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凤求凰兮2 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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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国小郡主的风华，一夜间在民间传散开来。这世上的话，最怕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都神乎其乎，甚至不少人认为这苏樱顼就是天上之人下凡来的。
可这世人又怎的明了苏樱顼的心呢？
凤求凰兮，凤求凰兮。
樱顼不仅敬佩相如文君敢于冲破封建礼教的罗网和封建家长制的藩篱，更从中寄托了自身对传统礼制的唾弃。她一心想游走江湖，不问世事，一心想与相爱的人寄情山水而非稼与政治。一个赵淑英就够了，为何还要拖上她苏樱顼呢？她无限艳慕涅槃重生的凤凰于飞，无限渴望自由。
民间相传“《箫韶》九成，凤凰来仪”用以赞叹新郡主的才华与美貌。传说孔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想来关于苏樱顼的段子已经被传得足够神乎。而皇帝暮年得此聪慧外甥女，自然增了十二分的喜气。
那堂子里的说书人早已是编好了最佳的语句将那晚郡主一展风姿的细节描得绘声绘色，堂下听众听得是如临其境。更有当晚亲眼目睹的官员偏要跑去再听一番，再回味一遍。觉得不够详实的，再加以添画几笔，使杭州城的老百姓都信乎了这位天上人间仅此一位的苏樱顼。
三月十四，清明。越地自古最重清明，甚至有比过春节之说。皇帝一早在太社祭天，全城百姓都涌来围观这传闻中的郡主之貌。说来也奇，清明时节难免要细雨蒙蒙，这一日却是格外的好天气。太社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有稍微晚来的大臣，根本进不得祭坛。
祭天仪式即将开始。却听得祭坛外一阵喧嚣。皇帝甚有不悦，便着人去查。
原道是这八皇子赵豫来得晚，虽是下了马，此刻更是被人群挤散了随从，还是挤不进来，便动起了粗。八皇子素来在京城杭州有骄纵之名，可今时今日百姓们都是冲着苏樱顼来的，何况也着实是让不开道。
眼见着祭天时辰快到了，皇帝不想坏了风水和心情，沉着脸便下令八皇子站于人群中得了。可他毕竟是八皇子，将来皇帝传位的唯一人选，怎可以就如此与众民列为一起呢？这赵豫本是心胸狭隘之人，此番下来，对苏樱顼更是心生妒意。
这时却见一袭荼白掠过人群，脚尖轻点攒动的人头，如燕子戏水，飘飘然来到赵豫面前。这赵豫也是一惊，那夜灯火相衬，昏昏然也未看清苏樱顼的相貌，现今就这样站在眼前，小丫头仰起脸含着笑意看向自己，足够勾魂摄魄。这万万不是人，是妖孽。边上的百姓也看呆了，纷纷下跪。这一跪倒好，也算是给赵豫让开了道儿。
“你就是只妖。”赵豫低着头贴着苏樱顼的耳朵细细说，而后一甩发带，留下一股袖风踢踢踏踏踩着众人的手脚走过去。
苏樱顼还是那样笑着，明黄的发带松松系于脑后。除了这一头泼墨长发，一身荼白衬得如脂肌肤更是细润姣好。
祭天仪式中，皇帝果真兑现了允诺，将金凤钗赐予苏樱顼：“从此，你便是我越国的来仪郡主，得此钗，庇万民。无上尊崇！”
跪地听旨的苏樱顼脑子轰声一阵，十二岁，得越国半壁江山，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堂堂北廷国相之女吗？可是这一失神也只是那么短暂须臾，身形仍旧跪的直直的，目光没有惧意没有窃喜，直直看向老皇帝。
苏夫人的心悬了十二年，终于放下了。
孙师傅的心也悬了十二年，也宽慰了。
赵豫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他不知道过往父皇与皇姊有言在先，更不理解她苏樱顼一个北廷之人如何取了他赵豫的半壁江山！熊熊怒火燃得双眼赤红。
宫女为苏樱顼挽了一个发髻，替她戴上金凤钗。当头皮触到黄金的冰凉感时，她突然悟了。娘亲那夜同自己所讲，原来是要的这一无上权势。她在心底里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冷笑。十二年来，她从未质疑过的事实，如今都揭开了面纱。她隐忍早熟的心智，只愿做一只快乐的江南燕，闯荡江湖，眠于闲云野鹤间。原道是她苏樱顼错了。错就错在生母是她赵淑英！
“臣叩谢皇爷爷！”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很有力。苏樱顼俯身谢恩，口中已是一丝腥味上来，满腹的委屈与愤怒都被紧咬的牙关锁住。十二年来的发带装饰离她而去，从此便是挽起发髻担起重责的日子。长跪导致气血上涌，苏樱顼满脸绯色。人们以为那是她幸福喜悦所致，只有不远处的玄衣少年，懂得她的心思。
