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乱花迷眼 苗人凤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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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次日一早，苗若兰听钟珑说要带她进城，并不像别的孩童一般一蹦三尺高，不过做爹的苗人凤还是瞧出她十分欢喜，连那声“钟姐姐”也唤得格外甜些，话声里带着笑。故而待两人出了门，苗人凤才发觉自己面上不知何时也带着微微笑意。算来自打他双目失明，有七八日没去城里了，在这荒郊野外呆的时间长了，也难怪苗若兰一个小女孩闷得慌。
他一面想着，手下一面收拾着东西。昨日官方寻上来之后，他与钟珑一般，觉得须出门几个月避过了风头，寻个地方住下来再说。他虽是江湖中人，却不是江洋大盗，又带着独女，不欲与官府作对。
将要紧的东西先放入箱中之后，他进了后堂将灵位收了起来。略一思索，取下壁上长剑，到厨房取出磨刀石来。苗人凤那把剑原非神兵，需时常打磨才能锋利如初。他料这一路麻烦不少，只是这两天他双眼便应复明，再有宵小来犯，已不足为惧。
苗若兰年幼时没有母亲照料，动辄啼哭，苗人凤几乎一刻也不得闲。幸好若兰年纪渐长，渐渐懂事起来，只不过苗人凤知道她与她娘亲一样，不喜欢他动刀剑，因而他只在哄她入睡后才在屋外空地上将苗家剑法走上几遍。待教了苗若兰识字之后，苗人凤才发现这白字黑字对了女儿的脾胃，六七岁上便捧着一册书能坐定大半个时辰，有不懂的便缠着苗人凤一定要问清楚。苗人凤武人出身，于此道原不精通，一两年下来，苗人凤便想着是否该给她请个启蒙先生。只不过眼下只怕这打算得搁置一阵。
他才磨好一边的刃，便听到背后屋檐上几下脚步轻响。这几天下来他早已不意外，反而暗笑此时他长剑在手，这几人真是来得不巧。他这几天听音辨形的功夫已越发纯熟，当下起身一甩手，磨刀石直冲隐蔽在屋顶之人而去。
那人不料那磨刀石来得如此之快，狼狈躲过之后似也知道自己来得不巧，一动身便想逃走。只是苗人凤出手之时加了一道柔劲，那磨刀石飞出去后竟打了个转直朝来人面门飞了回来。来人被迫得跃下屋顶，脚一沾地，不敢轻敌，拔剑对着苗人凤便是一轮抢攻。
苗人凤一一挡过，但觉来人一声不吭，手下剑招却与田归农仿佛，乃是天龙门一路的，料来是田归农的帮手。他这路剑法不足为惧，但守得严密，苗人凤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他。忽地一缕劲风自后袭来，苗人凤身形早动，但偷袭之人兵器竟会转弯，啪地一声，苗人凤肩头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
这一下苗人凤明白那偷袭之人所使的乃是软鞭，想起昨夜钟珑所言，心中一凛，决意要擒住此人待钟珑回来。当下晃过了天龙门人的剑招，待偷袭之人第二招袭来，却是伸臂直截，抓住了那人鞭梢。那人惊讶之余“咦”了一声，那天龙门人剑招也递到了苗人凤手上。苗人凤手腕翻转，以鞭身绕住了来人长剑，劲力一发，天龙门人被震得虎口崩裂，长剑脱手，生生断成三截。他手下不停，顺着鞭子一式大擒拿手直取执鞭之人。
