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象牙塔》月到中天

3、第二章 损友聚餐

　　离大学开学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刚子决定趁着这段时间和自己同宿舍的三个损友聚聚。

　　小黄，小白，听起来就是阿力那个级别的，这两个家伙平时也确实狗头狗脑的。骚毛李，宿舍老大，人如其名，传说六七岁就懂得给小女孩写小字条了。这三个祸害再加上刚子，就是三中曾经鼎鼎大名的“盖世四剑魔”了。刚子很肯定地认定自己有这么可耻的历史污点，都是被那三个家伙连累的，否则以自己的纯情，是绝对不会和“剑”这个字眼挂上任何关系的。

　　这个外号是高三上半学期传出来的。进入了高三，老师的管理变得松懈了许多，高三的课程，在违反了国家教委的规定，在高二一学年加时加点再加寒暑假不放假的“赶工”下，早就学完了，高三只剩下所谓的巩固提高了，说白了就是不停地做题，没完没了地模拟考试。到了这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卯足了劲拼命，这四个家伙却不是看小说就是跑教室后面的空地上打牌，还经常逃课去看NBA，可偏偏这四个家伙的成绩却稳定的很，每次模拟考试总能达线，让那些熬夜熬得头都干了的同学恨得牙痒痒。

　　用骚毛李的话说，这叫做“‘会者不学，学者不会。’会吃能消化的，在课堂上就已经消化吸收了，吃了不消化，还一个劲儿猛加餐，只会撑坏了肚皮吃坏了胃，消化不了还是消化不了。”说话的样子极其风骚嚣张。

　　同学甲听着不忿，故意找些偏题难题来挤兑他：“你不是都会吗？这道题你做做看。”

　　骚毛李很干脆：“不会！会也不做，高考不考这种题！再说了，连这种鸟题也全都会做的话，哥就不是学生而是上帝了。”

　　同学甲悲愤地全身发抖，伸出一根颤抖的指头，崇拜地说了声：“好，真乃剑中之魔！”

　　因为宿舍四兄弟实在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一丘之貉的货色。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等刚子和小黄小白知道的时候，盖世四剑魔的美名已经就那么流传开了。刚子作了一首诗表示了自己对于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悲愤与不甘，有两句是这样的：“臭名恒久远，一夕永流传。”

　　刚子用家里的座机往骚毛李家所在村的大队打了个电话，让大队在大喇叭里喊一下，内容是：“骚毛李，你的兄弟小黄说：‘兄弟们在城里等你吃饭，来得早了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来得晚了就只能舔盘子了！’”请大队领导务必多广播几次，最好隔十分钟就能喊一嗓子。

　　没过多久，骚毛李就打来了电话，气急败坏地吼：“小子，你是故意的吧，不就吃个饭吗？至于在广播里吼？还叫外号？还怎么保持我在村里小姑娘们心目中的良好形象？妈的，又不是革命年代，我家虽然在村里，电话机还是有几部的！更何况，该死的，我就在城里！在我姐姐家！你抄我老巢干吗？害我被老皇爷这通臭骂。”

　　刚子偏开头用手挖了挖耳朵，刚才被电话机的听筒震到了。听了骚毛李的话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这家伙，老幻想自己是皇族，以贵族自居，称自己老爹为老皇爷，老妈为皇太后，姐姐是什么公主，哥哥是什么王爷，反正都有尊号。刚子觉得这都是电视上那些宫廷肥皂剧害的，毒害了整整一代有为青少年健康美好的心灵啊。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一千八百多年前，确实有家姓李的当过皇帝，不过李在中国是大姓，每几个人里就有一个，何况人家那家姓李的好像还有胡人血统，反正和骚毛李一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骚毛李的悲愤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不关我事，是小黄打的电话。”刚子用很无辜的声音辩解道。

　　电话那头，骚毛李在磨牙：“小黄刚刚还在和我‘□□’崩脑门儿，你要不要和他说几句？”“嚯嚯嚯。。。”电话里传来小黄招牌式的贱笑声。

　　刚子异常镇定：“哦，说错了，是小白，小白打的电话。”

　　骚毛李的声音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小白一分钟前出门给我们买烟去了。”

　　刚子：“中午饭我请，告诉小白顺便买酒。”

　　骚毛李：“哪里？”

　　刚子：“宏盛大酒楼。”

　　骚毛李：“十分钟后见！”

　　刚子：。。。。。。

　　十分钟后，宏盛大酒楼门前，三人如约而至。骚毛李走在最前面，嘴里叼着根烟卷，趿拉着拖鞋，脑袋上顶着一脑袋松针，自高考完放了大假，他就一直是这幅造型。那倒霉发型倒也不能怨他，给他理发从来都是理发师的噩梦，短的时候是猪鬃，而且是老野猪脖子上最硬的那种；现在这样半长不短的，是松针；再长点就成钢丝了，一贯地有个性，根根直立。他们村开理发店的小姑娘一见他就想哭，乡里乡亲的，还是小学同学，不给理说不过去，可给他理吧，一次得用坏三把推子。小黄和小白和他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一副我们不认识的样子。

