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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班级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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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级聚会的场所选在学校附近的一家规模较大的小饭店,这家的老板董大,是个在学校附近这一亩三分地儿内大名鼎鼎的人物。杀猪卖肉起家,硬是混成了除学校食堂外,方圆五里第一大饮食企业的老总。其为人豁达圆滑,和学校大大小小的领导们关系都是刚刚的。上到正副校长、教务主任,下到各班班主任、班长,他都能攀上交情,称兄道弟。用骚毛李的话说,那叫一个手眼通天啊。不过对于普通学生,董大掌柜就换了一副嘴脸,卖东西不求最好只求最贵,下手黑得很。
董大掌柜还拥有一个学生公寓,里面能住二三百人,住宿条件倒是比学校里好上不少,起码通了暖气。不过他这学生公寓倒还算正规,男区女区的门禁森严,男区是他老爹看门,女区是他老婆看门,有这二老守着,这公寓倒不像那些大学周围的小公寓,满走廊少儿不宜的橡胶制品。用董大的话说,他老爹是信佛的,老婆是信耶稣的,都是保守派,绝对正规。这或许是真的,因为刚子他们四兄弟假装信徒到县城的教堂里混面包吃的时候,还真的见过董大娘子。不过,偶尔有男扮女装或者女扮男装的走错了宿舍门儿,这二老保不准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种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也不好多说什么。这小公寓平时都是供不应求,价格虽然高,可没一定的关系门路,还不见得住得上。学校领导平时收了他不少好处,对这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学校住宿紧张的时候,还鼓励新生入住董大的学生公寓,倒成了半官方性质的场所。
刚子他们来到“董家饭店”(没错,就是这么个土的掉渣的名字,一看就是暴发户取的)的时候,看见胖胖的班长杜拉正守在门前,一边招呼同学,一边收赞助费。这次聚会的费用大家集资分摊,班委会举行闭门会议之后,半强迫性地规定了金额:250元。刚子对这个倒霉数字很不感冒: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算出来的!但想到这很有可能是高中阶段最后的一次聚会,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杜拉作为一位有分量的美女,拥有着身高一米七,体重一百八的傲人身材和浓眉大眼的面容,性格开朗豪爽。寸长的短发,精干的装扮,说起话来声若洪钟,比男生还男生,是高三年级七个班长中的著名另类。
看到刚子他们,杜拉很热情地招呼了一声。刚子四人见被“敌人”发现,只好排着队上前交“罚款”。杜拉仔细地清点着钱数,很认真很负责,有点费劲儿:骚毛李把钱都换成了五元一张的,暂新的纸币,数起来特别费口水。刚子和小黄小白无聊地站在一边,很无良地偷笑。
董大从店里走了出来,很精干的一个人,看不出曾经从事过镇关西的行当。朝骚毛李点了下头,冲满头大汗的杜拉笑道:“杜哥(杜拉喜欢人家这样称呼),人来得怎么样?厨房让问一下,什么时候开饭。”
杜拉揩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差不多了,剩下三四个人多半来不了,告诉厨房的师傅,开饭吧。”
“好唻--!”董大吆喝着转身,很专业的店小二。
骚毛李撇了撇嘴:“我靠,以前哥做副班长的时候,这王八蛋一口一个‘李哥’叫着,现在这算什么,‘点头’之交?”说实话,那时‘李哥’这称呼让骚毛李很有成就感,因为董大叫班主任,也是“乔哥”“乔哥”的叫。
终于交完了门票,刚子四人鱼贯而入。“董家饭店”的后院大厅里,已经满满的尽是同学,人声鼎沸。全班五十个人来了四十七八个,也算是大团圆了。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有点拘谨,毕竟高三一年都忙着埋头苦读,很少有闲工夫交流,此时聚在一起,很多同学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很多同学的真性情便显露了出来。迫于学习压力,在高三分手的情侣们开始交头接耳;相互倾慕却因时机不对未能表明心迹的,在窃窃私语,互诉衷肠;突然有哭声响起,一位没考上大学的同学不胜酒力,引来了一片应和之声。有同样落榜的同学,还有被沟动其他伤心事的同学,还有莫名其妙就是想哭的。很快地,独唱就演变成了大合唱,泪雨纷飞,场面变得有些凄楚。
