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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安 我 第二天我很 ...

  •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睁眼看到灰白的天花板,脑袋又是一阵疼,也不知道是因为宿醉还是仍旧烧着。楼下传来早间新闻的声音,爸爸已经起床了。我起来推开窗子,屋外的空气唤醒了我高中军训的记忆。林月留下的纸条躺在写字台上,“注意身体,明天来看你。”
      我回去床上,用头把枕头按出一个松软的形状,拉起被子盖住脸,准备迎接我的回笼觉。没想到身体里面又是一股寒气袭来,被子盖得再严也没有用处,胃里明明应该是空荡荡的,却又开始恶心。我挣扎着起来,结果却脚下一软,用着爬行的方式去了卫生间,抱着马桶就是一阵狂吐不止。胃酸流过我的食道,折磨着我的嗓子,整个胸腔都是火辣辣的疼。
      后来妈妈说,我是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才被发现晕倒在了厕所里面,嘴边还挂着一点呕吐物,并且面目狰狞。
      爸妈合力把我拖回床上,两人就那么忧心忡忡地坐在床边看了我很久。妈妈曾经是部队里的医生,以她之力,倒是足以应付我这小小的发烧感冒。
      再醒的时候,林月已经来了,拎了一个纸袋子。妈妈念着怎么跟我还这么客气,就拿了东西去收好。等我妈走开,林月跟我说,是方舟听说我病了,买了东西叫她拿来给我。说他讲自己觉得惭愧,大晚上的拉着年轻的姑娘在路边吹风聊天,害得我生病。
      林月说罢,停下来看着我。你们昨晚什么时候出去的我都没有注意到,和刚认识的人你倒是最有话聊,可也得小心身子。
      我不讲话,心里想着,明明是我自己穿得太少又非要出去透气,他还给了他的大衣我,怎么我的病倒成了他害的了。还好病的不是他,否则还不是教我内疚?
      林月又在我身边念念了一阵子,然后就说该走了,要和她的乔治去采办年货。未来女婿第一次上门拜见岳父岳母大人,自然是事事上心,办起来不遗余力。
      晚上吃饭,我没有胃口,一个人在桌边默默地扒着粥。我不讲话,其实心里惦记着大叔托林月送来的礼物。好奇他究竟会送什么来。是吃的,还是用的?匆匆地把食物吞掉,挺起肚子把碗一推,妈妈在旁边对着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搓着手一脸谄笑,“老妈,林月送的礼呐?”这次老太太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低头专注地嚼着咸菜,爸在一旁搭腔,“叫你妈放进你衣柜里了。”
      我赶紧跑去衣柜里翻翻找找,抓出一个牛皮纸袋子,倒过来一抖,一团黄色的东西就掉了出来。我捡起来细看,是个粗毛线织的帽子,帽子里面还藏着张卡片,孤零零地写着“早日康复”,连个名字都没有。想来只是客套着,不知在哪里发现了这个帽子,正好听到我病了,就匆匆买了下来写了卡片叫林月送来。我心里想着,竟有淡淡的失落。顺手把帽子套在头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的日光灯把我的脸色照的蜡黄,我一脸倦容地睁着两只无神的大眼,套着滑稽的帽子,活像是只吉娃娃。
      只是,收人礼物,到底叫人手软。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着呆。这莫名其妙的礼是叫我妈莫名其妙地收了,要是不回礼总归说不过去。好在现在正是处在年关上,送礼的理由多的是掰着指头也都数不清。再看看头上套着的黄色大帽子,突然就记起了平安夜的晚上,昏昏黄黄的路灯下,他突然靠近我,伸手去抓口袋里面的打火机。
      好像老套的卡通人物,“叮”地一声就冒出了好主意,我睡醒了一般跑去翻箱子。
      带回来的打火机们被妈贴了标签分给了各家的男丁,倒还是余下了一个。银色的身子上画着一团绿莹莹的四叶草,看上去倒也算是吉利,也足够映这个新年的景,大红大绿又是穿金戴银。如此这般,在心底先把自己说服的透透的,还不免自鸣得意了一下。
      吃了足足的退烧药,我很早就迫不及待地睡下了。爸妈还以为平时要他们死死相逼才肯上床睡觉的我今天是因为病得难受才会这么自觉地去睡,两个人在楼下把电视几乎调到了静音,连喘气都不敢用力。
      早上醒来,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林月,问出了大叔的住处。对着镜子胡乱地洗了一把脸,理了理头发,也没心思坐下来好好地吃一口早餐。
      从老妈那里讨了一张包年货的红纸,和着条细细的小麻绳把装火机的黑盒子五花大绑了一下。左右端详,啧啧,真是一点不失古风。
      窗户外头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炮火商都能小小地发上一笔横财。商人们躲在房间里乐呵呵地数着钞票,连着人们的心情都变得喜气洋洋。我提心吊胆地走在街上,生怕谁家的红火炮擦枪走火,在我的头顶上炸开一朵花,难不成还要烧出来一个同样的发型才去见那个满头密草丛生的大叔么。
      方舟大叔住在一家商务酒店,听林月说是因为他在帮这个地方做个装修的工程。我不理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在这过年的关口,跑到外地接一个工程。
      站在大叔的门前,就在我整整衣领,拨拨头发,清下嗓子,提了一口气,最后抬起手准备敲门的当口,我听到一声怒吼。
      “你怎么就是不能明白!”