　　小黄一如既往地西装革履，大热天的，也不嫌热。皮鞋刷的油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也上了油，光可鉴人，不像是赶饭局，倒像是赶着去结婚。远远看见刚子就打起了招呼，声音洪亮妖娆，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到：“嗨，老二。”

　　刚子恶寒，掉落一身鸡皮疙瘩，咬着后槽牙回应：“别这么叫，我和你不熟，小三儿！”

　　小白还是穿着那件看不出底色的T恤，手里提着两瓶--啤酒！没错，啤酒。这三位的酒量，骚毛李可以用瓶盖干一下，小白撑死了半杯的货色，小黄海量，一杯下去就发酒疯。所以这两瓶啤酒里只有一杯的量是他们的，三个人分着喝，剩下的则都是刚子包圆儿。

　　刚子主动笑着和不怎么爱说话，有些闷骚的小白打招呼：“老四。”

　　宿舍里的排名是有来历的，并不是按年龄来的。在刚子他们毕业前，学校的宿舍还是老式的，没有通暖气，冬天的时候靠烧煤炉子取暖，睡的也不是床，而是北方传统的大土炕。为了防止煤气中毒，学校硬性规定，晚上熄灯后一定要把炉子熄灭，北方的冬天滴水成冰，洗漱用的毛巾若是当天晚上不拧干，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冻成了直直的冰条，用锤子都砸不弯。

　　炉子熄灭之后，过过火的炕就成了宿舍里唯一保持热气的处所，睡过炕的人都知道，火炕的温度并不是均匀分布的，按温度的高低形成了炕头炕尾。炕头过火最多，温度最高，热炕头，热炕头，就是这么来的。从炕头开始，火炕的温度逐层递减，到了炕尾，那就冬凉夏暖了。为了在严寒的冬季争夺炕上的地盘，宿舍里发生了激烈的四国大战——掰手腕。最终，骚毛李以绝对的优势占据了炕头，成了宿舍老大，小黄以微弱的劣势输给了刚子，屈居第三，这也是他一直不太服气的原因，用他的话说：他比刚子“也就差了那么一指头”。至于小白，眼看竞争这么激烈，衡量了下自己的战力，理智地退出战场，直接做了老四，呆在了炕尾。

　　骚毛李递了一支烟给刚子，刚子没接，泼他冷水：“珍爱生命，远离烟草！”骚毛李右腿向身侧前方四十五度斜跨，脚尖点地抖了两抖，右手叉腰，左手食中两指夹着烟卷凑到嘴边，身子左斜，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问道：“你们不觉得这样很帅吗？”这是被港台警匪片毒害的！其余三人一致摆出鄙视的姿势，异口同声回应：“没事儿装什么流氓，弱智！”

　　四人进了宏盛大酒楼，在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子高声招呼：“老板，点菜，来两个硬菜。”

　　服务员乐呵呵地捧着菜单跑了过来，所谓的“硬菜”就是大鱼大肉，烤羊腿，炖肘子之类，这些菜价格高，饭店利润大，服务员提成也高。

　　只见刚子拿过菜单像模像样地翻了几下，开始报菜名：“猪肉炒粉条，过油肉土豆片，鱼香肉丝，小白菜炖豆腐，嗯，三荤一素，最后一道半汤半菜，汤也有了，差不多了，兄弟们，你们看怎么样？”

　　美女服务员满脸的失望鄙夷，忙活了半天就点了些这？这些都是大众菜，价格便宜，路边摊也有的卖，这几个家伙摆明了是冲酒店的空调冷气来的。

　　“这怎么够？”闷骚男小白的话又给了服务员一丝希望的曙光，眨着美目，一脸期待地望向小白，却听他说道：“猪肉炒粉条多加一盘，多搁粉条！”

　　“讨厌！”服务员脸色晴转多云，用手一指两瓶啤酒，“自带酒水要收开瓶费！”

　　骚毛李急忙拿起酒瓶转过脸去，“吭哧吭哧”两口咬掉瓶盖，快如闪电地将瓶盖塞进了裤兜。转过脸来，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姐姐，你看，酒我们在外边就开过了，不用开了。”

　　“真讨厌！！”服务员脸色多云转阴，转过身跺了两下脚，甩着肩膀离开了。

　　小白和骚毛李面面相觑，一脸无辜，异口同声道：“咦，我们很认真的，说的都是实话！”

　　酒足饭饱之后，在服务员送瘟神的眼神中，四人拍着肚皮出了酒店。骚毛李突然转过头对刚子三人说道：“对了，通知一件事，三天后班级聚会，班长让我负责通知你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