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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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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沈家和展家迁到香港,两家联系更紧密。在来香港前,展家先到了上海,当时是为了云翔的生意,没过几年,沈氏夫妻的电影公司从北方迁到南方,他们夫妻也住在了上海,两家人好的跟一家一样。
嘉语有了空闲就到卿婷这里来,作为养尊处优的少奶奶,嘉语的心境一直非常平静满足,虽然生了五个孩子,但她属于那种生了孩子后反而更有韵味的女人,有时候她和卿婷作为上流社会的既是知名商人太太,又本身是商人的女强人而被登上报纸,报上总是少不了说几句关于她们容貌的话。今天她来,顺便带给卿婷一个新闻,有报纸把卿婷评为民国美女之一。
卿婷和她也不用多客套,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吩咐女佣上嘉语喜欢喝的茶。她一边织着珍珠皮包,一边笑了笑,说道:“以前,说我长的漂亮的不少,说我不安于室的更多,而且两者常常是放在一起说的,但说我美丽,倒是到了我三十岁以后,听人偶尔说过。呵呵,民国美人多的是,林徽因,陆小曼,周旋,阮玲玉,还有胡碟,陈燕燕,上官云珠一大票的美女,可跟宋氏姐妹一比,就成了天上地下,美女如云,哪里轮到我,都是恭维我的话,谁让我是红顶商人的妻子,商界的女强人,我想,这家报社又要拉赞助拉广告了,这时候就希望我人傻钱多,听几句好话,就能如愿以偿让我掏出钱来。”
“反正广告总是要打的,公交车还有黄包车都被你利用做了广告,也不差那几张报纸,再则,恭维你,也要有事实基础,我现在就特羡慕你,什么时候都美,世豪大哥也这么说。”嘉语抿嘴浅笑,想起卿婷前世的模样,极有特点的美人啊,美人穿越也是美人。
“他说我美?哄人的话吧。世豪这个人追求了一辈子的美,到现在都还是,自从在国内能看上电影,他就非常迷恋从镜头里看到的那些美,结果,电影公司从北平开到上海,又开到香港,这么多年虽说只是个投资者,但各式各样的美人倒见识了不少,就是没办法娶回来一两个,只能天天对着我这个黄脸婆。”卿婷停下手里的活,想起黎民伟,和他的两个妻子严姗姗、林楚楚,也许世豪羡慕黎民伟,可惜卿婷不是严姗姗,更做不了严姗姗和林楚楚的合体。
“你就嘴贫吧,世豪大哥别说没那个胆子,他也没那个心啊,他这个人责任感到是挺强,也很守信,决心要改,就真的浪子回头,从以前的风流老板变成了道家圣贤,顶多,就是在片场过过眼瘾罢了。”嘉语趁着周围没有其他人,说道:“记得以前,我看那些民国女子的照片,总觉得她们有些驼背,包括林徽因,严姗姗,再美的人也看着有缺陷,后来看出缘由,心里觉得可惜,可偏偏这个时候那样才是美。”
卿婷被她的话触动,想起一件往事,冷笑道:“别提了,因为这事,我还被北平的小报记者大写特写一番,说是中国女人以谦虚、柔和、端庄为美,女人要做的是主内,相夫教子,而某个受过政府褒奖的商人,却有个诲淫诲盗的妻子,不但在外抛头露面,甚至不像其他出身正派的女子,低头含胸,不正视男人的目光,表现女性温顺贞洁的美德,这位商人妻子总是抬着头,正视着男人的目光,挺起她的胸膛。”卿婷笑着提起往事,“如今呐,这位商人的妻子过去了二十多年,还是不懂低头含胸的传统美德。”当时小报写的很难听,说她作为有夫之妇,却摒弃作为妻子的责任,没了女人的羞耻心,尽做些让自己的丈夫蒙羞的事情。
“有这样的事情,这小报记者真是无聊至极,女人抬头挺胸,和男人站在一起,反倒成了诲淫诲盗,那些名流学士大张旗鼓评价梨园旦角,反倒成了风雅之事。这小报乱写,世豪大哥就没有生气?”
“难能不气,可人家也没有指名道姓,这个名总不能自己应下来,世豪后来一次接受采访,说起电影里的女主角选角,世豪说了一句,他喜欢抬头挺胸的女人,说时代不同了,既然天天都在讲,女人要站起来,就该像男人一样,抬头挺胸。我真不知道该夸他还是该气他,人家小报可在‘挺胸’上面大作文章呢。”
嘉语能想像到,卿婷不会谦逊的低头含胸,那些小报记者但凡能够攻击的言语,一句都不会放过。虽说无风不起浪,有火必有烟,可小报记者能做出来无风有浪,无火也能冒烟的事。从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到银幕上的电影明星,还有出了名的歌舞女交际花,都能被他们盯上,以前在内地住着的时候,还有份报纸煞有其事的说,某个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在一日清晨,独身一人到野外祭奠死去的情人,清清白白一女子,莫名其妙多了个情人,这种事情就算打官司,也是很难堪的,电影明星更不必说,前有艾霞,后有阮玲玉,不是所有人都有卿婷的冷酷,表现出毫不在乎的态度,有蝴蝶的坚强,忍耐任何苦难从而苦尽甘来。
“对了,我听说你公公这两日身体不是很好,今天你过来,可是康复了?”
