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江湖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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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胡斐在酒楼坐得一阵，便觉得有目光朝他看来。只不过他艺高人胆大，却也不惧，只盘算如何与那骑白马的紫衣少女结交。正自以为盘算得恰到好处，手朝背后一摸，才发现包袱已然不见。
包袱明明放在身后桌上，怎地一转眼便不见？向饭铺中各人一望，并无异样人物，心中暗暗称奇：“若是寻常盗贼顺手牵羊，我决不能不知。此人既能无声无息地取去，倘在背后突施暗算，我也必逍毒手，瞧来今日是在湖南遇上高人了。”当下问店伙道：“我的包袱放在桌旁，怎地不见了？你见到有人取去没有？”
那店伙听说客人少了东西，登时大起忙头，说道：“贵客钱物，概请门理，除非交在柜上，否则小店恕不负责。”胡斐笑道：“谁要你赔了？我只问你瞧见有人拿了没有。”那店伙道：“没有，没有。我们店里怎会有贼？
客官千万不可乱说。”胡斐知道跟他缠不清楚，又想连自己也没察觉，那店伙怎能瞧见？正自沉吟，那店伙道：“客官所用酒饭，共是一钱五分银子，请会钞吧。”
那包袱之中，尚有从凤天南赌场中取来的数百两银子，他身边可是不名一文，见店伙催帐，不由得一窘。那店伙冷笑道：“客官若是手头不便，也不用赖说不见了包袱啊。”
胡斐懒得和他分辩，到廊下去牵过自己坐骑，却见那匹白马已不知去向，不由得一怔：“这白马跟偷我包袱之人必有干连。”而自己坐骑的马耳朵上却缚了一只小小口袋，他打开一瞧，内里恰是几枚碎银。胡斐将喜将疑，拿过银钱会了帐。
那店伙见他付账，面色稍宽，不由得对他方才所言丢了包袱一事信了七八分，笑道：“客官，今日你也无钱吃饭，我指点你一条路，包你有吃有住。”胡斐嫌他摽唆，正要斥退，转念一想：“什么路子？是指点我去寻包袱么？”于是点了点头。
那店伙便将那慷慨仗义的万老拳师去世、枫叶庄大开流水席一事告知胡斐。胡斐闻言，想着既是湖南一带有名的武林前辈，定有许多武林人士前往，说不定便能寻到那紫衣少女的音讯，便是寻不到，向前辈叩两个头，开开眼界也是好的，当下便纵马朝枫叶庄行去。一路之上只在思索那紫衣少女既骑了赵半山的白马，又何故偷他包袱，而那留赠银钱之人也不知是否与她一路。
怎料这一行那紫衣少女果然翩然而止，还与韦陀门动起了拳脚，口口声声欲夺韦陀门掌门之位。胡斐不由得大为惊讶，惊讶之余，却还为那紫衣少女怀着几分担忧。又见她虽几遇下风，却极是灵巧机变。眼见韦陀门□□真堪堪败落，胡斐心想这位武学高手如此败于对方怪招之下，大是可惜，随手抓起席上两只空酒碗，学着□□真的手法，向地下斜摔过去。两只酒碗轻轻一滑，正好停在□□真的脚下。□□真这一跌下梅花桩来，只道已然败定，猛觉得脚底多了两只酒碗，一怔之下，已知有高人自旁暗助。众人目光都集于相斗的两人，胡斐轻掷酒碗，竟没一人留意。
胡斐正暗自得意，忽听得身边一人“咯”地一声轻笑，轻声道：“此时不拿，可就迟了。”胡斐心中一凛，已知她是指点自己要趁机取回包袱，侧目看去，方才说话那女子已转过身去，几步便隐没在人群之中，连相貌也不得见。不由得心中暗道：“我学艺方成，仗着几分聪明，只道江湖间皆无可惧。怎地今日连遇两名女子，眼光武功竟也如此不俗。”一面借着人群遮挡缓缓后退，忽又想到那女子指点自己取回包袱，也不知是否当日留赠银钱的恩人。然而她既如此说道，必是瞧见紫衣少女盗取包袱，既然瞧见，彼时却不作提醒，实在十分古怪。
一番思索，却已悄没生息的退出门口，胡斐一眼瞅见那紫衣少女似又在以什么古怪手法取胜，却无暇细看，立即抢上白马背过包袱，以内劲轻轻一戳马臀，那白马当即扬蹄飞奔。待紫衣少女追出之时，已转过枫林。
听得那少女叫骂，胡斐哈哈大笑，一出被盗包袱的恶气，却也不敢稍停，纵马狂奔而去。
