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歌》惜错

20、第十八章：谁解此中恨（下） 望着

　　望着泠疏决然而出的背影，柳菲解脱的笑了笑。而后，起身走下床，来到梳妆台旁坐下。对着铜镜，细细的描眉点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细致。
　　看着镜中印出的模糊人影，她抚鬓嫣然。
　　穿好衣裙，柳菲细细的抚平身上每一寸褶皱，这是她早年偷偷做下的嫁衣，大红色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穿上……
　　蹬掉脚踩的木凳，柳菲平静的闭上双眼。
　　她想着，这一生就这么过了。
　　如果当初她没有喜欢上少侯爷，没有做他的妾侍。而是嫁了喜欢她的侍卫——尹恪，那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呢？如果当初她没有特意去学夫人极喜欢吃的碧梗糕，就不会被林悠琦利用，那么，至少她不会良心不安了十二年！夜夜辗转反侧，不得成眠；如果，当年她没有因为心底里的那丝嫉妒，行差踏错。那么，至少她还可以在这一方天地中，静静的度过余生。
　　如果……如果有来世……
　　宁为蓬门妻，不做贵家妾！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月上中天，夜色渐深。
　　清风拂动衣袂飘飞，泠疏卓然傲立，风华绝世。
　　清清……
　　眼疾手快的抱住直扑而来的云风，她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抹真心的笑意，美眸顾盼，清妩横波。
　　“怎么样？找到了吗？”抚摸着云风滑顺的皮毛，她轻声问道。
　　没有，到处都没找到！
　　云风委屈的憋了憋嘴，它到处都找遍了，就差掘地三尺了，可就是愣没找到……
　　安慰的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泠疏笑了笑，说：“没关系，没找到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不是一般的东西……”
　　将沮丧的云风放到肩上，她纵身一跃，跳进了林悠琦住着的西跨院内。
　　轻易的打晕了门口值夜的女婢，随手布下隔音阵，泠疏推开房门，跨步走了进去。
　　“什么人？”刚靠近床边，就有一只手突然从侧面向她击来，泠疏闪身避开。转眼，那人拳脚又至。泠疏侧旋身子，一手迅速抓住那人左腕；一手横劈，直接卸了她一条胳膊。又一吸一推之间，她出脚极快的踹向那人胸前，将她踢到了地上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泠疏看清了地上一口鲜血喷出的人，正是她此行的目标——林悠琦！
　　背着月光，林悠琦却看不清泠疏的样子。她伏在地上，恨恨的看着泠疏：“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潜入我房中？”
　　泠疏没有开口，而是直直的走近她。林悠琦挣扎着向后蠕动，惊恐道：“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要你的命！”她忍了那么多年，如今，终于便要得偿所愿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若杀了我，荆南林家绝不会放过你！”一边艰难的向后缩着身子，林悠琦一边厉声道。
　　荆南林家？原来她竟是荆南林家的人！当年，外公就曾查到：林悠琦给娘亲下毒，并不只是为了争宠，而是还有着别的目的，这个‘目的’也许就是林悠琦背后的倚仗想要得到的！那么，娘亲的死就与那些人脱不了关系。荆南林家，她绝不会放过他们！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泠疏侧过身子，让月光流泻在她的脸上，居高临下的斜睥一眼林悠琦，说：“怎么？不认得我了？”
　　“云……云遥暖……”，她没想到今生今世还能再见到这张脸，这张她恨之入骨的脸！
　　“错了！我不是云遥暖……”，林悠琦和琴韵不同，琴韵手无缚鸡之力，她却有绿阶的实力。琴韵除了亲手杀死烟姨，给娘亲下毒之外，从未杀过人！可是，林悠琦不一样！从外公查得的消息来看，林悠琦的身份不止表面那么简单！所以，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林悠琦陷入幻境……
　　“我是——云、泠、疏！”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自己的名字，泠疏冷眼看着她意外的表情，笑道：“怎么？没想到？是没想到会再见到我？还是没想到我会知道真相，回来报仇？”
　　“竟然是你？竟然是你！沈、清、鸾！”她咬牙切齿的看着早已出落的亭亭玉立，且长了一张与云遥暖极为相似的容颜的泠疏，狠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能纵虎归山！当年，我就应该一剑杀了你……”当年，若不是四叔不允，她早就斩草除根了，又何来今日的狼狈？
　　“那你下辈子投胎，可就要学的聪明一点了……”，泠疏冷冷一笑，嘲弄的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呵呵…呵呵……”，林悠琦趴在地上，却突然笑了起来，她抬起头看向泠疏，道：“自作孽？不可活？哼！如果当年我斩草除根，又哪来的报应？谁又能报应我？怪只怪当初没能一剑了解了你！只可惜……”只可惜，一子错，满盘皆输！
