么?”祁梦花斜眼看了他一下。昆仑奴依旧是闭着双眸,眉头紧锁,像是做着噩梦,“我担心,千算万算,剑歌还是会遇到劫难。”

      “六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主子您才是,太过宠她了。”

      祁梦花眉头一皱,“我担心的是:桃花劫。”

      香菱一愣,“此话怎讲?”

      祁梦花挑了个椅子坐下,喝了口热茶,“那孩子,从小就招人喜欢。”

      香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从小招您喜欢吧~呵呵。”

      “……但愿如此。”

      鲲鹏一觉醒来,窗外天是黑的。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却不想,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

      他,不是该在地牢中吗?为何却在此处,而且伤口也被处理过了。

      疑惑归疑惑,他还是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到屋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雪花,轻柔的像

      羽毛一样。围墙的上方,团团的梅花压着枝头,好像昆仑山顶,万年不化的白色积雪。鬼使
      神差的,他忍不住走了过去。

      梅花林的中央,有着闪烁的灯火,吸引着他的步子。

      “……兵者,贵神速。击敌速于迅雷之势,则胜利在望也……”祁剑歌跪在地上,念得很专心,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来了。

      鲲鹏望着八仙桌旁,那个点灯读书的小小身影,皱了皱眉。

      她是谁?

      不过他并没有多加理会,毕竟在他心中,离开此地是第一要事。但不知怎的,他的目光却黏在祁剑歌身上,挪不开了。

      鲲鹏隐在树影中,从他这个角度望去,祁剑歌的半边脸忽明忽暗,周身被烛火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亮光。她漆黑如点墨的双眸中,那微微泛着烛光。雪花落满了她的头顶,肩膀,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而桌上,便安安静静的放着一把油纸伞,同样落着雪。

      她怎么不打伞?

      关他何事?鲲鹏为自己的多事而皱眉。转身就要离开,祁剑歌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寒风吹过,祁剑歌缩了缩肩膀。

      鲲鹏的双脚不受控制的走了出去,打开伞,撑在那个小小人儿的头顶。

      祁剑歌抬头看了他一眼。鲲鹏心中一惊,心想糟了。哪知,她却只是带着淡淡的鼻音说,“你挡住我的光了。”

      鲲鹏愣了愣,却还是挪开了位置,撑着伞。

      他站在那里,只是想要挡风罢了。她却不领情。

      鲲鹏不禁有些不满。转瞬,却为自己这个幼稚的念头吃惊。他冒着被认出的危险现身,她不愿他帮她,他却不高兴。这是什么世道。

      轻轻地念书声飘进他的耳朵,让鲲鹏心中宁静了不少。

      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安闲自在的休息了?他低头看了看祁剑歌的发顶,唇角弯了弯:这一刻如果继续下去,也不错。

      *==*

      莫名其妙的白术,领着同样莫名其妙的龙傲天和龙静文,来到了四季园。香菱带着他们,特地避开了祁剑歌在的外庭院,来到祁梦花的面前。

      “半夜三更的,公主将我五哥叫来,总是不妥。所以小弟便一并陪来了,公主不知是否介意?”龙静文抱拳行了个礼,说道。

      “无妨。”祁梦花微微颔首,对香菱说道,“你们二人守在外面。”

      “是。”香菱行了个礼,便拉着白术走了出去,一左一右,门神一样站着。

      白术刚想开口询问,香菱便竖着食指挡在唇边,并用口型说道,‘你只是侍卫而已。’

      房门内,偶尔传来惊呼声和拍桌声,更多的沉默和低声细语。白术看着满天飞雪,在心中想:我只是个侍卫,六公主的侍卫,祁剑歌的侍卫……

      他长长的吐了口气:好不甘心啊……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逐渐升腾起一层蒙蒙的雾色,房门这才吱呀一声从里打开。龙傲天手中握着一个长形的包裹,神色看不出喜怒。而龙静文依旧优雅的笑着,笑容之下却藏着淡淡的不满。

      “人呢?”龙傲天问祁梦花。她扬唇一笑,“有劳二位等等了,怕是都在外庭院。”

      雪下得小了许多,鲲鹏望向远处的天际,轻声道,“天亮了,我要离开了。”

      “哦?去哪里?”祁梦花走进外庭院,细眉一挑。鲲鹏如临大敌,刚要离开,她便施施然继续说道,“我六妹把你从天牢中带了出来,于情于理,你这命,都是她的了。”

      鲲鹏惊在原地,看向地上的祁剑歌,问道,“你救了我?”

      “四姐……”祁剑歌没有理会他,径直看向圆门处的祁梦花,‘啪’的合上书页,双眸坚定,道:“我背过了。”

      “好。”祁梦花点点头,左手一伸,香菱便麻利的递上一根藤条。

      祁梦花一甩藤条,走到祁剑歌身边,说道:“开始吧。”

      祁剑歌深吸一口气,将身上的棉衣脱至腰间,只留一件薄薄的贴身单衣,“……夫大国,难测……”

      天空渐渐明亮,饶是祁剑歌再怎么聪颖,只看了一遍就记住全部,虽然流利,但其中错字掉字却是难免。每掉一个字,祁梦花便在她的背上抽了一下;每错一个字,便抽两下;同样的字重复错,抽三下;同样的语法多次错,抽四下……

      半盏茶的时候,祁剑歌的背上就不知挨了几下。白术和龙二王子都站在庭外围墙根,藤条挥动的声音,祁剑歌闷哼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术捏着拳头,龙傲天抱胸站着,都是冷着一张脸。龙静文倒是笑的春风吹拂,“四公主,看来是真的疼你家主子……”

      “咳咳……”祁剑歌背上又挨了一鞭,她咳了一声,双手撑在地上。背部,肯定流血了。天冷,皮肤本来就脆弱,流点血很正常、很正常。她想到了当年红军爬雪山过草地,想到了自己高三时的最后冲刺,想到了考研时的半夜挑灯,想到了找工作时的四下奔波……

      祁剑歌的思维天马行空的乱窜,嘴上却还是不停的背着。因为停顿久了也是要挨鞭子的……

      “……呼……”祁剑歌背完最后一个字,长呼一口气,两眼一翻,当场就晕了过去。鲲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祁梦花看着鞭子上浓浓的血迹,忍不住一下一下的摸着祁剑歌乌黑的发:“出门在外,可要当心啊。”然后她对着鲲鹏行了一礼,“我妹妹,就有劳你和那个小侍卫了。”

      鲲鹏抿抿唇,“救命之恩,自会报答。”

      祁梦花看着天空,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万里晴空,碧蓝如洗。她背着身挥挥手,“你随龙战国的王子离开吧。”

      还记得,初遇的时候,祁剑歌才三岁,整天追在她的身后,喊着“姐姐……”

      多少个春花秋月冬雨雪,她是严师,而她是高徒。

      祁梦花转身,想要再看一眼那个倔强而烂漫的小妹妹,却只在万千如雪梅花中,看到了圆门旁的粉色身影。

      他们……离开了啊……

      香菱对她行了个万福,笑道,“主子,该用早膳了。”

      “……嗯。”

      接下来的路,该她自己走了。

      祁梦花看着初生的白色太阳,笑道:“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

      养君千日,终须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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