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岁月如歌》已凉天气

29、Chapter 29 分手

　　唉，这天气热死人了！
　　助理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盯紧场中念着台词的男人，随时准备冲上去满足雇主一切需求。
　　“CUT！”目光专注于屏幕的导演突然举起了手，“休息十分钟。”
　　导演刚叫停，助理立刻起身拎着毛巾和矿泉水小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替萧唯程擦着鬓角的薄汗，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他的头套给弄歪了。
　　今天的室外气温高达40摄氏度，影棚里热得像个蒸炉。偏偏古装戏就得包得层层叠叠，这可苦了一众演员。萧唯程上身穿着严实，下面长长的衣摆撩了起来，里头只穿了沙滩裤跟人字拖，露出一腿毛。与他对戏的言凝一身大红色宫装，头上环佩铃铛，妆容端庄。只见她左边一个化妆师，右边一个小助理，还有一个蹲在后面替她整理裙摆，在场演员没人比她排场更大。言凝是IM大姐大，从艺十年，光是影后就拿了三次，这样的行头的确配得上她的身价。
　　随着刘文盛一句“各就各位”，众人立即进入状态。
　　“好，一二三......”刘文盛依次伸出三根手指头，刚要喊“Action”，萧唯程突然叫停，瞬间大家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搞什么鬼！”刘文胜烦躁地从摄影机后面探出头。
　　只见站在场中央的萧唯程面带愧色道：“没事了。”
　　众人面面相觑。电影开拍以来萧唯程频频出状况，不是忘词就是表情不到位，每逢听到他被导演喊NG，大家的神情就很微妙。不了解萧唯程的工作人员私下议论，质疑媒体怎么会拿萧唯程来跟顾衡笙相比，至少人家不会一天NG十几次。听到这些话，起初很看好他的温儒鸿也不禁失望。电影倾注了他的心血，如果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那么他会重新考虑主角人选。
　　好不容易捱到收工，大家都偷偷松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收拾现场，期待逃出生天。
　　就在旁人忙着收拾道具的时候，言凝一边摘下头饰，一边淡淡地对萧唯程说道：“知道吗，跟你对戏让我觉得很无趣。”
　　萧唯程还以为听错了，言凝皎洁的脸庞瞧不出一丝异样，好像从未开过口。
　　“Sorry，你刚才说什么？”
　　“Wiesen，刘导找你！”助理远远唤他，及时解救了尴尬的萧唯程。
　　言凝此时已转身往更衣室去了。萧唯程偷偷吁了一口气，首次合作就闹得不开心，真不知道接下来的几个月怎么熬。
　　“刘导。”萧唯程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推门入内，“找我什么事。”
　　刘文盛给他倒了杯热茶，点头示意他坐下。
　　萧唯程一看这准备长谈的阵势，就知道刘导的茶不好喝。
　　“废话就不说了，你最近是怎么回事。和你合作过那么多次，从未见过你这么......”刘文盛皱眉，语气微微斥责，“不负责任。”
　　“我......”萧唯程下意识反驳，但想起一天连NG十几次的记录，声音就渐渐弱了下来。
　　刘文盛摇摇头，叹了口气，接着道：“我知道你一直很享受拍电影的过程，所以不想给你施压，但事到如今轮不到我想不想。温儒鸿几次来探班，次次都见你出状况。阿程，讲句难听话，温儒鸿是制片人，换人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萧唯程疲惫地饮下一口茶，氤氲的水汽湿润了睫毛，熏得他眼睛酸楚，道：“我会处理好，给我一点时间。”
　　“你的私事我不方便过问，这两天没有你的戏，回去调整一下吧。”临别，刘文盛意味深长地说道，“切忌把私人感情带进工作来，尤其是拍戏，即使心里想哭也得把笑容演活了。”
　　话已至此，萧唯程满心苦涩只能不动声色地咽下。
　　回到酒店，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扑上软绵绵的大床。黎歌的小租屋什么都好，就是家具太旧，睡了几天沙发，全身酸软。离开那天，他们留下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两人给对方留下的印象都不错，萧唯程甚至还打算告知他真名，可惜最后还是放弃了。难得有个人不认识他，何必要多生是非呢？
　　“不用替我叫餐。”
　　萧唯程对助理交代完这句话就关门补眠了，连着三天熬夜拍戏，再不睡觉迟早过劳死。长期工作已使他的身体负荷，年初那场大病之后，身体接二连三又出现了许多小毛病。私人医生建议他休息半年，可他哪有这美国时间停下脚步？娱乐圈日新月异，稍微慢一点，歌迷就不记得你了。他们会喜欢上年轻的明星，听新出的专辑，看火热的电影，他们的目光永远停留在新奇的事物上，像个永远热衷十八岁少女的男人，稍不留意就移情别恋。萧唯程自知深浅，他的死忠粉丝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多，而剩下的都是一群三心二意的迷恋者。
　　直到八点左右，萧唯程迷迷糊糊地被门铃吵醒，他揉了揉迷蒙的睡眼，隔着门埋怨:“都说不吃了。”
　　也没多想，径直拉开门。谁料一抬头，萧唯程睡意阑珊的神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你来做什么。”
　　卿朝拎着一盒点心站在门口，说出的话无关痛痒:“猜你还没吃夜宵，这是刚出的......”
