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鼻子

2、2、厌 倦（乐乐的日记）

　　4月19日星期四晴

　　“我已受够了现在的高中生活。”每天早上在宿舍的床铺上睁开眼睛，我总会在半梦半醒之间清晰的听到这个源自心底的呐喊。“你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你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离开这个鬼地方，外面的世界拥有你想要的一切。”它不厌其烦提醒着我，“昨天所要发生的事情即将在新的一天重复上演，你需要扭转局势，用尽全力去改变自己的生活。”窗外早操的集合哨声轻易打断了我的思路。
　　早操点名后，在浩浩荡荡跑步队伍的掩护下，我顺着后操场墙边的梧桐树逃出了学校。从墙头落至地面的那一刻，眼界变的宽阔了许多，连空气都变的异常清新，我禁不住大口大口的呼吸，重获自由的解脱感遍布全身，眼前布满了金黄耀眼的油菜花田，植物和泥土的芳香夹杂在风中迎面吹来。一条高高凸起的火车轨道静静的蛰伏在远处的高坡上。夕阳西下时，破旧的绿皮火车将会承载着旅客在这条轨道上快速驶过。我经常刻意蹲守在铁轨一旁等待着火车的到来，尖锐响亮的鸣笛声响起时，我会兴奋莫名，挺直身体，闭上双眼，巨大的机械运作声会将你与周遭的一切彻底隔离开来，你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似乎通通消失不见，平日的苦闷也随着火车的渐行渐远。有时我会发了疯般的追赶火车，直到呼吸困难才肯停下来，望着火车消失在拐角处，心中的不甘仍旧不肯冷却。
　　学校后操场的这条乡间小路像是一座荒废已久无人问津的游乐场。尤其在夏天午休时，我会从宿舍偷跑出来，躺在小路边上的麦秸堆上听那些节奏优美却不明大义的外国流行歌曲（最好是别去看中文翻译，大多数情况下，一看就完全失去了美感），对着头顶变幻莫测的云朵发呆，如果此时还能吹来一阵温煦的小风，那就最好不过了。浪费时间在这里成为一种奢侈的享受。
　　“你又去哪找乐子啦。”坐在我前排的李辉转过身打趣着我。
　　我习惯用沉默应对他的无聊。像李辉这种典型的白痴男生，真想一巴掌下去将他的满口牙齿都给拍出来。这家伙的骚扰花样层出不穷，一会一个小乐子，一会一个大妹子，一会又是小毛驴，有时还会自得其乐对你吼上几句用来羞辱你的自创流行歌曲。他之所以精力旺盛，全靠白天上课时间的养精蓄锐，这家伙像是被人上了发条一样，一到晚自习就自动抽风，完全不顾周围同学的白眼，被逼急的时候，总会向别人宣称是时差倒不过来。他奶奶的，不说句脏话都对不起他啦，真她娘的想往死里抽死这变态，你他妈的是刚从非洲留学回来还是从印尼偷渡来的，黑的跟个锅底似的，还倒时差？你干脆去索马里□□得了。听人说这家伙晚上在宿舍特能瞎白活，但凡他那两条香肠大嘴一旦分开，谁都拦不住，狗屁大的一点事，他硬是能颠三倒四的给你讲上一整夜，完全只顾自己过瘾，根本无视他人感受，典型一自私、自大、自以为是的低能儿。
　　这会肯定又是抽劲上来了，见我不搭理他，便将目标转移到了我同桌身上，两人真可谓相见恨晚，简单的寒暄问候后，便直奔主题共同探讨起我国目前最为流行的偶像剧。正当两人同仇敌忾的大批特批偶像剧目的诟病时，新来的英语老师从教室后门潜伏到了最后一排。我好心提醒他们，但两人都已达到完全的忘我境界，根本无视危险的逼近，继续沉迷于对偶像剧的血腥解剖中，英语老师目露凶光，紧紧盯视着这两只欢呼雀跃的猎物，没过多久，英语老师若无其事走了过来，二话没说，对着我同桌就是一脚猛踹，我同桌也非等闲之辈，两手紧抓桌角，尽管椅子已脱离地面只剩一腿垂直地面，同桌下垂的屁股也几近接触地面，身体却仍然保持平衡悬浮在半空之中。腼腆沉稳的新老师突然发飙，意图明显，大家得出一致结论：杀鸡给猴看。事发之后，李辉因为愧疚与我同桌结成死党，从此，二人称兄道弟，形影不离，那甜蜜融洽的劲头惹得班里偷偷摸摸的小情侣个个咬牙切齿的鄙视着两人的肆无忌惮。我真心祝福这两白痴能够共结连理。