　　“多行不义必自毙！事到如今，你竟还不知悔改！”清眸泛起杀意，泠疏见她只是一味后悔当年没能下手杀了她，却对下毒害死娘亲无半点悔意……
　　今晚，她本就是为报仇而来！杀人，却又是最容易激起人心底深处暴虐之气的其中一种方式。刚才，在划破琴韵脸颊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到了自己心中莫名涌现的快意，以及不可遏止的暴戾之气。而现在，她终于抑制不住心中极想要杀人的欲望。取出长剑，剑锋直指地上的林悠琦，四道寒光闪过，瞬间便挑断了她四肢经脉！
　　“啊……”，林悠琦手足瘫软的躺在地上，额上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刺骨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尖声叫了出来。
　　凄厉的长叫激不起泠疏心中半点怜悯，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
　　清清，清清……
　　看出泠疏的不对劲，云风着急的跳到她的头上，拼命的抓扯她的长发，企图让她恢复过来。
　　只是，已经走火入魔的泠疏此时哪还认得它？泠疏伸手粗鲁的将它从头上拽了下来，随手扔到了一边去。
　　她拖着滴血的长剑，在林悠琦不断抽搐的身体旁，来来回回的走动着，像在选择哪里才是最好下手的地方……
　　一道一道的剑影，在林悠琦的身上划过。不消片刻，她的身上就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伤。面目全非的脸上，狰狞一片，那伤口上的皮肉甚至因为划的太深，而微微向外翻起。只是，上百道的剑伤，却无一不是避开了要害之处……
　　被泠疏扔到一边的云风，此时瞅准机会，跳到她身上。揭开从小肚兜里拿出来的‘眠觉散’的瓶盖子，正打算让她昏过去时，却被泠疏一把掐住了脖子！顾忌着那是清清，它不能伤了她，无计可施之下，只能选择被她扼住喉咙。
　　泠疏将它举到眼前，往日眼中的温和、宠溺，此时全都遍寻不见。她凌厉的看着眼前的小不点，屡屡碍手碍脚的小家伙。手腕一紧，就要扭断它的脖子……
　　清清，清清……
　　云风狭长的银眸中，泪珠儿一滴一滴的滚落下来。以往，不管它闯了多大的祸，清清都没有真正出手教训过它。可是，现在……现在的清清根本不认识它了……
　　充满戾气的眼眸渐渐变得澄涟，恢复神智的泠疏，慢慢的放松了手中的力道。
　　看着手掌上小小的蜷成一团的，可怜巴巴的云风，泠疏歉意的摸了摸它被自己弄的乱糟糟的皮毛，“对不起，是我不好……”
　　清清，清清……
　　云风大哭着扑进她怀里，眼泪汪汪的看着她：清清，没事了么？
　　泠疏摸着它的小脑袋，温和的道：“没事了，多亏了小风呢！而且，我还因祸得福，已经触摸到紫阶之境的边缘了呢！”若不是在紧要关头她及时醒了过来，她真不敢想象云风会怎样？
　　“小风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如果小风有什么事，我会受不了的！”认真的看着小东西泪蒙蒙的双眼，泠疏严肃极了的说道。
　　小家伙抽噎着断断续续的反驳她：可…可是……，如果…清清…清清出了事，小风…怎么办？小风要永远和清清在一起！
　　感动的瞧着云风认真的银眸，泠疏将它小心的捧起来，贴到自己脸上，哽咽着道：“清清不会丢下小风一个人的，清清会和小风永远在一起！”
　　一道银光一闪而逝，快的让人几乎没能看见。
　　泠疏讶然的看着手上的云风，感受着身体之中，一股庞大的能量涌现。顾不得其他，马上盘腿坐下，小心的御气疏导着那股能量，慢慢平复下来。
　　再睁开眼，时间已过去半个时辰，此时已是月色昏昏，将近寅时了。
　　她竟一跃到了紫阶，甚至能感觉到天阶如有若无的触碰！
　　那道银光！那道银光是最顶级的魔兽契约——‘灵魂之缚’！一旦签订，从此同生共死，生死不离！
　　不待她感概，泠疏便清晰的感觉到，有一个紫阶高手和四个蓝阶高手，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儿疾奔而来……
　　“是谁伤我林家之人？”
　　“千里传音！”泠疏心中一紧，她本就甫入紫阶，境界未稳。如今，再算上那四个蓝阶高手，她如何敌得过？
　　不再管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悠琦，泠疏抱着云风飞身而出，正和来人在定安侯府外，碰了个当头！
　　“就是你伤了我林家之人？”眼前的小姑娘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难道，她已经是绿阶之上的高手了？除了几大宗门及隐世氏族之外，凡世中可能有这般天资卓绝之人？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是我！又如何？”泠疏一脸淡笑，稳稳立在一片树叶之上。
　　领头的老者原是林家内院长老，因有事才离开本家来到帝都。他原本正在静室中修炼，突闻听弟子来报：‘五小姐命牌有将裂之象！’。于是带人过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是一个黄毛丫头！更没想到泠疏就如此轻易的承认了！
　　林禄大怒道：“好大的胆子！连我林家之人都敢伤！”
　　“伤了便伤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好狂妄的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接老夫一招……”，说罢，林禄身形疾闪，眨眼便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