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山庄》百里坞

4、入关 不沾染花香

　　正午，烈日当空，黄沙被灼得滚烫，甚至可以看到空中的热气氤氲。

　　可是穿着那件斗篷的齐岳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灼热，甚至觉得凉爽怡人。看来这斗篷果真是件奇物啊，齐岳目光澄澄的看向右前方的牧歆。

　　自观完日出后，两人依旧是闷声赶路，齐岳知道牧歆于世事懵懂不喜说话，也不管她听没听，想到什么说什么，牧歆问他就耐心解答，不问也不介意，一路心情颇好，还给她清唱了虞城的小调。

　　知道最迟明天就能到敦煌，齐岳也不着急赶路了，招呼着牧歆吃些东西休息一会儿。

　　这都正午了，除了看日出那次，牧歆从未喊过累（这是不可能的）要求停下休息，而齐岳也忽略了，此时有些累时，才懊悔不已：昨天还说要好好照顾她的，竟然今天就忽略了，反倒是牧歆对他多有弗照，真是该打！

　　吃午饭的时候，齐岳把大部分的沙枣留给了她，比起僵硬微咸的馕，淡甜的沙枣就相对比较好吃且容易下咽了。

　　齐岳的体贴照顾，牧歆还是很承情的。昨晚，她就着清水啃完了整个馕（吃的是有点多，齐岳还以为她饿到了）后，身体就难受了，倒说不上是哪里疼痛，只觉得到处都沉沉的闷着，像是有些透不过气，这让一向心情平和的她觉得有些难过。

　　独角说那是因为馕是由小麦烹煮而成，带着浊气，她的身体第一次接触净化浊气，必然会有些不适应。所有经过烹煮过的食物都带有浊气，她若不想难受，以后就要少吃。

　　所以，牧歆有些感激齐岳，可以让她不用那么难受了。（这娃也不想想如果没有齐岳她完全没必要勉强自己吃东西）

　　二人吃完午饭，正休息，齐岳忽然听见有些模糊嘈杂的声音，待细听，原来是旁边的大沙丘那头传来的，虽模糊听不真切，但肯定有人在。

　　齐岳指着沙丘，对牧歆道：“那边似乎有人，你在这里别动，我先去看看再说。”

　　见牧歆点头，方才离去，运起轻功朝那沙丘奔去。

　　沙丘颇高，不过齐岳几个纵身便到了丘顶，声音也越发清楚了，眯眼看去，一里外竟是有两队人马在打斗，还有反射阳光的刀光，已有不少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还有人在搬运东西。

　　看过去的这一会儿，齐岳已经明白，原来是遇到沙漠强盗的商队。强盗虽只有十几人，但商队似乎已经无法抵抗，只有任人宰割了。眼见商队不敌，齐岳自是飞身略去要路见不平了。

　　不过几息，齐岳便已赶到，轻轻松松的制住了正杀人越货的几个强盗。

　　这时，那强盗头子喝住他，“住手！否则我杀了她！”

　　只见那强盗头子一手勒住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一手架着一把弯刀在她脖颈处，眼冒寒光的看着他。

　　“小姐！丽莎小姐！”一个商队的老头向齐岳哀求：“这位侠士求您救救小姐吧！”
　　齐岳盯着骆驼上的强盗，“你想怎样？”

　　那强盗围着白色头巾包住脸，只露出阴狠的眼睛，“我知道你武功高，在原地别动，等我们走远了，自然会放了这小妞。”随即吩咐还活着的几个手下带上抢到的东西离开。

　　齐岳趁那强盗头子转头之际，一脚勾起脚旁的弯刀向他踢去，弯刀去势如电闪火光，飞速精准的插进了强盗的脑袋，哼也没哼一声立时毙命，连带着他身前的人翻下骆驼到地不起。

　　其他的强盗见他们的头儿死了，片刻也不停顿，立即分散开来，催促着身下的骆驼逃的飞快。

　　齐岳依法又踢了地上的几把刀，射穿了几个强盗，但还是让逃在前面的两个给逃走了。

　　那商队的老头也把他的小姐从死人怀里拉了出来，对着齐岳千恩万谢。

　　丽莎任由商队剩下的侍女为她整理好衣服和面纱，慢慢的平静下来，低声吩咐几句，亲自来到齐岳面前行礼道谢：“多谢侠士的救命之恩，敢问侠士高姓大名？”

　　“在下姓齐。”齐岳抱拳道。

　　丽莎恭敬的向齐岳再次行礼，“丽莎代族人向齐公子致谢，为了表达谢意，请收下这些丝绸。”

　　看着侍从奉上的几匹湖州丝绸，齐岳有些好笑，至今为止竟有人会因为他的路见不平而送他丝绸做谢礼。

　　齐岳摇头而笑，抬手道：“路见不平乃我习武之人的分内之事，不敢收小姐的谢礼，既已无事，在下告辞。”

　　“齐公子请留步！”丽莎待齐岳转过身方问道：“请问齐公子要去往何方？”

　　“敦煌。”

　　丽莎闻言欣喜，“齐公子，我们原本是从敦煌启程去往弓月城的商队，但途中遭强盗抢劫，死伤惨重，还好遇到齐公子方保全了性命。可如今部分货物被抢，丽莎无法回去交代，想要重返敦煌置办货物，不知可否与齐公子同行到敦煌？若得公子护佑，到得敦煌时，丽莎定重谢公子。”

　　齐岳明白他们是怕再遇到强盗，要同行的话，牧歆估计也不会有异议，只是总需问问的，“在下并非一人独行，需得问过朋友再说。”

　　“不知公子朋友在何处？”丽莎知道他这是同意了，而他的朋友估计也不会反对。

　　“我去问她，你们先绕过这座沙丘，在前方等待片刻吧。”

