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杯上写芙蓉》恋茶留香

8、第十四章

　　卿婷和世豪的婚姻，虽然有无法视而不见的婚外情问题，但他们夫妻平常还是很恩爱，也有许多有意思的事情，这对性格同样骄傲强硬的夫妻，有时候会希望自己能改造对方，每次有一方这么做的时候，总是信心十足，热情充沛，但对方配合不配合酒不一定。

　　卿婷在某次上层社会的活动中，认识了袁家骝、吴健雄夫妻俩。在民国的诸多知名女子中，她对吴健雄的才能最为推崇，而且认为吴健雄有获得诺贝尔物理奖的才能，卿婷对这一次见面非常兴奋，眉飞色舞对世豪讲述整个过程，并对吴健雄未获诺贝尔而愤愤不平。

　　世豪对卿婷的不平不是很在意，但卿婷说的时候，他还是认认真真的听，末了，对卿婷说：“什么时候诺贝尔增加商业奖，也许咱们的女儿有希望得。”

　　卿婷看世豪又准备伸手拿雪茄，直接把雪茄都拿到自己这边。“要是有人能发明出一劳永逸的戒烟法，也许也能获得诺贝尔奖。”

　　“医学？合适吗？再说了，要真有人能研究出永远戒烟法，估计在他成功前，烟草公司就先派杀手干了他，烟草公司不动手，那么多嗜烟如命的人也不会闲着。”世豪有些不服气，卿婷越发管起他吸雪茄的嗜好，每天的雪茄量都在减少。

　　“你不服气，不服气的话我让你试试连干树叶都吸不上。”卿婷瞪了他一眼，“你别坐着不动，也多活动活动，你最近饭量大增，如今年纪也大了，身体发福更不好。”

　　世豪心里嘀咕：不让我抽几口，还不准我多吃两口。“我出去走走，活动活动，顺便看看有没有干树叶可以点了抽。”

　　“顺便去趟书店，把我定的几本书带回来。”

　　“行。”世豪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想：真不知道那些化学、物理那些东西你能看懂多少，就算看懂，又有多少兴趣能看得下去呢？全国也就一个吴雄伟。但他还是乖乖去书店，到外面吸上几口，卿婷该管不着了。

　　可惜，卿婷把他能买到雪茄、蹭到雪茄的地方都打了招呼，让他没有可趁之机。

　　世豪只好自嘲，还好这世上没有一个严妻奖，要不然，卿婷非要争取到这个奖，那时候他日子更难过。

　　有困难就低头不是沈世豪的作风，有困难就要克服困难。戒烟这个事情，首先要有能够戒烟的客观环境，世豪认为是没有的。

　　生意人坐在一起谈生意，要吸烟；朋友们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要吸烟；儿女大了，出嫁的出嫁，出国的出国，有时候想儿女了，要吸烟；现在年纪大了，也该养老，不比以前操心，空闲时间多了要是闷了，还不得抽烟；还有，像四海、云翔这些老朋友来了，肯定要招待，没烟没酒没牌局，一点都不合适。

　　所以嘛，他要是戒了烟，生意生活中，都会出现很多问题的，从利弊分析，戒烟是弊大于利的。

　　卿婷被世豪的歪理气得不清，冷笑道：“那明朝之前，烟草没有传到国内，这生意就谈不成，朋友就没法做，儿女不用想了，闷了还没办法了，你别避重就轻，想逃避问题。沈世豪，我现在正式向你宣布，循序渐进式戒烟法今日停止，全面戒烟从现在开始。”

　　世豪问她：“太太，您崇拜的那位吴女士她丈夫戒烟了吗，他可也是大科学家。”

　　卿婷笑道：“如果袁先生不吸烟，你戒烟吗？”

　　世豪笑着回答：“他是留过洋的科学家，袁世凯的后人，我只是一个俗世的商人，也不是大家族出身，不可相提并论。”

　　卿婷说，他这个人，这件事，问题真严重，性质够恶劣。

　　嘉语得知世豪在戒烟问题上顽固不化，又听了卿婷给他的这几句评价，劝道：“让男人戒酒戒烟就跟让女人少打扮不购物一样，我让云翔少喝些酒少玩两圈麻将，就跟要了他一半的命一样。你也别说什么他恶劣，你以前不是还说过，‘世豪这个人本质还是不错的’，别一件事就给人家定性，国内还不到1949，你别提前让世豪大哥过1966。”