苏樱顼受封来仪郡主，天下皆知。苏樱顼有惊人天资，天下人皆知。苏樱顼有朝一日是否会引发北廷与越国再战还是平息两国这一世战火，天下人还在猜测。可是，苏祢睿看到檄文之时，似乎已经看到了连绵的战火。而曹皇后在深宫得此消息，一时没了主意。这到底是扣他苏祢睿一个叛国罪好呢还是先封他一个安邦定国爵位好呢？当然了，除了老皇帝和苏夫人是毫无置疑的欢欣鼓舞，赵豫是横下心来要把这丫头给弄死才算数！
壬辰年甲辰月丙申日，即龙年三月十五。冲虎煞南。彭祖百忌：丙不修灶必见灾殃，申不安床鬼祟入房。宜：祭祀、斋醮、开市、动土、入殓、破土、安葬。
苏樱顼早早就将这一黄历给了宫中执掌宴席的宦官江公公，看天上星斗还在，虽是晨曦未露，却也没有那么顾及夜黑路生。换了身秋香色，松松一根胭脂色发带绑了头发准备越过千重高墙出宫潇洒会儿。却不想一开门，就撞见了阴测测的苏羲颛，笑倒是没笑，却也坏了满肚子的坏水模样。
“哥哥？”
“干嘛去？这天都没亮呢。”
“我，我出去透透气，透透气。”
“怎么，你还住不惯这皇宫不成？你看看，这越国，可是有半边都是你的，将来你是要住皇宫之人。”平地无风却起浪。
苏樱顼可是真真恼了：“怎么？！你是艳慕呢还是过来嘲弄的？你以为我稀罕哪，我一心只想入江湖，远离朝堂是非。不是你们，从始至终都是打着各种幌子，也就为了个一官半职！”
苏羲颛木讷的眼神自太湖别院与苏夫人一叙后，就再也没有恢复过神气来。其实他也自始至终没有怨怼过樱顼，虽然这十来年吵得很凶，就连那次险些要了自己性命都没有过。可是说来，一想到自己作为苏家长子却一无是处，心内仍旧郁结的紧。“是，这天下于你是不重要，连伸手都不用，就在你掌间了。而于大多数人，哪怕是削尖了脑袋都难得这被你唾弃的一官半职。”苏羲颛的唇想是在晨风中紧闭许久，讲起话来显得干白。“你可知道来了四日，我一直被娘亲放于一边，连皇帝的脸儿都没见着。你是随手可得天下了，我呢？我连外祖父的面都见不上！”
一席话，泄了心中无数怨恨。
苏樱顼不知道说什么，抬了抬手搭上苏羲颛的肩膀：“哥哥。”
烛火跳了跳，像人的眼皮眨了眨。
两个人又似从前那般天真，腾起身子穿梭于宫墙飞檐，追逐嬉闹，又得禁闭了声以防被侍卫当贼人捉拿。苏樱顼时不时想，如果没有纷争利益，和兄长一直这样下去该是多好的岁月啊！
“哥哥你看，太阳将要出来了。”苏樱顼激动地要站起来，差点被脚底的裙摆一带，摔下房顶。幸而被苏羲颛一把抓住手，才险险稳住身形。苏樱顼咧着嘴笑，身后是艳红的云彩，“卯时了。”
苏羲颛有一刻的失神：“樱顼，你放得下这天下吗？”
“天下本不是我的，何言放不下？”
“说的真是透彻。”
“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好。”
苏樱顼是信了这句话。其实苏羲颛也信了自己。许多年后，当苏樱顼回顾这一个清晨，总是自责欠了哥哥一个江湖梦。
倚着旧制，本是要请灵隐寺住持前来诵经开法会。但苏樱顼昨儿个跟老皇帝提了，恰巧是民间十五朝佛之日，若邀了住持来，想必百姓少了场法事。倒不如登山赏景，亲临灵隐，一方面踏春健身，一方面得了民心，这两全其美之策更是真正的悟了佛。老皇帝喜爱得很，遂按着意思下了旨，满朝官员随着去体感民情。
谁想，苏樱顼又一奏，恳请了一旨：“皇爷爷，这明日是您的甲子大寿，属虎者皆犯冲，请允了他们的回避。”好，这一旨降的，真是冲着赵豫去的！朝中赵豫党羽心内愤愤，豫王爷就是属虎的嘛不是？
“无妨。本王正不愿看着她那副妖孽的模样呢！回府歇着倒好。”赵豫甩袖而去，留了个背影给众人。苏樱顼，这一仇，舅舅我是一定要向你讨回来的！
全城百姓得了消息，都赞来仪郡主爱戴子民，赞颂圣上爱民如子。这话传回皇帝耳朵，心内更是舒畅。等到了山脚下，仰面观去，亭榭松源遮蔽，那古寺又随着人流显得更加高远。
皇帝今天兴致极佳，硬要下了步辇亲自登山。江公公赶忙拍了个响屁：“哎哟皇上诶，您真是身形矫健哪，又得来仪郡主，真是我越国之大幸！”这皇上都步行登山了，其余人等哪敢再坐着轿子？这可苦了苏夫人这身孱弱。
“樱顼啊，你可知我越国的灵隐之由来吗？”问话的是赵莲。
“我虽是初来佛祖之地，却也有耳闻，早先晋代的慧理和尚云游至此，见此峰乃中天竺灵鹫山的小岭，称其为‘飞来峰’。又说佛在世日，多为仙灵所隐，遂建了此寺面朝飞来，名曰‘灵隐’。后来因着梁武帝的恩惠，此寺才得以发扬扩建，有了今日之可观。”苏樱顼缓缓答道。
“呵呵呵，”老皇帝听樱顼这番见识，乐得不行，“哎，我越国之幸，得来仪郡主这般精通十八般武艺之奇才！”
可谁知道，苏樱顼这些年随着苏夫人的吃斋念佛，一心研习禅学，最在行的恐怕还是佛道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凤求凰兮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