嘉语叹了口气,说:“我公公是一时没休息好,你是知道的,我公公年纪已经不小了,又得了糖尿病,他年纪越大脾气也越固执,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大家费了多少气力才说动他老人家用胰岛素,现如今又闹着要看中医喝中药。”
“要是不太严重,喝中药也不要紧,中医里面也有针对消渴症的治疗,有时候对老人家,你就哄着他。”卿婷知道,展望祖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估摸着也就是这几年的光景,这时候的老人容易特别固执,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前展老爷子不知道怎么把云飞的旧事翻出来,非要云翔到内地找云飞,他要一家团聚,免得自己临终了大儿子不在跟前送终,把云翔和嘉语闹了个焦头烂额。
嘉语明白,虽说她心里面从来没尊敬过展望祖,但表面上对他还是挺恭敬的,哄着他开心嘛。
展老爷子今个又闹起来,原因还是卿婷,他从报纸上看到卿婷,竟然是被选为美人之一,觉得不是正经人该有的事,他本来就不喜欢儿子儿媳和她往来过密,听说儿媳又往她那里跑,很是生气。
可这是个“无君、无父、无师”的时代,大家族父亲的威严已经被挑战的很厉害,嘉语只是嘴上说好听的哄着他,依旧和卿婷要好,还自己做了酒楼的老板,餐饮生意做得有声有色。他觉得自己尊严扫地,越发思念过去,思念桐城老家,总想着回归故土,有时候后悔自己不该跟着儿子儿媳到香港,自己应该留在桐城,守着他们祖传的大宅子,树高千尺,落叶归根,他不应该离开展家的“根”。
云翔无奈,说:“爹,你这不是让我们为难,现在娘,我,天虹,都在香港,您一个人留在桐城,谁能放心呢,连天尧都把自己的爹和岳父岳母接到这里,我和天虹却把您老再送回去,这一点都不合适。”
展望祖说道:“可我这个过了时的老东西留在这里也不合适,我吃不好睡不好,每天看着你和天虹变得我都认不出来,外面也没有桐城看着舒服。”
云翔只能哄着他老人家,想着父亲真是年纪大了,越发像个孩子,要不然怎么说老小孩呢,再则,展望祖的身体也不容他独居,云翔只好让母亲和岳父多开导父亲,相对于展望祖,品慧和纪总管,却很习惯这里的生活。
展望祖对品慧说:“都说香港繁荣得很,我却觉得闹哄哄的,我吃米饭都不习惯,那些精米有什么好吃的,古人都说久□□米,会‘令人身软,缓人筋也,小猫犬食之亦脚屈不能行,马食之足重’,我这身上是越发没有劲,没有哪里自在。还有这里的女人,大部分都有沈太太那股子不安于室的劲,天虹和这些女人走得近了,就越来越像她们。”
品慧说:“说来说去,您还是看不惯沈太太,老爷,这些年了,沈家对咱们展家不薄,这些您也看在眼里的。现在时代不同了,您总不能老盯着旧规矩,如今都讲男女平等,再说了,媳妇能助夫能赚钱,有什么不好,像我这种旧式女人,只能留在家里的,都要被社会淘汰了。”
“女人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应该主内助夫,可咱们虽不算一等人家,但也用不着儿媳妇在外面抛头露面,都是跟沈太太学的,估计过几年,报纸上再选一次民国美女,该有咱们展家的儿媳妇了,只有那些梨园戏子才被人对她们的容貌品头论足,什么时候良家妇女也有这样的风气。”
“老爷,瞧您说的,那报纸我也看了,上面不还有宋家姐妹,还有一些大家闺秀,明星演员,这些人难道不是有头有脸的,您就是带着偏见看沈太太,您自己想想,您得了糖尿病,一开始还是沈太太提出找西医,还帮您找了熟悉可靠,医术好的医生,用胰岛素把您治好的。”品慧笑道,她知道丈夫的心思,对能压男人一头的女人没有好感,但品慧看事情会从实际出发,沈家和展家在生意和生活上联系那么紧密,他们到香港,沈家也没少帮忙,既然如此,她何必对沈太太挑三拣四。
过了几日,嘉语带回几袋糠米,说是卿婷让人买的,嘉语说家里面正想换换口味,对身体也有益,卿婷便让人送了些给展家。
展望祖哼哼唧唧一番,也就过去了,要说他对卿婷有什么恶意,倒也没有,就是到了这个年纪,孤寂感由生,又觉得自己在家里的威严受到破坏,总要有个宣泄。
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嘉语对把卿婷评为民国美女之一的报纸收藏了好几份,还把一份收在像框里,放到自己的书桌上,她似乎很羡慕这件事,展望祖对此有不安感,可自己的儿子却一点都不在意,他这个公公能说的也有限,何况就算把报纸从书桌上拿走,也阻止不了儿媳和沈太太一起逛街、骑马、喝咖啡。
卿婷对嘉语说,她还是往那家报社投了广告费,这家报社发行量还是挺大的,而且声誉也不差,大多名流都订了这家报社的报纸,计算起来,报社的广告费给她打了八折,这广告费的投入和回报比起来,还是划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