　　“多谢齐公子。”

　　牧歆自齐岳走后，就呆呆的抱膝坐着，什么也没想，目光分散的对着远方，什么也没看，纯粹的发呆。

　　齐岳回来时就是看到这幅景象，心中一叹，真不知她师门是如何地方，竟要这么个半大的孩子出
　　来找什么师兄。牧歆看似冷清漠然，但实际心思单纯善良，恍如白纸，别说人情世故了，就是一些生活常识也不怎么清楚，看来他是一定要管到底才行，不然她被人卖了还傻乎乎的认为是好人吧。

　　“我回来了”齐岳唤回牧歆的注意力， “刚才是有商队被强盗打劫，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他们希望与我们同行，你觉得如何。”

　　牧歆回神，闻言奇怪，“只有这条路最短，当然要同行啊，不然要绕远路？”

　　听完这话，齐岳就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傻，哂然而笑，“确实是我傻了。”

　　齐岳等了半响，才与牧歆来到前方等侯商队。总要给人时间清点货物处理伤亡不是。

　　未等多久，商队就过来了，寒暄了几句，一大队人马向敦煌而去。

　　这一路再未有意外之事，商队有货物，行走比较慢，原本第二天就应该到达敦煌的二人，直到第四天才踏进这座古城。

　　到达敦煌后，商队与他们分道。

　　丽莎再次感谢救命之恩并奉上一袋金子一定要齐岳收下，齐岳推辞不过，加上齐家生意未出关外身上也无银两傍身，便收下了。

　　牧歆将齐岳骑的骆驼放回了沙漠，只留下那个驼铃。

　　齐岳买好马匹带上足够的清水和干粮，又与牧歆马不停蹄的向嘉峪关而去。

　　牧歆的马果然是良驹，在沙漠上赶得上骆驼，在陆上也鲜少有马比得过它的速度和耐力。对此齐岳是相当的羡慕眼馋，可是就算牧歆同意了独角也不肯让他骑上来，让他扼腕叹息不已。

　　一路上，齐岳给牧歆讲了好些生活常识，让她了解的同时也越发觉得这些似乎她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朦胧模糊，需要齐岳提点才猛然‘回想’起来。对此，独角并没有给她解释什么。

　　这样在两人的教学中，不到五天，他们便过了嘉峪关，进入关内了。

　　一入关，齐岳又连连赶路，直奔凉州——齐家最北最远的一个商铺。齐家酒铺掌柜给东家安排了在商铺不远的一家客栈里的一个合院歇脚。

　　齐岳给华琢写了封信，想了想再写了一封，叫仆人即刻送至商丘华府。

　　做完这些，才松了一口气。他自离开已两月有余，虽与母亲说是此去庆州进一批药材兼查看生意要半年才能回，但未免母亲担心，齐岳还是写了封信，让华琢交给她。

　　如今还有两个多月才过年，从凉州到商丘一月足矣，可以先歇几天再回去。这些天一直赶路苦了牧歆了，这几天就陪她多玩玩吧。云蕊都十七了还喜欢玩闹，这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却安静的不像
　　话，让人怪心疼的。

　　牧歆被安排在齐岳旁边的小院子里，有一个侍女照顾起居事项。

　　独角也被接入院子里由她照顾，因为独角不愿离开她，而她也不想让独角离开，那会让她有些心慌，没有安全感。

　　看着有些慌张不安的牧歆，齐岳无法，只好让独角也进了院子，不然真让牧歆和她的马离开？齐岳做不出也不放心。

　　休息了两天后，齐岳带着牧歆去凉州的大街上走走，自然有独角跟随左右。

　　“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说的便是凉州了，凉州是丝绸之路的咽喉，虽偏于西北，但却是经济文化重镇。凉州边境就是羌胡人的居所，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凉州的百姓并不排外，与胡人往来也从不欺凌歧视，有“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之说，商贾往来，还算热闹繁华。

　　街上两旁，小贩叫卖着，有各种日常用品，有从胡人那儿换来的东西，胡瓜胡萝卜什么的，还有艺人在弹奏胡琴，旁边围着一群穿短布衣的小孩子，嬉笑玩闹，让这不太宽的街道显得热闹富有‘烟火气’。

　　牧歆不是第一次走在热闹的街上，对两旁的吆喝叫卖声早已适应，最初的点点好奇也没有了，齐岳说带她出来逛逛，她也就走着，不曾停下多看什么东西。

　　齐岳暗叹，送去的那些平常姑娘家都喜欢的东西，牧歆完全不会多看两眼，连衣物都还是她自己带的，并没有穿他特意置办的，送去的吃食只动一点，从未出过院子，这两天都是与那匹马处在一起。

　　初冬的阳光温暖如春，他看着她漫不经心的走着，青丝白衣，意祥闲适，步履翩跹宛如青山绿水间的流云清风，不染纤尘，世间的沧海桑田都引不来她的注意。她似乎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管漫漫黄沙还是街道喧哗，永远都是自在安详，从容写意，隔绝了所有人，只有身边那一匹马是她所在意的，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不细瞧，没有人会多注意到这个清秀女子，如这街上的行人；但只要静静的凝视着，就会发现这个女子举手投足间独有的绝世风华，如此时的他。

　　或许，这个女子就是如此吧，不语不笑，清冷离尘，像是流淌在山涧的溪水，清澈明净，不沾染花香，不带走尘埃，也不知要流到哪里才会停下。

　　齐岳久久才回过神来，看着已驻足回望自己的白衣女子，淡淡的笑意染上唇角，爬上眉梢，沁入眼眸，浸入了心。

作者有话说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