待奔出数里，过了一个市镇，胡斐料那少女已追赶不及，这才放马缓步小跑，心中又是得意，又是好奇这白马怎会归那紫衣少女所有。正思量间，灰影一闪，胡斐方依稀瞥见路中有人，白马已长嘶一声，停了脚步。难得那白马神骏，虽然受惊，竟是既不错蹄，也不人立。
此时路中那人已转过身来，笑问道：“这位少侠可是姓胡名斐？”
胡斐一听此人声气，便知她是方才庄中出言之人。白马奔得如此之快，此人居然一路追上，又知晓自己名讳，胡斐心中暗道：“莫非此人是凤天南邀来对付我之人？”抱拳冷冷道：“正是。不知阁下一路跟来，有何见教？”
那女子浑不介意，只是一笑，颊边现出一个小小酒窝，上下打量胡斐，流转间双目湛湛有神，微笑道：“我受‘千手如来’所托，来瞧瞧他的一位小兄弟。“胡斐听得‘千手如来’四字，知是赵半山，不由得大喜道：“是赵三哥？”忙滚下马来，拱手道：“多谢前辈，赵三哥近来可好？”他见那女子年纪虽轻，然而终是比自己大了几岁，轻身功夫如此了得，感激她遗赠银钱解围，又是赵半山的相识，不免心中敬重。
那女子忙侧过身笑道：“啊哟，不敢当。赵三侠常夸你英雄少年，将来定不负侠名。前辈甚的，折煞我也。我自酒楼一路跟来，你年纪形貌都与赵三侠所说仿佛，又见她……唔……只是一路未见你出手，不敢相认。总算方才枫叶庄上你出手救人，手法与韦陀门仿佛，然而劲力实是太极门的功夫。”说着一指白马道：“赵三侠曾说数年前骑白马入关之时，与你一段结交。这白马寻常生人不得贴身的，却容你驰骋，想来你便是赵三侠那小兄弟胡斐了。只不过你孤身行走江湖，却委实大意了些，否则也不会让人偷走随身包袱。唉，不过也从无人教导于你，你能如此，已是不易。”
一番言语下来，胡斐却是心中暗愧：“幸好此人是赵三哥相识，若是仇家……嗯……”心中忽而想起一事，道：“前辈，不知……”他本想问这女子是否与那紫衣少女相识，然而眼下包袱取回，借口全无，况且这一问连问两名女子的私事，便犹豫了起来。
那女子闻言却是一皱眉，云袖一挥，便是凌空一个“钟”字，道：“你也不必‘前辈’、‘前辈’的叫我。我姓钟，年岁虚长，你便叫我一声姐姐罢。”
胡斐闻言一笑：“钟姐姐。”他一身之中，总是独来独往，虽年少与平四相伴，然则从未见过母亲一面，一念及此，内心总是惘然若失，虽曾逢马春花善待，然而马春花终究与徐铮、商宝震纠缠的时候多。这钟姓女子虽是初见，但言谈亲切爽利，言语间关怀之意出自天然，便如姐姐一般，心中便不免对她又是敬重，又是亲近。
那钟姓女子显然也极为高兴，颔首嫣然，忽地妙目一转，道：“胡斐，你可是想问那紫衣少女？”
胡斐被她说中心事，面上一红，却是镇定如恒道：“不错，钟姐姐，我见她骑着白马，原道她与赵三哥相识，怎料……怎料她……”
那钟姓女子却是长叹一声，摇头道：“她并非歹人……其实我也与她并不熟识，只知道她跟着师父在天山之上学艺。不过我此番前来，却也是受师姐所托，要暗中照看这心高气傲的小妹子。我与她并非同门，她要做什么，我其实全无所知。我瞧她一路倒是大显身手，就是贪多学来的武功太杂，瞧着炫目，遇上顶尖的高手，便露馅啦。”朝胡斐看了一眼，嘴角似笑非笑道：“不过听师姐说这小妹子从小便机灵古怪得很，性子又傲，想是听赵三侠夸你夸得多了，心中不服，也未可知。”
胡斐听闻这少女自幼竟蒙与红花会诸豪杰教诲，又念及她方才出手奇妙之处，不免起了跃跃欲试之心。
钟姓女子一见他神色，便猜到几分。她本不知那自称袁紫衣的少女实已是佛门弟子，见两人年纪相若，倒有心让他二人结交，当下笑道：“她便在你方才驰过的城镇处歇息，你若回得快些，大约还能见到。我还有要事在身，咱们有缘再会罢。”说罢转身足尖一点，几个起落已翩然隐没林间。
胡斐见她这手轻功一露，追上白马果然不难，不由得感叹赵三哥所识之人果然不凡，又一想红花会能人辈出，连稍有关联之人也是寻常人所难及的，不由得对红花会又生了几分景仰亲近的念头。
只是那位钟姐姐甫一熟识，便翩然远去，他少年心性，不免带了几分感伤。然则自幼到大，离别生死之事却也见得多了，又想起那紫衣少女，愁绪立去，玩心忽起，略一思索，纵马便朝来路奔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江湖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