      当下我便有点傻眼。蛤?明白。要我明白什么?我站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举在半空里的手指头犹豫着到底是要放下好呢还是继续举着。忽然一个明白,这句话应该也不是对着我吼的,虽说在这个当口登门拜访实在是有些没有眼色,但还是狠了心咬咬牙把这个门敲了下去。
      门里是一阵沉默,我停了下,心念着木已成舟有什么好怕的,就又狠狠地敲了几下子。
      这下子,门里终于有了动静。
      “进来。”
      我拧了拧门把,原来这门竟然早就是开着。还好之前没有下手去试,否则岂不是要撞破一个尴尬的场面。
      我进门,屋子里面一团子乌烟瘴气,浓浓的二手烟几乎要把我刚好的病再给呛出来。大叔一个人坐在桌子边,手机被胡乱地丢在地上。我闭着气,一点一点地往他身子边上蹭过去,默默地站住看着他不动。
      他低着头,深深地吸了口气,抬起脸来望住我。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小小的惊异,但很快就又消失到不知哪里去了。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抓抓头顶,扯出一个难辨的笑容。多半是在担心刚才的事情被我听到,不晓得之前都说了些什么,又是同谁在说。
      头顶的空气沉默的教人难受,我们就这样僵持着,他看着我忽明忽灭地笑,我哆哆嗦嗦地回看着他,纵然心里有千万个问题,却好像谁也不打算先开口说话。最后,倒是我不争气的肚子咕噜噜地大大叫了一声。我看到他被惊得微微一震,随即整个人就像融化一般垮垮地松了下来,好似卸掉了所有防备。
      “丫头,病好了么就出来乱晃。”
      我眨眨眼睛,不讲话,依旧只是定定地看,试图从他满脸的毛发底下找出个真正的面貌。
      可能是被我看得难受,他突然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冲进洗手间,咣的一声把门关在我眼前。我撇撇嘴,从他的床上刨出个地方坐下来百无聊赖地晃脚丫子,眼睛四下里打量他的房间。从床头柜到小鞋架子,从房顶到地毯。不得不说,除了被子被团成一团,他的房子倒还算是干净,也许是都亏了每天来打扫的阿姨。
      洗手间的门后面传来嗞嗞的电器声,然后是水声,他扯了嗓子含混不清地问我是不是没有吃东西。我哼哼唧唧地应着,不确定他是否听得到。最后我干脆躺将下来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想起《杀手莱昂》的情境,女孩躺在床上揉着自己的肚子,嘴里说着太成熟的话。
      大叔洗刷完了出来提我,拉着我的衣角把我直愣愣拔起来。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意外清净的脸。他刮掉了嘴唇上面的胡子,只留了下巴上软软的一撮。虽说头发还是乱糟糟一团,又架着他的大眼镜,但整个人好歹还是精神了一圈。
      我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大一小,好像是爸爸领着女儿。刮掉胡子的大叔依旧穿着同他形影不离的军大衣,高大挺拔显得我格外皱皱巴巴。他把我领进一间挺精致的小店,一幅常客的模样大摇大摆的坐下。服务生拿来菜单,他一把全都推给我,坐在对面点了烟眯着眼睛一口一口吸着。
      我缩在自己的位子上,感觉完全没有气势,所有的优势都被他早早地就占了去,真叫人不服气。他一定是看透了我的不安,正趾高气扬的笑着,一幅讨人厌的表情。我摸摸书包,把我红色的小包裹丢在桌上,恹恹地等他的表情。
      “哟。”我看他的眼睛圆了圆,鼻孔微微张开,倒是什么都没有问,只说晚一点再拆开看。然后就拽了我点的单过去看,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说大病初愈不能太甜不能太辣云云,早要这样,还让我看个什么劲的菜单。
      我闷着头往嘴里扒着淡而无味的饭菜,心里紧张着吃相会不会太丑,一边惦记着他刚才到底是在和谁通电话。想到这里,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发呆,嘴里还咬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刚我进门前,你在和谁讲话啊?”话一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就这么直直地问了出来。一瞬间感觉气氛有那么一点尴尬,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可毕竟只是刚刚认识的人,总共也就是第二次见面。不晓得是哪里来这么强的打听八卦的信念,真是丢人啊丢人。
      再看他,倒好像是料到了我要问这题,淡定地一脸满不在乎,只是慢慢地放下筷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随手又拿出了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他缓缓的说。
      “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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