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灯下》金旧

8、捌

　　鹅毛一般的雪，纷纷扬扬落下，将万物均渲染成无暇的白，本该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佳节之日，以往热闹非凡的街道上，此时却空无一人，整个帝都显得格外清寒。今年的佳节,百姓们都在自家庆祝，原因还是关于城中出现异类的事。
　　按照计划安排的，大祭司派暗使徒在夜晚，暗中打探那些东西的消息，回来报告给上头，白天则让光明使徒出动，争取将其擒获。这计划本该是没有问题，可那些家伙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难对付，他们不光是有一般人没有的蛮力，就连头脑也十分聪明，恐怕并不能单单用怪物来称呼他们……
　　这些异类运用自己的反侦察能力发现了暗使徒，并且把他们引入了一个死胡同，两方对战，夜使徒这边就一人幸免于难，并且只剩下了半条命，变成了残废。而在没有得到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光明使徒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些异类如此可怕，消息被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所有的话都被无限的夸张化，这下就倒置了城中的百姓们更加是害怕的连白天都不敢出门。

　　又是一日之初的朝会。
　　“他们难道就没有弱点吗？”幸城用力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自己这么大的帝都，竟然被一群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家伙弄到这地步，“足足一个半月的侦查都没有半点出入，除了把那些东西的可怕程度不断的夸张夸大，弄得城中人心惶惶以外，一无所获！”
　　“王，别动怒，保重身体……”坐在幸城旁边的女子貌美如花，她是王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她用纤纤玉手轻轻安抚着幸城的胸口，希望他能消消气。
　　“你们说说看，有什么好想法。”幸城推掉女人的手，口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下面鸦鹊无声，臣子们连自己的呼吸都尽量压得低低的。在这种低气压的环境下，没有一个人敢有丝毫松懈。
　　“怎么？我的爱臣们，王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他用手握成拳状，撑着自己的太阳穴，等待着一个回话的人出现。
　　“凡人没有办法，但被称之为神的，伟大的君王，一定会有。”此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僵持已久的紧张气氛，下面所有的臣子都悄悄用眼角扫视，寻找着那个如此胆大的人，并屏住呼吸等待着王下达惩罚这个忤逆之徒的指令。
　　但让群臣都大跌下巴的是，王不但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反倒是笑了起来。
　　“是吗？你倒是说说看，我能有什么办法？年。”温和的笑容一直挂在幸城俊美的脸上，就连坐在一旁的妃子都有些不敢相信。那个年到底是什么人？这点，也引起了群臣的小声议论。
　　“你很快就会如愿。”声音中没有参杂任何情绪，可以联想到那人的脸一定也是面无表情。
　　“退朝。”他站了起来，拂袖离开了大殿，速度之快，殿中没有一人来得及将其恭送，足足停顿了半分钟，所有人才反映过来，但王位上早就没有了人影。
　　幸城顺着记忆中，白貂带他走过的路线，想要在去到那棵樱花树下。
　　可是绕来绕去却感觉他一直在打转，完全找不到接下去的路。走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停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看样子没有白貂带路，他是走不到那去的。
　　“找我？”随着声音的出现，周围的环境也开始产生变化，刚才还是在花园中，此时此刻便置身于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下，就像是进入了梦境一般。
