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岁月如歌》已凉天气

4、Chapter 4 萧式风格 他演的不是

　　众所周知港岛有两大娱乐巨头，一是IM，全名“Impression”，旗下有言凝、顾衡笙等一线明星坐镇，每年出品的影视音乐作品占全港娱乐市场35％的份额；二是寰球娱乐，旗下有慕容、凌歆荷等大将，每年产出的作品数量上虽不比IM，但质量上却略胜一筹。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两家公司从创立初就视对方为劲敌，从每月的劲歌排行榜到每年的金曲奖、金映奖无一不争，打打闹闹几十年也没分出个上下。至于岛上的其他娱乐公司，只能在两家娱乐公司的腥风血雨中战战兢兢地生存。
　　萧唯程目前所在的星艺潮流算是中型娱乐公司，旗下只有包括萧唯程在内的几十个明星，而在一线活动的勉强仅有萧唯程一人。由于公司小，自然不能全面发展。只得奉行“抓重点”政策，每年工作重心之一就是为萧唯程打造一张精品专辑。尽管星艺对萧唯程尽心尽力，但继续待在星艺实在非最佳选择。离合约期满还有半年，面对IM与寰球投来的橄榄枝，萧唯程和Nico一直积极地与两家公司沟通，直至不久前萧唯程才下决定。
　　作为寰球的准艺人，萧唯程对未来东家的高层领导自然了解一二，比如眼前的这位寰球娱乐的太子——周潜闻。当然，萧唯程所谓的“了解一二”也只是停留在名字、性别而已，毕竟跟高层打交道这种事一直是Nico的领域。据Nico茶后八卦，周潜闻在寰球的职位很模糊，好像什么都管，好像什么都管不着。至少签下萧唯程这件事并非他负责，但他要插手也理所当然——太子嘛，谁敢拒绝未来BOSS的意愿？
　　“原来是周先生，久仰大名。”
　　顾衡笙也在刹那的惊讶后，与他握了手：“刚才颇有冒昧，Sorry。”
　　周潜闻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其实他早早就认出了两人，只是玩心一起没有点破，他也想瞧瞧公司看好的艺人私底下是什么光景。
　　“车子不必还了，就当作是我给Wiesen的见面礼吧。”他随意道。
　　萧唯程眉峰一挑，这位出手如此阔绰？这可是价值百万的跑车，不是街边的爆米花，遇见个人就发几颗！
　　“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收下。”萧唯程想都没想立马推却。开玩笑，这大礼他个小明星可承不下。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今天受多大的礼明日就要还多大的情。从前他还是萧少，收下千万跑车眼都不眨，因为他还得起。现在他能拿什么来还？
　　“你将来是寰球的一线艺人，怎么能开辆雷克萨斯。”
　　顾衡笙尴尬地咳了咳。这车是他的，难不成周少鄙视IM一线艺人寒酸？不过想想对方一路来的言行举止，倒也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雷克萨斯也不错。”车子主人没说话，反倒搭顺风车的人替他抱不平。
　　周潜闻皱眉，不悦道：“我要送，你还推三阻四？”
　　萧唯程深知这位惹不起，只好无奈道：“不如周少等我正式加入寰球再送，名正言顺。”
　　哪知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道：“你意思是我这礼送得名不正言不顺？”
　　“误会，周少要送我贺礼，我哪里不明。”
　　“或者怕我潜规则你？”周潜闻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又是潜规则！萧唯程近来对这个词极为敏感，毕竟已经有两个男人提到它了！
　　“我哪能入得了周少的眼。”
　　萧唯程这番话实在妄自菲薄。他是圈里公认的美男子，一双绣眉横飞入鬓，两颗黑瞳墨如点漆，挺直的琼鼻下薄唇紧抿——这是一张富有东方色彩的脸，加上他气质好似大家公子一般，姿态风流又温润尔雅，圈里圈外为他神魂颠倒的大有人在。
　　“想潜你的人多着呢。”周潜闻显然对他的谦虚不嗤以鼻，打量了一下他，又道，“该不会从没听说过吧。”
　　萧唯程适时默然，不久刚有一位……
　　周潜闻轻笑两声，道：“好啦，你们不是赶时间吗，现在天已经白了。”
　　遥远的天边露出一抹浮白，顾衡笙看了看表，道：“走吧，还来得及赶到片场。”
　　“那就多谢周少的车啦，回见。”萧唯程收下车钥匙，拉开车门。
　　“老大，就这样放他们走啦？”光头看着他们的车子渐渐走远，实在不甘心。
　　周潜闻轻轻掠过他一眼，道：“你想怎样？”
　　“那他们的车怎么办。”光头咕哝道。
　　“开回去——而且是，你开。”

　　从加那利山到剧组片场不过四十分钟，如果路况好只需半个小时就到了。萧唯程一夜未眠，脑子还算清醒，等会儿用冷水泼泼脸，又是新的一天。这样的功力早在无数个熬夜赶工中练成。
