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鼻子

4、4、菊子（乐乐的日记）

　　4月25日星期三阴

　　又是该死的语文课。我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语文老师点到我的名字，她告诉我教室门口有人找我。
　　“你是王乐吗？”眼前一位高大陌生的大叔低着头问我。我点了点头，中年男人随即拨通电话递给我。电话一端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
　　“乐乐。跟你们班主任请两天假。赵叔叔会开车把你接回老家。”我隐约听到电话另一端有人在呼喊父亲的名字，父亲没有多说什么，便挂掉了电话，我将手机递还给赵叔叔。批假条时，那个姓刘的班主任以必须对我的安全负责为由向我父亲打了电话确认我的请假事由。他假模假式的虚伪笑脸充满了对我的不信任。拿着假条，我紧随赵叔叔身后上了一辆黑色小轿车内。车后座上还坐着另外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女生。
　　“菊子。这是你王叔叔的女儿。她叫乐乐。”赵叔叔转身看着小女生说道，“你们现在就算认识了，以后再见了就是好朋友了。”
　　菊子穿着一件黄色的长袖运动衫，梳着两条细长的大辫子，她背对着我，视线一直注视着窗外，一路上，她始终保持着固定的姿势一动不动。我警惕着与她保持距离，时不时像被她吸引般撇上一眼，仿佛她随时都有可能突然转过头来向我猛扑过来。
　　回到老家。在门口便能听到那如泣如诉的生硬戏曲。家里的小院里像是节日里赶集般热闹非凡。母亲拉着我和菊子穿过熙攘的人群，将我俩安置在爷爷生前居住的小屋后，又急匆匆的走出去招呼客人。我跪在石头般坚硬的土炕上，透过玻璃窗观察着屋外的一举一动。父亲低着头蹲在爷爷的灵位前抽着烟，他像是一具被吸干了血液的行尸走肉一样脸色苍白憔悴。有个上了年纪的婆婆提着红色的包袱向爷爷的遗体走去，她毫无征兆的瘫倒在地上哭天喊地起来，周围有人走过去一边搀扶一边安慰着她，她的脸部神经瞬间破涕为笑，像是听了有趣的笑话一般扭曲着脸型。夸张嘹亮的戏曲像是电影中的背景音乐一样凝聚着屋外阴沉的气氛。我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内心却异常空洞，像是被人从身体内部偷走了什么。我始终感受不到一丝难过，更多的则是冰冷的麻木。菊子在身后推了推我，她递给我一块折叠整齐的蓝色手帕。在她的手背上，我发现了花纹般烫伤的痕迹。菊子将手帕塞到我的手里便迅速将手缩回了衣袖中。我将手帕握在手心里，感激的看着她。每次想到她时，那块蓝色的手帕总会先于她的样貌出现在我的记忆中。那块握在手心里的手帕，使我感到了从未所有的温暖。
　　爷爷遗体下葬时，我拉着菊子的手紧跟在浩浩荡荡的游戏队伍后面追赶着，她一脸开心的样子。葬礼结束后，我和菊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菊子比我小一岁，正在离我不远的一所市直初中为了中考而努力奋斗。菊子的父亲是客车司机，大半辈子的时间都耗费在了高速公路上，但她的父亲从未因此向家里有过抱怨。菊子因为有这样的父亲而感到骄傲。她说自己以后要成为像父亲一样坚强的人。她手上的烫伤来源于一次意外火灾。具体细节她从不多说一个字。那已经愈合的伤口因为皮肤细胞的无法再生而在表面留下了起伏蜿蜒的盛开花朵。中考结束后，菊子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市里的重点高中，但她却固执的选择我所在的监狱高中。那时，我才知道，对于她而言，我是她当时唯一的朋友。菊子的出现，让我一直以来那阴暗潮湿的牢狱生涯终于有所改善。只要一有空闲时间，我们俩便会腻在一起，晚上熄灯睡觉时，我们会躺在一起听喜欢的外国流行歌曲。放假时，我们也总是结伴而行，像是两只流浪猫般四处游荡。不论在哪里，只要有菊子的存在，再索然无味的东西都像是被赋予了深不可测的神秘感而充满了不可言喻的趣味。肩并肩走在一起时，她喜欢牵着我的手，起初会觉得别扭，我总会找可笑的借口甩开她的手，后来觉得也没什么，便会自然而然的牵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