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灯下》金旧

3、三 金的内心正

　　当金和秋树醒来时，天已经微微亮了，师傅依然驾驶着大卡车在边境缓缓前进。
　　“师傅，我们这是要去哪？”金揉了揉眼睛，身旁的秋树也伸了个懒腰，坐直起来。
　　“先到帝兰肆歇歇脚。”师傅一晚上都没有合过眼，话语比昨晚的更加简洁，声音也十分沙哑虚弱。
　　“师傅，还有多久到啊？要不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下吧，你一晚上没休息过，身体怎么受得了？”秋树满是担忧得看着师傅，才一晚上，就感觉师傅又苍老了好多，即便是秋树都觉得十分疲惫，更何况师傅还背负了那么多的压力和劳累……
　　“很快就到了，我没事……”说完这话后，师傅再也支撑不住，方向盘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左右摇摆，卡车也跟着在路上跳起了舞。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金和秋树一时没反应过来，两人从车厢这头被晃到车厢那头，晕头转向找不着北，好在师傅用仅存的意识踩下刹车，就这么惊险，卡车停在了陡坡边缘。
　　“我的妈啊……我要吐了……”金捂着自己瘪瘪的肚子，一脸苦涩的表情。
　　“师傅！”秋树两手扶着旁边的窗户，试探着向驾驶室走去。“师傅？你怎么样了！”
　　“没事，师傅只是睡着了，让他歇会儿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金穿过秋树坐上了副驾驶，“我去放个水，秋树你要下来吗？”金打开车门，伸手搭在扶着副驾驶座椅上秋树的手。
　　“不了，你去吧，小心点。”秋树抽开自己的手，依靠着座椅在背面坐下，听见金关闭车门的声音后，他稍稍松了口气。他竟然对金的一举一动如此敏感，觉得这样好奇怪，以前的自己都不会这样，不过他感觉变了的是金，不是自己。昨天过后，金体内一直沉睡着的另一股气息被唤醒了，那是一种陌生的，但又十分吸引人的气味，比之前的金给他的感觉还要强烈，这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嘿，这不是金吗？”秋树出神的时候，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警戒开启，他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的那把象牙佩刀，可是却发现除了刀鞘一无所获。刀怎么没了？这下怎么办？这里怎么会有人经过呢？居然还认出了金……
　　就在秋树皱紧着眉头，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车门被人打开了。
　　“师傅他正在睡觉呢，别吵醒他。”金的声音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样，让秋树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不少，他顺着金声音的方向扑了过去，迎接他的是一个温暖的，让人十分心安的怀抱。
　　“金，你在跟谁说话？”过于近的距离，秋树甚至感觉到了金的呼吸像浪潮一样，一浪接着一浪的拍打在他的脸上，又像蒸汽，把秋树的脸蒸出了红晕。见这情况有些微妙，秋树连忙拉开距离，只是用手抓住了金的胳膊。
　　“克尔，他刚巧从荒地那里送完垃圾回来，和我们同路去帝兰肆，不过我们的卡车不能用了，正好坐他的垃圾车进城，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金拍了拍秋树的肩膀，“我和克尔把师傅扶上车，你把后备箱的东西搬上去。”
　　“秋树是不是受到惊吓了？我来帮你我来帮你。”克尔是个倒垃圾的，来往于帝都和附近的城镇，跟金的师傅是酒友，是个三十多岁，快要奔四的大叔级别老男人。他为人风趣又随便，也不在乎城里人对这三人的评论，反正克尔对任何事都是无所谓的态度，整天没心没肺乐呵呵的，有酒喝，有美女泡，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当然，大叔级别的男人也不会放过一个长相美过姑娘的秀气少年，况且他们所在的社会根本不在乎这些。
　　“你来帮我扶师傅，秋树可以的！”金扯过一脸猥琐笑容，想要靠近秋树的克尔的耳朵，把他往回拉，也不顾他一直喊疼，硬是把他拉到了主驾驶座的旁边。
