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子》闻人无夜

10、危险

　　在从超市回来的路上，我发生了车祸。一只不知从哪里蹿出的野猫突然跳到马路中央，一双闪着黄光的眼睛在望向车灯的瞬间停滞了。俗话说，路边的野猫不要撞。在我紧急踩下刹车的一刹那，突然，一个人从马路边的树丛里跑了出来，抱起野猫，接着，狠狠地撞在了我的车上。
　　我一身冷汗的从车里爬出，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个人躺倒在地上，头上正汩汩地冒出鲜血，那只野猫还抱在他的怀里，对我发出凄厉的喵呜声。
　　我紧张地伸出手去，试了下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现在送到医院的话，应该还有救。
　　幸好是在晚上的偏僻路段，我赶在被人发现之前，连人带猫一起拖进了车里。刚开出去几米，我忽然想到，倘若这样送往医院，等他醒来之后，会不会把我告上法庭，或者，要求一笔我无力支付的高昂医疗费。况且，我并没有驾照。
　　我渐渐有些害怕了，我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个血流成河的人正躺在我的后车座上，焦躁不安的野猫仿佛用一双绿色的眼睛记录着我的罪恶。对了，把他交给青越处置吧，既然车是他的。
　　这样想着，我就把车飞快地开回了家。我可不是肇事逃逸者，至少，我把人带回来了，还有目击者野猫，也许将它灭口比较好。
　　我抱起被我撞到的人，趁着四下无人，好容易上到了四楼，敲开了我的家门。
　　青越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打开门的同时，张大的嘴巴似乎再也无法合上。
　　“那邪，你做了什么？”半天，他才说出这几个字。
　　“你会急救么？”我问他。
　　青越叹了口气，接着，一把把我拉进了屋内，连忙关上门，锁好。他从浴室里拿出两条毛巾来给我，我立刻会意的把它按在那人头上的伤口上。
　　我把人放在沙发上，然后，回身问青越，“怎么办？”
　　青越的脸上露出一种崩溃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好思想准备一般，弓下身来，第一次，仔细地去看那被我撞到的人。
　　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微妙，微微眯起了眼睛，冷笑道，“我想你不用担心了。这个人的话……绝对死不了。”
　　“什么意思？”
　　“所以我才不让你到处乱跑，你现在把‘危险’捡回家里来了。”他说着伸出手去，指尖按住那人咽喉的位置，轻轻地一捏一放，我搞不懂他想要干什么。不过，我听到青越说这个人死不了，心想太好了，我不用坐牢了。
　　“那邪，你最好再给他补上八刀，然连人带猫一起丢掉，丢得越远越好，免得给你带来麻烦。”
　　“可是……”
　　“不要杀我……”突然，那个人口中传来了梦呓似地低语，“求你，不要杀我，不要……”他皱着眉，一面含糊地呻吟着，仿佛陷入了极为痛苦的梦境，眼角有一滴泪水划下，落在青越正欲行凶的手上。
　　仿佛守候主人似的，那只野猫一直没走。夜晚，它趴在客厅的窗台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弦月。
　　大概是被那一滴泪水吓到了，青越缩回了手，从此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允许我接近他。然后，第二天，那个被撞到的陌生人发起了高烧，似乎情况并不怎么好，为了照顾他，我和青越都没有去店里。
　　在傍晚的时候，那个人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我们，又看了看四周，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
　　“你被……别人给撞到了，我把你救了回来，这里是我的家。”我不敢告诉他是我干的，只得编了个借口，青越不屑地看了我一眼。
　　“你是谁？”
　　“我叫……”我刚要将名字说出口，却立刻被青越捂住了嘴，他凑到那人身前，不怀好意地说道，“他是谁跟你没关系，醒了就赶紧滚。”
　　“你是谁？”
　　青越闻言，仿佛瞪大了瞳孔，猛地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摇晃道，“你小子给我耍什么花样？”那人被青越摇晃着，痛苦地抱住了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喂，青越，你有点过分了。”我拉住他说，心里却隐隐产生一种不详的预感。难不成这人被我撞了一下，失忆了？
　　“别装了，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么，北原？”青越冷冷地说道。
　　然而，那个被他称作北原的人继续迷茫地看着他说，“你认识我？”他说着，脸色苍白，空洞的眼睛里茫然无助，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青越说着，脸上写满了怀疑。他转过身，对我说，“那邪，这个人名叫北原，跟我一样，也是‘神之子’计划的产物。只是，前不久背叛了女娲，现在组织正在到处找他，你最好不要把他留在这里。”
　　听了青越的大段陈词，我感到一头雾水，北原扶着头看着他，依旧是迷茫的神情。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哦，是吗，那邪，你站远一点，我这就给你戳穿他的真面目。”他说着，一把抓起北原的右臂，拉起他的袖子，“那邪，我给你看一样很熟悉的东西。”
　　北原惊恐地挣扎着，然而却无力从青越的手中脱离，比青越还要纤细的右臂上缠着一圈圈绷带，青越极为粗暴的扯开了它，接着，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仿佛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这不可能。”