　　年今天换上了一套淡紫色的细纱衣，银色的发丝用发带半束在脑后，像丝绸的质感，滑落在他肩头。眼尾被紫色勾勒，显得更加有神。此时，他正慵懒的躺在樱花树下，一边手肘支撑着身体，面对着放在他旁边的小木桌，木桌上面摆放着酒和杯。酒杯十分精致小巧，是白瓷而制，上面还画有星星点点的樱花纹饰。年一手握着酒杯，时不时小酌一口，这情景如诗如画，深深的吸引了幸城的眼球。
　　“来找你核实刚刚话。”这么美的景色，他其实更想说些适当的话。
　　“我会兑现的，很快。”年一口饮尽杯中酒，然后自斟了一杯，随后不知何时木桌上又出现了个小杯子，杯中盛满了酒。
　　“今天怎么如此雅兴。”幸城很自然地坐下，拿起酒杯，与年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你这么喝很快就会醉，我这酒可不是普通的酒。”他小小的抿了一口。
　　“哦？难不成是天上的酒？”幸城笑了起来，不过倒是真的，才喝了一杯，他就感觉到了丝丝的醉意。这酒香沁鼻，入口的口感极好，喝下去之后整个胃部能感受到明显的暖意。没有烈酒的刺喉，也不缺酒味的浓郁，最特殊的是，淡淡的樱花香。
　　不知是不是受到年的感染，自他出现以来，生活中出现了好多樱花，不知不觉，自己也爱上了这味道，并何况，年的身上也正是这香味。
　　“天上的酒如水无味，没意思，这的地下的酒。”年将落下的发丝轻轻挽于耳后，一双耳朵也是通透的白。
　　幸城见后，笑着为他和自己将酒杯斟满。
　　“地下？难不成真的有天堂和地狱之说。”
　　“这世间有三纪元，天地中，按顺序便能知道，天在最高层，掌管这世间的生死轮回，地排第二，掌管着人间的轮回，而中就是凡人存在的纪元。说成是天堂，地狱，人间也对。”他坐直起来，与幸城对视，“你城中出现的那些异类，就是地鬼，恐怕是地中出现了什么变故，他们才踏足人界。”
　　“那你一定知道对付他们的办法。”幸城又饮了一口杯中的酒，但这次没有饮尽。
　　“如果是我对付他们的话根本不需要办法，不过我不想出手，这与我无关。”他握起酒杯注视了一会儿，将酒饮尽。
　　“所以我的出现就是帮你分担这些的。”幸城微笑着，放下酒杯，伸手，想要触碰年。
　　年反手抓住他的手，深锁眉眼，像是在警告他不要碰我。但幸城不理会，又将另一只手伸了过去，就在年又要制止他的时候，他将被年抓住的那只手向自己这边回拉，另一手搂过年的腰，将他挽入怀中。
　　“放开！”年背对着幸城被他抱在怀里，不管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那温暖的，几乎要将他融化的怀抱。好一会儿后，他才总算停止了对抗，安分下来，但他仍旧不打算妥协，僵硬的拱起背部，希望尽可能的与幸城拉远距离。
　　“我只是想要把你头发上的花瓣拿下来，你敏感的像只猫。”幸城轻声笑了出来，取下年头发上的花瓣，“你身上的樱花香，比樱花本身的香味还好闻。”他把年抱的更紧几分，贴近那银发，细细的品着。柔软的嘴唇靠在年的耳边，说出这番轻柔的话语，凉凉的气息喷吐在年的侧脸。
　　幸城身上特殊的清香，让年沉溺，又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心跳，脸红，气喘，这些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奇妙。
　　年感觉身体有些发软，肚子里有一股暖流顺着心脏的方向，冲上泛着点点红晕的脸颊，直达大脑，眩晕的感觉让他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他终于放弃了反抗，倒是放松了身体，躺在了幸城怀中，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美妙的时刻。
　　“明日天亮之时，把我的力量给你。”
　　“那今夜，让我在这陪你。”从他的声音中，能听见丝丝笑意。
　　幸城低沉的嗓音拨动着年的心弦，他睁开眼睛，看着幸城。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被高高束在脑后，两道英气的剑眉下，是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的眸子，直挺的鼻梁，还有，那双唇……
　　“幸城，你别妄想改变我。”年的眉头又一次皱起，却很快被幸城抚平了下去。