　　一路上顾衡笙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在脑海里过台词，浑然到了忘我的状态。一个普通艺人要想爬上一线位置，单靠外貌、内涵是远远不够的。没有先天的技能，没有后天的努力，没有恰逢的机遇，没有命中的贵人——要成功很难。这是萧唯程一路走来的心得，也是以后他要告诫后辈的话。
　　“等会儿你要回公寓还是去公司？”顾衡笙突然问道。
　　萧唯程借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脸，一夜未眠的结果就是眼睛浮肿，脸色苍白。他啧了一声，然后道：“先回公寓换身衣服，整理仪容仪表。有事？”
　　“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来探探班。”顾衡笙也从镜子里看到了男人的脸，不禁莞尔。他那么爱面子，一夜宿醉后肯定没脸见人。
　　接着顾衡笙又缓缓道：“我的化妆间有套干净的衣服，也有洗漱用品。”
　　萧唯程自是懂他的用意，调笑道：“那我就去探下顾大明星的班吧，是不是觉得很给你面啊。”
　　“唔，其实我是勉为其难收下你，让你偷下师。”
　　萧唯程把车停在路旁，道：“你先进去，我等会儿。”
　　顾衡笙点点头，径直下了车。两个不熟的人怎么可能大清早坐同一部车出现。
　　“livan，早啊。”
　　“早。”
　　顾衡笙与工作人员打完了招呼，四顾不见刘文盛，便问道：“刘导还没到吗？”
　　对方莫名地笑了笑，道：“在休息室里跟淑敏讲戏呢。”
　　顾衡笙道了谢，便进了自己的化妆室。传言钟淑敏跟刘文盛私底下有一腿，这部戏女主的位置还是靠其关系拿来的呢。不一会儿阿丰到了，他进门就劈头一句：“你昨晚没回家？我打了你一晚上电话。”
　　这时顾衡笙刚刚洗漱完，抬起沾满水的脸，淡定道：“飙车。”
　　“飙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做之前有没有考虑过后果。”阿丰按捺着满腔怒火，低吼道。
　　顾衡笙捧起湿毛巾擦脸，未答话。
　　“顾衡笙！”
　　“Ok,我知错了。我一个晚上没睡，安静点好吗。”他皱着眉头，脸上透露出一丝疲惫。
　　阿丰冷静了下来，拿出盒饭，道：“猜你没来得及吃早餐，还热着。”
　　“谢谢。”
　　“电影快杀青了，别闹出什么事来Ok？”阿丰无奈道。
　　“我一直很安分守己。”
　　阿丰突然想起什么，道：“我刚才好像在停车场看见Wiesen……”
　　“嗯。”顾衡笙大口吃着饭，也顾不得姿态，“等下你找件干净衣服给他。”
　　“昨晚你们在一起？”阿丰狐疑道。
　　“很奇怪？”
　　阿丰抚额，道：“一个人犯傻就算了，两个人都傻缺。你们昨晚是集体被拉低智商了吗？”
　　“……这句话最好不要被他听到。”
　　“livan！”剧务敲敲门，在外头喊道，“十分钟后开工。”
　　“换衣服吧。”阿丰转身替他拿戏服。
　　“1、2、3，action！”
　　从顾衡笙走近摄影机的视线开始，他的每一丝头发每一个细胞全都化作角色，身边的气氛一下子就被带动起来，就连站在他对面的钟淑敏都不能不跟着他的戏走。
　　“Cut！搞什么，你演的是一个特务！这个男人是你的目标，不要跟个痴情女一样要死要活行吗？！”刘文盛霍然站起来指着钟淑敏破口大骂。
　　剧组的工作人员早已习以为常，刘导在工作中是出了名的严厉，即使如顾衡笙这般大牌的艺人也难逃其斥骂。钟淑敏白着脸，紧咬下唇，弱弱地辩解道：“但她不是很爱他吗？”
　　“爱！爱！爱！你满脑子都是爱！他害死了你的同胞，誓必消灭你的组织。他是敌军军官，不会因为你的爱放弃他的目的。好好想想，你对他的感情里只有爱吗？！休息十分钟！”
　　萧唯程刚踏进片场大门就听见一个“爱”字荡气回肠，只见现场气氛僵滞，他就像一滴水融入凝结如镜的水面，溅起一轮涟漪。
　　“Wiesen。”发现了他的工作人员对他松了口气，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萧唯程平时对身旁的工作人员很温和，跟他合作过的剧组对他印象都不错。而刘文盛是他首张专辑的MV导演，自然也熟识。
　　他走到刘文盛旁边，说道：“知道刘导拍戏辛苦，我特地给你带了查记的鸡翅，还有甜品。”
　　场记走过来，笑道：“哇，大餐啊！Wiesen有心啦，不过只有刘导一人的，让我们这些打工仔好嫉妒。”
　　“大家都有份。”萧唯程话音刚落，众人一阵欢呼，纷纷跑过来开动。
　　其实萧唯程买了所有人的份，那么一大袋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的份量。刘文盛当然明白他这样说不过是为了让他高兴，他斜眼看着他，道：“来探班？”
　　“刘导不欢迎？”
　　刘文盛翻了个白眼，嗤笑道：“哪敢，不让你进来，钟淑敏连‘爱’都演不出来了。”他以为萧唯程是来探钟淑敏的班，实际上剧组所有人都这样认为，毕竟他们俩是师兄妹。
　　钟淑敏坐在一边显然也听到了，吃着甜品不说话，明眼人都知道她在生闷气。
　　“剧情发展到最紧张的时刻，淑敏一时把握不好情绪很正常。”顾衡笙当起了和事佬。