　　恍惚之中，灰色的天空开始下起了朦胧小雨，心里暗自想道，又是一个睡觉的好天气。活动课时，父亲穿着一双黑色雨鞋，手上提着湿漉漉的雨伞出现在教室门口。
　　“爷爷不在了。这两天我和你妈都会回老家去处理后事。周六放假的时候我会过来接你。好好学习，不要胡思乱想。这个星期的生活费还够用吗？”父亲低沉沙哑的声音缓慢的传进我的耳中，我紧紧盯视着父亲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睛，他的脸颊看上去瘦了很多，下巴上的胡子也冒了出来。我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他，只是默默的站在原地点了点头。父亲没有多说什么，便消失在走廊过道里。此时的我应该痛哭流涕才对，但麻木的神经系统却丝毫感受不到一丝悲伤。我痛恨如此冷漠的自己。我没有再回教室，而是去宿舍楼旁边的小卖部里买了两瓶青岛啤酒，一个人坐在空旷后操场被放倒的梧桐树干上想将自己灌醉。
　　“那个坐在树上的。说你呢？哪个班的？”一束刺眼的白光在我脸上晃来晃去，后面紧跟着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反正也不想再上这破学校了，赶紧把我开除得了，省得我还要再找借口去欺骗父母。
　　“说你呢。哪个班的？站起来。还喝？”他朝着我跑了过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酒瓶，手电的灯光熄灭了，他紧靠着我坐了下来。“年纪这么小就喝上啤酒了，学习压力太大了还是失恋了？不会是家里出事了吧？” “你管的也太宽了吧。我是241班的，名字叫王乐。班主任是王艳霞。”我说。
　　“哎呦。犯了错还这么横。真不愧是从我们241班出来的。”又是李辉那该死的白痴，真是阴魂不散，
　　“你一个人跑操场瞎得瑟啥什么呢。不会是被你的知心爱人甩了吧？”大概是因为酒精的缘故，我终于提起勇气反击他历来对我的羞辱。
　　“你真是太不懂我了。就我这范儿，只有我甩人，没人敢甩我。”他反抗道，“你到底怎么了？”
　　“无聊的不行。”我说
　　“真没看出来，你还挺爷们的，我陪你喝点吧，我也是因为无聊刚从教室后门偷溜出来的。我早就知道，我们是一路子人”他说着便端起酒瓶子喝了起来。
　　李辉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关于他话唠的传闻在今晚得到了证实，他从家里门前的篮球场开始说起，很快又跳到自己小时候经常去的露天游泳池，初中时暗恋的女生至今都忘不了，父母对自己的不了解、周围人对自己的误解，自己想要成为说唱歌手的梦想，家里一只名叫花花的小狗因为自己失手而丢掉了性命，说到伤心处时，他几度哽咽，以为他会停止，谁知道他又说起了自己上初中时遇见飞碟的一段离奇经历，说到兴起时，他还向我展示了一段即兴的RAP。
　　我看着他忘情的投入在自己一个人的表演中，突然觉得他并不是那么讨厌，他不论面对什么样的人，或许都能做到毫无保留掏心挖肺的倾诉，尽管倾诉的内容毫无重点可言，可他还是会专注其中并付诸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