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眉缱绻断情郎》不能往去糖糖

6、恍然如梦隔世 商

　　商家行船停于小巷岸，兰儿快行开路，二哥二嫂刚掀帘而入，转头笑喏，“夫人，咱们快上船吧。”却于回身后怒言噘嘴责谩，“你这人如何走路”。雏鸾闻声，见是一个长身壮实青年，只这武行后生却面布红晕，正是愣头愣脑作揖，她念道，恐这青年怕不是无意撞上，与北雪对望一眼，怕聪慧如兰儿一会儿便也醒转来，那时端看她如何跳脚羞涩。
　　“小姐，小生讳雳闪谱姓孙，见湖中之美，意欲请求能否行方便之能让在下站个船头。”
　　那武生两臂粗壮，头上缠着布巾，想是家里长辈为让之文雅为之，雏鸾竟笑弯嘴角，这人真是可爱。睨见丫头兀自恼怒，忙出声，“这位公子，奴家与兄嫂同来，不敢自专，需请示兄长，方能答复，望见谅。”语罢，便也不再纠缠，微眨眸以示歉意，手扶北雪，与之擦身而过，面露漠然只让人看不清意味，端庄又贵族之傲然，即使身如扶柳迎风，也藏不住那天生利气，竟让雳闪懊恼万分，怎就冲动上前，端看这天仙似的娘子，如何能搭配蓝衣小精，心下一沉，不自觉后退两分，嘴上谦卑，“如此，便多方打扰夫人了。”
　　商亦熙有着文人好客秉性，二嫂子微量那后生却也正紧，况妹妹虽没明说但既开口那就是同意的味道，二少爷忙吩咐小厮，“在儿，去请孙相公进船。”
　　见冒行被应允，雳闪心内一喜，仿佛妄想又触手可及。但他虽不及商府众人贵气，却也出生殷实人家，虽被邀请入仓，然船纱影错间能见女子游曳，非礼勿视实不敢入内。顾船头抱拳，“感念大人善心，小可立于船外即可。”
　　如此更得商亦熙赏识，就雏鸾也点头，不经意看向兰儿，见之虽不表露可明显对雳闪的恼怒，让她抿嘴微笑。二兄大笑，“在儿，快摆案于外，我要与孙公子同桌喝酒。”遂又转头，“夫人好好照顾妹妹”。
　　船已行至湖中，艄公扶杆方停。湖中多波纹，竟是一艘艘画舫交错而过，撩起船中轻纱，往岸边看去，陆上多是女子结伴而行，一个个娇艳如花最是锦瑟年华，也有成群儿郎走过，但多是零散，大丈夫不如女子热闹，也好面皮不耐被人诟病游百花节为赏百花，因而少有靠近男儿，估计多乃远观后凭父母探听方始得那可心人。至此再量雳闪，更是多几分满意，男儿就该血性，只想到勇气二字，雏鸾偏又摇头叹息，这世间的勇敢终逃不过羁绊，如若因己之私欲为父母亲人带上灾祸，那情便过于自私了。虽感叹自身命运，然如若再来一世，与之一生一世最好，若依旧插入一公主，她的选择应也与现在无异。
　　正想着，刚轻声吩咐兰儿去于船头添酒布菜，就闻远方莺语传来，“公主，夜色虽美，也比不得人美。”雏鸾内心一动，身却硬无感悟，北雪讶然望去，面露万分担忧。轻扶上雏鸾柔弱无骨的肌肤，“夫人，起风了，让北雪闭上纱帘吧。”
　　薄纱遮面，仓内烛火明亮，正映着那粉色纱布朦胧而美妙，望远方，正是三皇子画舫堂而皇之占据湖中央，此时赏花游湖已至高潮，各官家之船已停泊，水中月光与湖上烛火交相辉映，最是节庆中浪漫一景。正听岸上少女惊呼，“快看呐，那艘画舫真是美丽。”
　　船中多是诗书礼仪之家，争艳斗艺实乃常态。闻千金小姐金贵少爷，或抒情或好出风头，你方唱罢我登场，竟不比平日湖中专司歌舞妓子逊色。因二嫂子已是妇人，商亦熙虽是儒雅文人，却有男人通病，不喜妇人风头太劲，女子文墨浮于表面便觉不美，也与礼教不服。顾商家除船头二少爷高歌一曲也就无人意欲献艺。