　　“什么把握不好。”刘文盛直接否认道，“她一路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吗？爱也好，恨也好，前面都演得不错。怎么到了后面她就演得乱七八糟！”
　　“难道她不爱他吗？”钟淑敏终于忍不住反驳道。
　　“又来了……”刘文盛对她肤浅的想法感到十分无语。
　　“后面她放走他难道不是为了爱吗？”
　　“她没开枪是因为她爱这个男人，后来没有在一起是因为她放不下心中的仇恨。方楚红这个角色就是一直在爱恨中挣扎，最后才死在傅礼的手上。”顾衡笙拿着剧本分析道。
　　“我完全不理解傅礼为什么要杀她，我觉得他是爱她的。”钟淑敏摇摇头，她对这个结局不满意。
　　“抛开家仇国恨？”刘文盛斜眼讽刺道。
　　在三人激烈的讨论中，萧唯程拿来剧本翻了一遍，道：“傅礼对方楚红不一定无情，但也未必无恨。同样，方楚红对他也是爱恨纠葛。如果傅礼没有杀她，只能落个正常结局……”
　　“为什么要杀她，方楚红前面不是放过他一回了吗？即便恨她入骨，也该看在情分上放她一马。”
　　“所以傅礼最后说他欠方楚红一生，这不是合情合理吗？方楚红能因私情放走傅礼，但傅礼却得顾全大局杀了方楚红，最终傅礼还是负了她的情。不能说傅礼不爱方楚红，只能说比她，他更爱他的家国。”
　　钟淑敏沉默了下来，静静地拿着剧本不知在想什么。
　　“Action！”
　　“你走吧。”钟淑敏拿着抢指着顾衡笙道。
　　顾衡笙一身军装，狼狈地抹了嘴边的血迹。眼神锐利，道：“这恐怕是你最后一次用枪指着我。”
　　“我考虑得很清楚。”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但愿你不要落在我手里，我不会留情。”
　　钟淑敏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声道“我知道。”
　　“Cut！”刘文盛皱眉，反复看着这段戏。
　　所有人都等着他的答案，钟淑敏更是紧张。
　　“表情做不到位，没有把内心痛苦的一面表达出来。”刘文盛看着钟淑敏的眼神里难以掩饰的失望，道，“但你将人物感情大致抓住了，比刚才进步不少。”
　　钟淑敏松了口气，神色却很颓靡，毕竟几句话反反复复说了无数次，是个人都会累。况且一上午都因她一人拖延拍摄进度，压力可见一斑。
　　“livan，你的表现我也不满意。”
　　顾衡笙点头，他自我感觉也不好。
　　“Wiesen，你来演这一段。”刘文盛向萧唯程招招手，道，“剧本你看过了，现在你就照着你的理解来演绎方楚红。”
　　坐在一旁拿着剧本的萧唯程闻言，满脸惊讶，道：“刘导，你知道我从没拍过电影。”
　　“刘导……”钟淑敏也很惊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扯到萧唯程。
　　“MV也算小电影。”刘文盛不容他多说，一脸坚持。
　　整个剧组都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好奇萧唯程接下来的动作。
　　萧唯程认真地再看了一次这段戏，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他站起来，拿起道具枪指着面前的顾衡笙。
　　他紧紧盯着这个男人，握着枪的手却不自觉微微颤抖：“你走吧。”
　　顾衡笙注视着他，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个人。他一身狼狈，两人从未说过“爱”，却知道心中感情。他嘴边勾勒出淡薄的笑意，或是眷恋感情、或是讽刺命运。
　　“这恐怕是你最后一次用枪指着我。”
　　萧唯程微微抬起下颌，道：“我考虑得很清楚。”
　　顾衡笙嘴角一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但愿你不要落在我手里，我不会留情。”然后转身离开。
　　萧唯程站在原地，拿着枪的手落魄地垂下来。他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再不能掩饰眼神中情不自禁流露出的痛苦。即便一早知晓结局，也不能违抗内心的情感。
　　眼角微湿，悄声道：“我知道。”
　　“太棒了！”钟淑敏带头鼓起掌，被剧情吸引的人们也反应过来，纷纷鼓起手。
　　“方楚红不是爱他，而是太爱他，所以永远不能对他扣下枪。恨而不能杀，自相矛盾。”钟淑敏一语道悟。
　　“师兄演得太好了。”钟淑敏兴致勃勃地说道，“刘导，我懂我缺什么了。”
　　刘文盛点点头，神色却一反众人的兴高采烈。他淡淡道：“Wiesen所表达的东西是对的，但他不是你应该模仿的对象。”
　　“为什么，他演得很好？”钟淑敏不明白。
　　刘文盛点了根烟，缓缓道：“因为他太具有个人风格。他演的不是方楚红，而是‘萧唯程版’方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