那执鞭之人眼见不妙，应变也快，一扬手掷出鞭首，苗人凤却听出迎面而来的还有几枚暗器。他见前夜钟珑一着中毒，心下谨慎，只闪身避过了，再鞣身而上直取使鞭之人，那人一式鹞子翻身逃出丈余，身在半空，几枚暗器直冲苗人凤面目。苗人凤一仰身，那几枚暗器便擦过他面门，陡然在空中爆开，散出一阵烟雾。苗人凤激斗之下吸了两口气，只觉得甜香扑鼻，一愣神觉察有异，那两人早已飞也似的走了。
他深恐一个疏忽又中了田归农的毒计，并未发足去追，先一运气，见并未中毒才放下心来。只是丹田之中却有一股古怪热气。他只当是方才动手动了真气的缘故，并不在意。回到屋内将长剑放好，再到苗若兰房中收几件东西，却又听得正门来人脚步细碎，似一名不会武功的女子。
他皱了皱眉头，这几天他被人屡次骚扰且手段不带重样，虽性命无碍，但已着实心烦。当下大步走到厅中，推开了大门。来人正要敲门，见大门忽然打开，一个瘦高汉子迎面立在屋内，“呀”地一声低呼。
苗人凤一呆，这下他听得分明，屋外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苗若兰之母，数年之前便随田归农私奔的南兰。然而他一怔之下，觉察到丹田内的热力并未消除，反而添了一把火一般烧了起来，顿时明白方才那甜腻香气是什么古怪东西。他虽于女色看得极淡，然而行走江湖日久，又终究与眼前女子育有一女，眼下这感觉是什么，他很是清楚。
南兰并未觉察到苗人凤有什么不妥之处，开口道：“我听归农说，你被偷袭，眼睛受伤。”
苗人凤并不答话，只是负手而立。他自觉眼前这女子已与自己和苗若兰毫无关系，并不打算告诉她那伤是她的情郎害的。
南兰垂下头去，她见苗人凤眼上包布，并不能瞧见自己，但一站在他面前，便顿感压迫，心中惴惴不安，凄然一笑道：“我……我听说兰儿也受惊不小，来看看她。”说罢话音中带了哽咽，“我虽对不住你，好歹是兰儿的母亲，就连这屋子也不能进么？”
她提田归农倒也罢了，提及苗若兰，苗人凤心中顿时大怒。只是他喜怒不形于色，又身受奇药牵引，只森然道：“若兰现下不在，你若有什么，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南兰与他夫妻三载，知道他说苗若兰不在就是不在，再无虚假。只得叹了口气道：“好。你告诉她，她的娘对她十分想念。”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苗人凤手中，“这支凤钗……本就该还给你。你替我给兰儿罢，我不能在她身边，就当是个……是个念想。”
苗人凤与她指尖相触，只觉得心中一跳。他知是药力所致，当下更不敢多言，只一点头，道：“苗某自会带到。田夫人请回罢，恕不送客。”
南兰看他一眼，只见他端容肃立，喜怒难辨，心中柔肠百转，终是盈盈一礼，转身离去。
苗人凤听出她来去自有人随侍，也不担心，只掩了门回到房中，略一思忖，将凤钗仔细的包好放入一个小木匣中。那凤钗是他祖传之物，与南兰成亲之后便赠与了她。他与她皆清楚凤钗顶上的明珠之内原本另有玄机，只是他未想过讨回，而照田归农这几年的情形看，南兰也从未将那玄机告知田归农。如今南兰将这凤钗奉还，算是与他一了百了，尘缘尽断。
他虽一时不明为何田归农一头指使了人故意下药，一头又放出消息引南兰上门拜访，但总觉得这其中必有诡计。莫说他眼下对南兰已无男女之情，便是尚存绮念，他也不会动她一根指头。只是那药力古怪，终不好受，苗人凤大步走到后院，自井里打起一桶水，毫不犹豫的往自己身上一倒。那井水冰凉，浇得他浑身透湿，终于激得他脑中一片清明，也不换衣，便进屋盘腿运功，一点一点将药质逼出。