　　“臭小鬼……痛死了！你的力气怎么越来越大了！”克尔捂着耳朵抱怨，看样子是真的很痛，整个耳朵又红又肿，让这个大男人都憋出了眼泪星子。
　　“臭家伙，少骚扰秋树，快搭把手。”金不理会克尔的抱怨，把师傅从驾驶座上扶下来。
　　一旁的秋树摸索着下车，向后备箱走去。金好奇怪，像变了一个人。秋树觉得匪夷所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但是金平时对自己还算温柔的，可是从昨晚开始觉得他变得有些粗暴，甚至冷漠，总之和他认识的金有些不同，难道这和师傅说的“觉醒了”有关系？
　　想到这，他摸着后备箱的把手，将其打开，伸手探向车内。就在这时，他伸向车内的手像被十万伏的高压电击打了一般，一瞬间刺激着他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啊！！”秋树撕心裂肺的喊叫起来，但整只手臂被麻痹了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金和克尔听见秋树的喊叫，以最快的速度将师傅安置到车里，便向秋树那边奔跑过去。
　　那一幕简直是触目惊心，秋树手中抓着一把弓箭，火红色的电流从弓箭发出，顺着他的手臂缠绕至全身，整个人像是个大火团，不断有“嗞嗞”的声音发出，更让他们胆战的是，秋树在强烈的电击下皮肤被烧灼成了青色，全身抽搐，并渐渐失去了意识。
　　金再也看不下去，冲上前，也不顾自己的下场会如何，一把抢下秋树手中的弓箭，他这才看清那把弓箭是真实面目。
　　“怎么会是……”金睁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这是……米托玛神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这差点把他们都害死的东西，没理由再带上它啊！可是……
　　“秋树！”金分神的时候，克尔大喊着跑向远处。
　　就在金接手弓箭的那一刻，秋树被神弓发出的巨大气流弹出老远，撞击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沉沉的昏迷过去。
　　“秋树！秋树！”克尔赶紧抱起秋树，尽管他的身上还有很强的电流，甚至是发烫，克尔都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
　　“怎么会这样……这该死的东西！”金的情绪又开始不稳定，他恼怒的想要将弓箭丢掉，可是还没脱手，他就停了下来。他深深的感觉到了，有股强烈的力量，从弓箭源源不断流向他体内，那是一股温暖的，如同冬日的温泉一般的能源，仿佛有一双柔软的手，正在安抚他焦躁不安的心。
　　其实金早就发现自己的不同，从小到大他一直在做同一个噩梦，梦见自己的体内住着另一个人，而这个人他并不陌生，却完全想不起他是谁。每一次那个人出现，他就会沉睡，到他再次醒来，他就发现，自己身边的亲人全都死光了，而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这是一个诅咒，”有一个告诉金，“有人想要你的家族灭亡。”那是梦中的声音。
　　“为什么！？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不连同我一起杀了！”那时的金还很小，年少无知的他，内心里充满了绝望，恐惧和怨恨。
　　“只有你，不能死。”那个声音很轻柔，不掺有一丝半毫的感情色彩。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哭泣，这是金所有的童年。
　　“对不起……”

　　“金？金！你别吓我！”克尔的声音将他拉出梦境。
　　“克尔，秋树怎么样了？”金回过神来，也没时间顾及手中的弓箭，赶忙询问秋树的状况。
　　克尔的脸色很不好，眉头深锁，一言不发的将金带到秋树身边，便自顾自的抽出一支烟，点燃。
　　秋树安静的躺在车里，皮肤的颜色虽然缓和了一些，但仍旧是如同死人一般的青白，没有半点血色，他虚弱的呼吸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断掉，心脏也会停止跳动。
　　“秋树……”已经无力再说些什么，若不是他坚持让秋树一个人去拿后备箱的东西，也就不会造成现在的状况，秋树就不会这样……这把弓箭，对他们来说到底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