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无声》狄穆鱼

2、壹、两年前?听雨楼

　　燕京是一座江南的边疆城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有着别样的沧桑和孤独，世人给它起了这个与燕国古都相同的名字。其实它与其他江南城市没什么不同，只是到了秋天，燕京的连绵阴雨能下个几天几十天不停。那个时候，扛着竹伞走在石板街上，是一件很惬意的事。细密的雨丝裹着整个燕京城，让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潜移默化，我觉得我的心也是干净的，不带一丝邪恶与杂质。
　　我承认这种平淡无奇的生活一直是我想要的，大概是因为有一段时间大起大落，为了生活提心吊胆，不过那些日子就像存在与雨幕的另一边，我努力看也看不真切。已经不能再回忆起什么了。我很庆幸自己来到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隐姓埋名，没有人知道我那见不得光的过去。
　　靠着肚子里的一丁点笔墨，我在衙门里谋了个职务，只是个闲差，领着少得可怜的俸禄，好在我花钱没有以前那么大手大脚，生计可以勉强维持下去。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会去听雨楼点一壶普洱茶，看着阑珊街上的人来人往，把属于我这个年纪的方刚血气压下去。
　　听雨楼是繁华的阑珊街上唯一一家茶楼，也是我唯一会常去的店铺，店里小二赏我脸，叫我一声“小爷”，有时久攸把听雨楼的琐事处理完毕，也会和我喝着一壶茶，聊到夕阳西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听雨楼的掌柜崔久攸总有种亲切的感觉，虽然那个长我三岁的男子有双比我更冷静的眸子，但我能感觉出来，他的眼底有股掩饰不住的冷冽，那是看多了死人后已然成为习惯的眼神。就好像你正在做一件事，那些死人的场面突然浮现在你面前，你的神情就会不自觉的严峻，然后剑拔弩张。不知道久攸是否也曾在我的眼中发现这种一晃而过的神色。
　　第一次见面，我便明白，我和他，曾经一类人。
　　但，只是曾经。
　　我觉得真正的故事是从初秋的一个下着雨的中午开始的。
　　那天一个富商的儿子将家里的家丁殴打致死，家丁的母亲到衙门告状，可是县令收了富商的银子，连面都没露就命衙差把那年过七旬的老妇赶出去，我当时正从大堂前经过，老妇挣扎着，哭喊着，银色的头发披散在两肩，她的手挥舞着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衣角，衙差们松了手，老妇失去支撑跌坐在地上，我皱了皱眉头，想把她扶起来，她可能以为我也要轰她走，于是另一只手也扑上来，正拽在我的腰带上。
　　毫不出乎我的意料，她的血忽然从手上溅出来，落在我青色的袍子上，她惊恐地又跌回地上，两个衙差重新七手八脚地把老妇架了出去。她好像吓坏了，瞥了我一眼之后连忙逃开了，佝偻的背影还是颤抖的，不知道是在为她死去的儿子伤心还是无奈或者别的什么。
　　原先聚在衙门门口的看热闹的闲人散开了，透过重重叠叠的人群，我看到一个女孩，大约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极浅的淡绿色衣衫，轻轻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人流之中。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感情，忽然间我觉得我的所有秘密都被知晓，下意识的，我用右手抚上腰带，那里面围着我的腰藏着一柄软剑。
　　雨丝落在我青色的袍子上，把那块落上滚烫血液的地方，浸的有些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