　　话还没说完，萧唯程果断地砰地一下甩上门。没等两秒，他又面色如霜地开了门，侧了侧身子，卿朝勾着嘴角抬脚走进来。看着男人怡然自得的背影，萧唯程气急败坏，别提有多抓狂。要不是顾忌酒店人多口杂，鬼上身了才会放他进门！
　　随意找了地方坐下，卿朝向对面推了推礼盒道：“趁着新鲜快吃吧。”
　　“有话快说。”萧唯程穿着白色的浴袍，趿拉着一双拖鞋，叉腰站在他面前。这些日子的反复思量都像是拿着小刀在伤口上慢慢磨，趁着这个机会，不如大家开诚布公谈清楚。
　　“怎么不接电话？”卿朝单刀直入。
　　萧唯程脸色一沉，实际上在见到卿朝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什么好脸色。拉开一个抽屉，从里头拿出几块零碎的部件丢过去，言简意赅:“摔烂了。”
　　黑色的残片顺着桌面一路划到面前，金属撞击玻璃的声音尖锐而冰冷。卿朝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同一姿势，道:“你喜欢哪款手机，定制机好不好？”
　　按照往常，卿朝招呼都不必打就直接决定了，反正他送的东西总不会差到哪里去。如今难得一次交出决定权，萧唯程却不领情：“已经换了，不劳你费心。”
　　场面顿时就冷了下来，如果在房间里放个温度计，恐怕会冷到爆表。
　　“我知道你气我。”卿朝解开了一枚纽扣，倚靠在真皮沙发上，“但仅凭狗仔的一面之词就认定一件事你不认为太仓促了吗？难道你宁愿相信狗仔的捕风捉影，也不愿相信我的话？”
　　萧唯程摇摇头，道：“空穴来风，事出有因，这么多人不写怎么偏偏写你？何况方家也不会拿订婚这种事开玩笑。”
　　这话说的没错，卿朝无可否认。方雅婷主动爆出消息，两家人拍手还来不及。本来家里就有意跟方家联姻，巴不得出点新闻推动发展。就算最后婚事不成，吃亏的也不是他们。事已至此，不订婚，方家必不肯罢休；订婚，两人的关系便岌岌可危。两难之下，卿朝只能从中寻找微妙的平衡，即便为人不齿。
　　“我承认私下跟方雅婷有过接触，但并不代表什么。”他坦然地将手放在两旁扶手上，显得尤为坦诚。
　　而这点小动作却暗示不了疑虑颇深的萧唯程，他随即露出讽刺的笑容：“对，你们在一起只是单纯吃个饭、叙下旧。然后正好被狗仔抓到，第二天你们就‘订婚’了。”
　　卿朝烦躁地敲出一根烟，衔着，道：“消息是从方家那里流出来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港岛豪门多了，怎么就赖上你卿朝了？”萧唯程木着脸问。
　　他哑然。难道要告诉他家里最近正赶着他结婚吗？
　　“即使你们不是要订婚，也是想要订婚。”萧唯程抱胸，冷冰冰地下了结论。
　　卿朝低头玩弄手里的打火机，对他过分准确的猜测不知作何想。
　　“你要结婚，我不拦你。”萧唯程的眼角流露出淡淡的疲倦，“你是该结婚了，跟你一个年纪的男人，小孩都满地跑了。像你这样的身份，跟女人结婚才是正经，即使不是方雅婷，将来也会有个女人站在你身边。而我们......终归上不了台面。”
　　萧唯程自说自话：“再耗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是么？你结婚，我不会做你的地下情人；你不结婚，我也不会公开做你情人。”
　　“倒不如。”低头拿起放在桌子的残酒，朝对面的男人示意，“好聚好散。”
　　仰头，一饮而尽。
　　从始至终卿朝安坐如山，等他喝完放下杯子，才问了一句话:“说了那么多，你考虑过我吗？”
　　萧唯程如同听到笑话一样，笑到泪都浸湿了眼角。