　　“不是我妄想改变你，现在是你在改变我，年，跟我一起，永生永世。”他的目光温柔似水，千万后宫佳丽都从未得到过他这般对待，“我的王后。”
　　年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些看不明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他垂下眼帘，然后又看向幸城，却换上了不一样的温和神情。
　　年用手勾过幸城的脖子，闭上双眼，吻上幸城的唇，这一吻，像是过了千百个纪世，所有的时间都定格在了这一刻，这一幅画面，这一缕温情。
　　“在一起。”年的眼角划过一滴泪，落在幸城的掌心，化作了一颗晶莹的冰晶。谢谢你，幸城，让我第一次感受到温暖，让我第一次有了想要改变什么的愿望，就在一起吧，不管多久。

　　漫漫长夜，年一直在幸城的怀中度过，他们看着天上的繁星，聊着一些不知所谓的话题。
　　不知他们在的那个地方是不是天堂，不过，对于相爱的彼此来说，只要是有对方在的地方，无论哪里都是天堂吧。
　　“你的力量要怎么给我，是要像运功那样满身都冒着白烟，然后把真气打入我体内吗？”幸城说笑。
　　“最直接的方式，嘴对嘴，直接输送。”年不理会幸城的黑色幽默，样子还有些严肃。
　　“哦？那不是便宜你了，呵呵。”他向后一仰，两手撑在身后，抬头仰望着耀眼的漫天星辰。
　　“便宜我？你说反了吧。”年从他怀里坐了起来，整理一下衣装，准备起身，却没料被幸城一把抱住。
　　“我肚子饿了。”幸城眼里闪着不知明的光芒，就像是夜里的狼，发现了猎物。
　　“想吃什么？”年挣扎了一下，“你抱着我，我怎么帮你拿吃的？”
　　“我，要，吃，你。”他邪魅地笑了起来，用无比暧昧的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告诉年。
　　年愣愣地看着幸城，好像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但他能够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干嘛那样看我？我很可怕吗？”幸城看年那个无害的样子，笑意更甚。这个大男人，该不会不懂我在说什么吧。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什么？该不会是樱花吧？”
　　“答对了。”年抓起地上一堆花瓣就往幸城的嘴里塞，刺鼻的花香迫使幸城松开了手，就在这时，年赶紧挣脱掉他的怀抱，离他两米远。“好吃吗？”
　　“原来神是吃这种东西的，那我也得快点适应才好。”话虽这么说，但年丢去的花瓣没有一片入了他的口。“不过我只对你有食欲。”
　　年眯着眼睛，看着坐在地下那个正对着自己痞痞地微笑着的男人，第一次有人会如此对他，完全不在乎地位的划分，不会恭恭敬敬那样与他交谈，而是如此亲密，没有一丝间隔的接触。其实他并不懂爱是什么，其实他对这世间的万物，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兴趣，从来都一个人平静如水的生活，高高在上的注视着自身以外发生的一切事物，活得比和尚还无味。
　　这么多年来，去到蕾诺多斯特山顶的人也有不少，但只有幸城一人完成了仪式，并且活了下来，是幸城让他再次找回了活着的感觉，就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明星，照亮着他的生命。世间恐怕，仅此一人。
　　“最亮的星星，是月亮。”年不禁脱口而出。
　　“月亮也是星星吗？”就在年发呆的时候，幸城悄悄的起身，双手温柔的搂着年的腰。
　　“我说是就是。”年不自在的挪动着身体，腹部感觉暖暖的。
　　“对哦，你是神嘛。”幸城将年固定在自己怀里，不得动弹，“你在乱动的话，我保证你会后悔。”
　　幸城这么一说，年便没有再乱动了，因为他着实的感觉到了，有一个炽热的不明物体，抵在自己的小腹下方，阵阵的危机感从那传来。
　　“还有好一会儿才天亮，我们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吧？”幸城抱着年的腰，慢慢的扭了起来，两人在星空下跳起了舞，明明是这么美妙的时刻，幸城别有意味的注视着一脸尴尬神色，两颊渐渐浮现出红晕的年，迷人的笑容一直挂在嘴角。
　　那支优雅的舞，跳进了两人的心田。
　　“年，就这么认定了，永生永世，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