　　“我是说过他本质不错，但我现在受不了这现象。当年我说一天三根雪茄，他软缠硬磨，放宽到六根，没有一天不超标，我说慢慢戒，一天比一天少一根，他说我怎么会有这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唉呀，真是悔不当初，一不留神让他这个毛病越来越重，烟不离手，要是再加上酒和麻将，那真是人间天堂。”卿婷一说起来就气得不轻，“我现在让他一口都没得吸，我看他能不能戒掉这一口。”

　　“我看不一定，烟民的烟瘾到一定程度，要是没有烟，真一口烟都没有的时候，凡是能点着冒烟，他都能吸上两口凑合。”嘉语这话说的也是实情。

　　卿婷冷笑道：“要真这样，我倒要看看炸弹的导火索他凑合不凑合。”

　　卿婷不肯放弃让世豪戒烟的计划，世豪只有继续受着。

　　世豪戒烟是否能够成功还不能肯定，但他戒烟并发症倒是一样不少。

　　嗜睡，以前世豪顶多一天睡八个小时，有时候忙起来能一天一夜都不休息，现在一天睡十六个小时都还哈气连天。

　　暴食，除了吃饭时间，他的嘴怎么也停不下来，以前他不喜欢嗑瓜子，现在一会儿功夫桌子上的瓜子皮跟小山一样，家里的佣人一天出去买两次瓜子都不够，他都不怕上火的。有时候，天羽带着妻儿过来看他们夫妻，润泽陪着太太儿女来拜访岳父岳母，用餐时看世豪端着一个大海碗，都默默无语，估计世豪手里那个海碗的分量能是自己手里的三倍。他们四个不是有一种见到灾民的感觉，就是觉得世豪像是刚放出来的。

　　幸亏他们没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要不然世豪肯定会告诉他们，当灾民的时候好歹还能啜上口烟，进去的有路子的也能换上香烟的嘛。

　　世豪私下里偷偷跟云翔抱怨，说卿婷拿出了“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决心，有一种“沈世豪一日不戒烟，本夫人一日不罢休，誓与此事共始终”的气势。

　　云翔笑道：“世豪大哥你干脆就把烟戒掉，不就完事了，再说，念如姐说的没错，那玩意对身体不好，你戒烟了对自己也有好处，念如姐也不会变成女林则徐。”

　　世豪的态度十分坚决的：“不行，我今天要是同意戒烟，明天她就能让我滴酒不沾，后天那牌桌我就摸不到了。再说了，就算要戒烟，也没有这样的，我抽了几十年了，突然一点烟味我都闻不到，就不怕我一时受不了直接倒下去，干脆吃香火。”

　　云翔叹了口气，说：“世豪大哥，兄弟我顶多帮你瞒着念如姐，在我这里过一次瘾，但念如姐要是知道了，大哥你可要把兄弟我给摘出去，我们家这位越发有念如姐的风范了。”

　　“那当然，要不然我还能到哪去过把瘾，只好到街上找枯树叶过瘾，实在把我逼急了，我只好抽导火索了。”世豪取出一根雪茄，点上深深吸了，一脸的满足，浑身都感觉到舒畅。

　　云翔嘴角抽动了几下，说：“世豪大哥，你这样子，我真不知道你是抽吸烟呢，还是吸大烟。”

　　“云翔，你最好也为自己打算打算，我看这两天你老婆跟我老婆总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没准正谋划让你戒酒戒赌。”世豪吐出白色的烟，身心沉醉。

　　云翔一听，立刻不满道：“那怎么成，男人能连一点酒味都不带，那还是男人嘛，再说赌，我只是小赌怡情，这都不让，总之，天虹别想给我来念如姐那一套。”云翔自信自己不会被老婆严管，弄得自己到处偷着喝。

　　世豪心道：都娶了她十几年了，还没认清形势，等着倒楣吧。

　　云翔后来有没有被家庭戒酒办戒赌办收拾，暂时不透露，不过世豪因为他的顽固抵抗，被卿婷提前过了1966。

　　闻到烟味，厨房洗碗，发现抽烟，整理草坪，翻出私藏，出门不许坐车——通过劳动，世豪发现怎么洗碗即省水又洗得干净，发展出的新的园艺爱好，近距离靠走锻炼了身体——

　　至于这烟戒掉没戒掉，不太好说，有时候碰见他说自己戒了，真的一口都不抽，多好的雪茄都不受诱惑，可有时候——他到七十岁，自己的孙子还发现爷爷又背着奶奶偷偷抽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