　　那里，除了有一块类似于淤青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明明，明明这里有一个和我们同样的蛇形标记，怎么会消失的？”他丢开北原的手臂，再度抓起他的衣领，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呜啊……”北原的口中迸发出一声呻吟，接着，痛苦地捂住头，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我连忙拉开青越，“青越，你做的有点过分了。”
　　“你竟然护着他，你知不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知不知道他想对你做什么！”青越完全听不进我的话，几乎有点咆哮了，我看到他茶色的头发都因愤怒而炸开来，好像一头雄狮正在我眼前吼叫。
　　我担心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眼前的这个人迟早会被暴走的青越掐死，不行，我得做点什么。我一把把青越拉开，冲上前去，张开身体，把北原抱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这下青越就无法出手了。
　　“那邪，你在干什么。”青越冷冰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不管他之前怎样，可是，毕竟现在被我撞了，我要对他负责任啊。”刚刚说完如上的话，我顿时开始后悔了。
　　“是你撞的我？”怀中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
　　我的表情瞬间僵住了。自掘坟墓，大概就是如此。
　　正在我因为惊慌而松手的时候，北原竟然挣扎着去摸床头的电话，看到他按下数字“1”的同时，我连忙扑上去按住了他。
　　“青越，快把电话线拔下来！”我冲身后大吼，现在已经不是考虑他是不是真失忆的情况了，赶紧先解决燃眉之急才对啊。
　　“喂，你不要报警啊。我虽然撞了你，但我很负责任啊，看，我都把你带回我家了，至少你现在没死吧。”我整个身体都压在北原身上，死死地抓住他拿着电话的那只手，现在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在我耳边说，急促的喘息声令我忍不住离开了他的身体，仅仅是抓着他的手而已，“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说着，对上我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清澈透底，令我不忍心怀疑他的话。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所以，能不能让我暂且留在这里……”他再次呻吟起来，柔软的声音，像是乞求哀怜的语气，我没有办法拒绝他，何况我的心正承担着内疚和自责。
　　我转过身，询问青越的想法，青越一脸怨气的看着我，什么也没说，静静地走出了屋子。
　　默许了？我这样揣摩青越的意思。
　　“好吧，我正好还有一间空房，你康复之前暂时不收你房租，算我对你一点补偿。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准报警，也不准跟别人说是我撞你的事。”
　　他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然而，在此之后的第二天，北原就不见了。
　　之前，我由于担心书店，忍不住过去看看，青越自告奋勇留下来照顾北原，但我总觉得有些反常。“没事的，你放心好了。”他几乎是把我推出了门外。
　　真的没关系么，他怎么就不担心我在外面遇到危险了？尽管这样想着，我还是离开了家。
　　没有青越的店，果然一如往常般冷清。回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我的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青越坐在窗边，悠闲地翻着一本杂志，仿佛许久没有动过。
　　然而，北原的房间里却空荡荡的，没有留下任何讯息，就这么消失了。
　　我问青越是怎么回事，他耸耸肩，很轻松地说，“不知道。”
　　“不，你肯定知道的，他昨天还求我留他在这里，怎么可能今天就不辞而别，是不是你对他说了什么，还是你对他做了什么？”我拼命地摇着他的肩膀，想要从他的眼中寻找答案。
　　然而，青越的琥珀色的眼睛里却闪现出一丝恨意，他冷冷地说，“你为什么要担心他？”
　　“我们不可以这样对别人，尤其是需要帮助的人。”
　　青越叹口气，站起身来，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雨幕，缓缓说，“如果你真的担心他就出去找啊，也许现在还没有走远。”
　　我没有理会青越的冷漠，一下子冲出了门，甚至忘记了带伞。我心里在想，绝不可以让他出事，不管是否是为了弥补自己的罪责。
　　终于，在离我家不远的狭窄街道上，我发现了他的身影。
　　扶着墙蹒跚前行，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无论如何，也不会看错的。
　　我跑上前去，从后面拉住他的胳膊。“为什么要走？”我喊道。
　　他回过头来，脸上不只是雨水还是泪水，看到我，勉力露出一个微笑。
　　“跟我回去。”我拉着他，然而，他却想要挣脱我的束缚。“不，我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是不是青越他……”他摇了摇头。“不是他，跟他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绝对是青越的主意，青越，从北原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看出他的异样，他根本不想让北原留在这里，所以才想方设法的把他赶走。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我决心自己守护他的安全。“跟我回去吧，你放心，有我在，不会再让人赶你走的。”我拉住他的手，他挣扎了两下，我却始终没有松开。
　　“那邪，谢谢你这样对我。”
　　仿佛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一般，突然，他身子一晃，接下来，倒在了我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