　　是兄刚作揖谢幕，就听三皇子船上古筝之乐游来，看那红衣美人立于船头，凌风萧瑟，眉中一点牡丹红，雪白肌肤在月光下更显柔美，手指健飞拨于琴弦，勾芡勾芡，一声声如刀子割上心弦，雏鸾惊觉难受，此乃是司马相如之曲---凤求凰，况弹琴之人是一女子，要如何爱慕才能主动追求。商府之船并不与三皇子靠近，且船身高低却与官身大小相同，顾众人望那美人须得抬头。皇族之上焉有平民，尔阳公主，即只多年前一见，雏鸾又如何忘得了。
　　曲罢，四周却安静，竟是被那气势所倾倒忘了当下。但公主却仿若未闻，一双眼看向远方，是痴了。不料望去，雏鸾竟微微颤抖，看着船上那人生生移不开目光，见他孑然对着月光饮酒，背后船舱却无亮光，那人的眼如天上星辰，让雏鸾逐渐恍惚。
　　众人皆明公主之作只为镇国侯爷，均纷纷唏嘘这对痴男怨女，似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即使金枝玉叶又如何？
　　突然，那人目光转来，竟不再动弹，紧紧勾住雏鸾。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无处说，雏鸾泪光盈盈，微摇头，实不忍再看，却偏又不舍。傏朝，又是一年百花节，你为天上高贵星辰，而我却已陨落，终是错过错过错过。傏朝，若此一眼已是上天眷顾，奴愿最后一曲，看你心中可还有我，“北雪，把我琵琶拿来。”
　　纱内，雏鸾始不能移开目光，手却坚定抱住琴，在他深情的目光中。指一拨，琵琶亦是一曲凤求凰，却不似古筝坚定，只缠绵而绝望。雏鸾神在于将军，魂在于琴，就如化身为音符飞扑而去。此时，顾不得公主会否气怒。弦越拨越快，五指翻飞，声声对情郎诉说，郎啊，今生无望，愿来生能与你双宿双栖。泪水一滴一滴落于弦上，随着音乐一齐飞了出去，如泣如诉。二人目光依然焦灼，无人理会公主沉痛的面容。却见童儿递上笙箫，没想侯爷那般粗犷汉子却可吹出悠扬音符。啸声在水上最是如鱼得水，凄凉声起，公主面色更加煞白。却听琵琶与笙箫合二为一，一声哭泣，一声慰藉，一声低诉，一声真情，一声绝望，一声痛苦，一声请求，一声承诺，愿来生你能为凤我便是凰。此情，谁人不懂，就连商亦熙也只得叹息与惋惜。湖中岸上之人均沉浸于这段传奇中，琵琶与笙箫似在讲诉一个爱情故事。只是在最高潮声音最为高昂之处，琵琶声突然消沉，北雪吓道，是夫人气力过盛，嘴角竟滴出鲜血。只她却不管不顾，心里眼里唯有那人，傏朝，我愿我们的感情只在最美之处停留，二嫂子意欲阻止却见丈夫摇头便作罢。
　　船头雳闪感动于侯爷与美人的深情，偏头看着兰儿担忧的侧脸，竟是神了。
　　不及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弦断了，此情还是此曲戛然而止，雏鸾却是倏地转头，猛然吐出一口血，身体摇摇欲坠，面容何等凄苦，却又觉得幸福。
　　心上人离去，侯爷放下笙箫，轮上酒坛仰头一倾而泄，男儿有泪不能弹，唯酒让之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