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暮星》叶唧

3、太阳与黑洞

　　Ⅲ
　　来岛又子每天去洗小裤裤时都能看到武市自制的那件绣着“loli万岁”的和服晾在洗衣室里，很长时间没有人动过它。衣服做得很丑，针脚粗大，“loli”的一点还绣歪了。尽管难看的要命，武市变平太却常常穿着这件衣服一本正经的去出席大江户青少年健全条例改进会。现在这件洗过的衣服有清淡的酯类化合物香气，仅仅悬挂在晾满衣物的天花板上，等着有人再次把它取下。

　　监控室过于凌乱。由于武市的房间就在旁边，同时也因为职务需要他过去经常呆在监控室，于是那里理所当然的会出现萝莉杂志少女漫画之类的。又子为此吐槽过，暴走过，可是收效甚微，索性不管了。现在在监控室找资料，偶尔还是会意想不到地翻出这些东西。她想扔掉，愣一愣，又放回原处，重新用一堆雪白刺眼的数据条盖住它们。白纸黑字的衣冠冢下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军师的责任落到了河上万齐肩上。他站在巨大的屏幕前指导更正航线，部署行动——依旧带着耳机，脑袋随着音乐的节奏有规律的点着点着。万齐带着永远不会摘下的墨镜，也就永远看不清他的表情。

　　冰冷的机械，自然不需要多么热情似火的指挥。有一个燃烧着恨意的总督就够了。

　　河上万齐有时候想着要是自己离开了鬼兵队，这帮人该怎么活下去。剩下的家伙全都是行动派，高杉虽然很有心机，可是和夜兔族小鬼呆了太长时间，似乎也一直惦记着掀起一场世纪之战巅峰对决，把幕府啦江户啦武士之星啦全部消灭。雄心勃勃又不动脑子的话准会一出门就被【0.0】干掉。所以他觉得自己还是比这两人先死要好，省的到时候看他们两个宇宙最大的坏蛋变成宇宙最大的蠢蛋。

　　-------------------------------------------
　　飞船里设有校场，鬼兵队平日里的训练就在此处展开。神威立在校场中央，细心地将手用绷带缠的厚厚的——这样做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保护那些士兵。即使如此，对抗只用了百分之一战斗力的神威士兵们也总是七零八落四散而归。

　　少年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轻轻巧巧点出他们的破绽，还时不时意犹未尽地望向场边围观的紫色身影。灵活的呆毛上下翻飞。

　　高杉曾经问过河上万齐说神威的灵魂是什么声音。后者沉默良久回答说他听不出来。顿一顿他又补充了一句道他这辈子只有两个人的灵魂他从没有听懂。连万事屋老板杂乱无章任意妄为的声音他都能听懂，可是这两个人的灵魂它就是揣摩不出门道。高杉没有接着问下去，而是耸肩笑了两下。紫色绸缎面上缀着的金蝶呼之欲出。

　　-------------------------------------------
　　神威毫无顾忌地坐到会客厅里高杉专属的那个位置上，捏着辫梢在幽暗的灯光下开始检查头发分叉。周围都很明亮，星辉与人造光源相互映衬各自斑斓。他却挑了最暗的角落检查头发。专注的态度犹如在决定什么家国大事。其实他从来都不关心这些。

　　粉橘红色不像是这样一位天生杀手该有的发色。他的头发也同样不应该那样柔顺地编成麻花辫。幸而他发质很柔软很清爽，分叉并不多——他一发现少有的末梢分叉的头发，就果断地扯断它，随随便便地扔到高杉的椅子上。由此或可推断他家老爹的秃顶是如何形成的。

　　这种无害的恶趣味，高杉也习惯了。时间一长，因为总是与这些头发共享一张椅子，他总能在和服的什么地方找到几根颜色光亮的粉橘红色头发，新鲜的好像是刚刚扯落下来的。这让又子非常嫉妒。

　　-------------------------------------------
　　高杉翻阅着星际航行日志，本以为在上回武市做记录的地方会看到傻乎乎的宣言之类的东西。可是出乎意料，没有。那次武市变平太记录下来的，是中微子爆发，来自太阳系外。

　　一颗超大质量恒星暴死，不仅抹去了它在宇宙中的所有痕迹，也将抹去一切靠近它的物质。原本完好的天空上，无端就多了一个空空如也的洞，什么东西都弥补不了。时间与空间在此有无线曲率——此处开始，此处结束。

　　超新星爆发后的这个伤口，叫黑洞。黑洞的边缘叫做视界。你向视界靠近，引力无穷大，时间静止，即是永恒。

　　不同的恒星依据质量差异有不同的归宿，有的成为黑洞，有的成为中子星。其实也不尽然，质量并不是那么关键。通过某种方式，电子变为中微子，小质量恒星成为黑洞。

　　被记录下的中微子流，就是在那个奇异的过程中逃逸的微粒。从永恒中逃逸，漫游寰宇，偏偏闯到这个有分离有血泪有死亡的世界。

　　——永恒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一定要降临到这个注定会被毁灭的世上来呢？

　　神威没有在飞船上找到更多的太阳的照片，于是他把以前那张太阳耀斑贴到了自己房间天花板上正对床头的地方，赌气一般要做第一个接受日光彻夜沐浴的夜兔族人。高杉路过时刚巧从门缝里看见他跪在木架上探身贴照片的情景。他弓着身子，好像虔诚信徒一般扬起脸，正面对着灿烂燃烧的光火之星。

　　——明明不可能接近，却还要这么向往。就像明明无限接近，却还要逃逸。

　　“太阳也会成为黑洞吗？”

　　“笨蛋，绝对不可能的。”

　　“是吗？那么太阳会怎么样呢？”

　　“内部的氢耗尽后，也许会变成红巨星。”

　　“原来太阳也会死啊。好想看。多久以后呢？”

　　“六十亿年。你可以试着等等看。”

　　“啊啊。高杉，你会和我一起的吧？”

　　“谁知道呢。如果你能打败我，那么我会考虑和你一起等等看。”

　　六十亿年后，如果他们真的能等到，大概就会看到那一天太阳的外壳膨胀，红色吞没了类地行星。为了剥离开表面，它形成了了宇宙中最壮观的星云之一。或漏斗形，或蝶形，抑或猫眼形，无限辉煌壮丽，在宇宙深处怒放、升华。天鹅绝唱，凤凰挽歌，光明的乐调响彻每一个已知未知的维度。没有传声的介质，即以心为媒，听听那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