刚子没喝醉,但还是挤了几滴鳄鱼的眼泪,因为他看见从小学就暗恋的女孩在和别的男生抱头痛哭,让他把老白干喝出了老陈醋的味道。正在刚子黯然神伤,独自在角落舔舐着伤口,品味着男人特有的孤独的时候,同学高大全端着一个大海碗,双眼通红地走了过来,冲刚子举碗吼道:“是兄弟就干了。”说完,端起大海碗,一仰脖子,咕咚咚喝了个干净,一滴不剩啊。
这孽畜哪来的这般冲天的豪气?要知道那大海碗一碗就是一斤多啊,喝水也会撑着,何况是烈性的白酒?可刚子刚刚沉浸在失恋的幽思之中,又被他这冲天豪气一激,当下不假思索,拿起装散酒的塑料桶满满刷了一大碗,依样画葫芦,狠狠就灌了下去。两分钟后,天地开始旋转,刚子眯起了眼睛,不能睁大,因为一旦睁大,就会看见整座屋子向自己倒来。
此时,酒席已接近尾声,董家饭店的服务员大妈上来收拾了桌子,清理了场地。同学们开始三五成群自由活动,有一多半围在电视机前K歌,小黄是其中的佼佼者,霸着麦克风很久了,弄得刚子满耳朵都是聊斋主题曲的声音。这是某位大拿同学通过关系从歌厅里搞来了卡拉Qk机,当然这也是要付租金的,不然光凭一顿农家饭,喝的散装酒又是班长杜拉亲自到外面小店打的,董大再黑,也收不了250的门票钱。
刚子昏头昏脑地和几个人坐在一起打牌,一副臭牌被他甩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而且专压对面自己的队友,让坐在对面的骚毛李很想再哭一场。终于,在骚毛李顽固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的前一刻,刚子先他一步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刚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宿舍里的三位兄弟很讲义气地陪他在董大的学生公寓里开了个套间住了一晚,当然房费是由刚子出。刚子清醒后第一时间便得知了这一噩耗,悲愤地冲天伸出一根手指,惨叫一声:“我靠,你们就不会选个普通四人间住吗?”随即,便仰面朝天倒回了柔软宽大的席梦思里。
随后,骚毛李和小黄小白七嘴八舌的描述,让刚子明白,昨天绝对是他这一生最灰暗,最丢脸的一天,足以让他抱憾终生。
首先是高大全那一大海碗,里面装的根本不是老白干,是实打实的一大碗白开水。高大全事后自己还纳闷:我明明端着碗开水,上面还冒着热气呢。不知道刚子为什么拿了一整碗老白干和我干,不过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开水一口气干下去,那滋味不见得比喝白酒舒服多少,亏得我老高铁嘴钢牙才没有肠穿肚烂。
知道这一真相的刚子有一股吐血的冲动,早就知道,那孽畜怎么会有豪气可言,别看名字叫的响亮,其实实际情况完全是和名字反着来的。既不高也不大还不全:或许是少年老成,又或许那家伙聪明过分了,早早便绝了顶。一个溜滑的秃头小胖子怎么可能做出梁山好汉的壮举,怪不得他今年落榜,心眼忒多了啊,诅咒他明年也考不上,多经历一次复读炼狱。刚子很为自己的一世英名感到惋惜,这一壮举估计会在坊间流传很久。
更加不堪回首的还在后面,当时的情境刚子自己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应该是处于意识完全失控的状态。在骚毛李和小黄挤眉弄眼,添油加醋的叙述中,刚子轰轰烈烈地向那个自己从小学就一直暗恋的女孩表白了,但是悲剧的是,女孩慌慌张张地和那个在酒席间与她抱头痛哭的男生跑掉了,像屁股后面有恶狗追咬一样。小白在旁边一脸悲哀,以沉默证实着骚毛李和小黄陈述的事实。
刚子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有没有人知道失恋的滋味,就像大冬天喝了一杯冰冷的水。
刚子伤春悲秋了好一阵子,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第一次彻夜未归!
失恋还好说,男子汉拿得起放的下,何况感情并不成熟,陷得又不深。但作为爸妈眼中的乖宝宝,夜不归宿这样的错误就很可怕了,这是原则性的问题,触犯了底线。爸妈会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想到回家后有可能面临的种种恐怖场景:老爸的唉声叹气,老妈的哭天抹泪。。。刚子禁不住不寒而栗。
作为男子汉,刚子与父亲之间的交流一向简单直接,用刚子老妈的话说,那就是活阎王遇上了呲牙鬼,天生的冤家对头。刚子老爸也经常感叹:不是冤家不聚首,上辈子也不知道是谁欠了谁的,这一世做父子来相互讨债。
不管怎么说,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班级聚会硝烟散尽,刚子不情不愿地付了房费,期期艾艾地回了家。史无前例的第一次开房,珍贵的处女房就这样和三个无聊的光棍一起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