钟珑一手提了东西，一手牵着苗若兰，出了城，离了官道，见道路仍是泥泞，便如出来一般背起苗若兰，展开身法。她自中毒后虽然痊愈，但自觉内力尚未彻底恢复，当下不求快捷，只求平稳。却听苗若兰在她背上道：“钟姐姐，你的轻功真好。”
钟珑笑道：“从前在山上爬上爬下惯了，自然就练得好些。唔，方才跟你说过在山上捉赤狐，那小东西跑得可快了，要捉到它，只好勤练功夫。” 她有心给苗若兰送些小女孩的玩意，只是苗若兰小小人儿却很懂事，被钟珑瞧出她眼带留恋的看着一条织银发绳，买下送她之后她便摇头再不说自己喜欢什么。钟珑无法，便一路采买些路上用的东西，一路与苗若兰闲话自己少年时的趣事。
不多时林中便露出苗人凤那处小小居所的一角。钟珑几步跃近之后忽觉不对，侧耳听去，却是一片安静。钟珑绕到后面，瞧见地上断剑软鞭，眉尖一蹙，悄没声息地翻进屋子，将苗若兰轻轻放下。
苗若兰细声道：“钟姐姐，是不是又有人来打我爹爹？”
钟珑也低声答道：“不知道，我去前面看看，你先别作声。”一掠而出。却见前厅静悄悄的，独苗人凤盘膝而坐，面上殊无喜色。钟珑见状一怔，只道他受了内伤，几步上前道：“苗大侠。”话音未落，苗人凤陡然出手将她手腕擒住，钟珑一惊之下却有了前师之鉴，手腕翻转中运上三分真力，轻轻挣脱。
苗人凤方才正在收功，听到身后来人，下意识便是一招擒拿手。他心念如电，待明白是钟珑后已擒住来人，但觉得着手处纤软柔腻，心中一动，连忙撤手。却听钟珑关切道：“苗大侠受伤了么？”
苗人凤摇摇头道：“已经没事了。”话音刚落，一个细小柔软的身子便扑到怀中，喊了声“爹爹。”原来苗若兰在屋内听到苗人凤话音，知道无事，便跑了出来，拉着苗人凤衣服下摆要他蹲下身来。苗人凤依言矮身，刚要开口问她，嘴巴里便被塞进了一个甜滋滋圆溜溜的东西。
钟珑难得瞧见苗人凤一脸发怔，笑嘻嘻道：“这是糖果子。我看若兰巴巴地把那剩了的一个拿了一路，原来是回来孝敬她爹爹的。”
他一愣，才明白过来是大约是女儿在城里看到了什么好吃的想着回家也给他尝尝，一念及刚才送走的南兰，心下又是欣喜又是感怀，将苗若兰高高抱起，却明白那糖果子肯定是钟珑买的。
钟珑待他父女一番亲热，又微笑道：“苗大侠的眼睛这两日便好，我明天也该动身上路了。那日中毒，多谢苗大侠出手救治，又在府上盘桓了这几日，实在是打扰了。”
她这话一说，便瞧见原本喜笑颜开的苗若兰敛起了笑容，自父亲怀中跳下来拉了她的衣角，依依不舍的看着钟珑。
钟珑将她额前一缕乱发捋到耳后，笑道：“你爹爹很快便能复明，干嘛不高兴。”苗若兰小嘴一扁，道：“可是钟姐姐要走啦。”
苗人凤闻言只点了点头，道：“这几日多劳钟姑娘看顾兰儿，击退宵小。苗某无以为报，便请钟姑娘赏面尝一顿便饭罢。”他说罢便走入屋后收拾了那断剑软鞭，却莫名地想起方才握住钟珑手腕那一下，心中不由得暗道：那迷药后劲好强。
钟珑哄了苗若兰进屋，替她扎上那织银发绳，刚解散苗若兰的头发，便听得井边“唰”地一下淋漓水声，与苗若兰一道探头一看，只看到苗人凤浑身透湿的背影一路滴着水朝厨房去了。
钟珑与苗若兰见状两厢对望，一脸茫然。苗若兰问道：“那水凉得很，爹爹这样会不会生病？”
钟珑想了一想，答道：“你爹爹武艺高强内力精深，想必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乱花迷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