　　“我难为你什么了？你要结婚生子，你要公告世人，你要风流传世，我说分手不正合你心意？！谁人不知道你卿朝浪荡不羁，现在浪子回头人人称道，哈，双赢！订婚那天要不要我上台唱首歌祝贺你们喜结连理，看在旧情人的份上出场费给你打个八五折，满意了吗？！”
　　萧唯程满面通红，到最后只为发泄心中的怨气。爱情使人柔软，使人感性，使人执着。可当它破碎时，便让人尖锐、盲目与偏执。
　　卿朝霍然站起来，冷笑一声：“我要结婚生子，我要公告世人，我要风流传世？”
　　“反正要结婚的人不是我。”萧唯程反唇相讥。
　　话音刚落，卿朝夺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不知哪来的怪力，他竟怎么都挣不开，硬是一路踉踉跄跄地被拉到了门口。
　　砰！
　　猛地一下，萧唯程被狠狠地摔上门背，震得整个头皮发麻。卿朝倾身压住他，深邃的黑色眼眸对上他的眼睛，紧逼着他的灵魂
　　“你干什么！”萧唯程低呵，警告他不要乱来。
　　只见卿朝棱角分明的脸上讽刺地勾勒出一丝微笑，轻蔑又高傲，像一只按着猎物要害的豹，露出锋利的獠牙。被彻底触怒的男人可没有那么容易吓退。
　　“拉开这扇门，我就公告天下同你结婚，从此收心敛性洁身自好，问题是——你敢么？”
　　萧唯程一愣，眼神闪躲，勉强撑起一丝气焰：“假设问题根本没意义......”
　　“我只问你——敢，还是不敢。”卿朝用力捏着他的肩膀，再次强调。
　　萧唯程动了动喉结，不做声。
　　他将手移下作势要开门，萧唯程一惊，闪电般抓住他搭在门把上的手，痛苦地闭上眼，苦涩地说道：“......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卿朝虚抱着因呼吸急促而微微颤抖的情人，动作轻柔而缱倦，鼻尖轻轻蹭过光滑的皮肤，轻声说道，“我哪里舍得。”
　　男人的声音是如此温柔，之前的痛苦好像一场梦，而现在梦醒了，情人正在安抚他，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萧唯程的心中生出一丝小小的希翼，抬起手想要拉住他的衬衫，恳求他能不能......
　　这时，卿朝松开他，退出危险范围。所有不经意间泄露的炽热的感情，又重新埋藏在平静的眼底。
　　“看，谁也不比谁高贵。”他的嘴边衔着一丝嘲弄，道，“如果解决这件事需要一方妥协，那么我告诉你，我可以不结婚，但必须公开关系。至于分手，你想都不要想。”
　　幻想一击即碎，萧唯程面如死灰，僵硬地问道：“你结婚了，还要跟我保持关系？”
　　卿朝游刃有余地转了转手珠，道：“这么说也可以，反正这场婚姻只有法律意义。”
　　“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柜，更不可能成全你的婚外情。”萧唯程气得指尖发抖，咬牙切齿，他没想到卿朝竟然以此相要挟，“卿朝，我也告诉你，坐享齐人之福，想都不要想。开心就在一起，不开心就分开——这句话可是你自己说的。现在我要分手，你能拿我怎样？”
　　当初卿朝说这句话完全是为了让萧唯程上他这条船，谁知道今日竟成为对方下船的借口，真是天意弄人。只是，卿朝能对陈特助许诺三天就回来，必然已想好下下之策。
　　出乎萧唯程意料，在这关头卿朝还能笑出声来。他不是娱乐公司的股东，不是电影的投资方，可以说工作上他们一点瓜葛都没有，萧唯程笃定他威胁不了自己，可为什么男人还能稳操胜券地微笑？
　　卿朝缓缓巡视过那惨淡的面容，诡谲地问道：“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
　　片刻之后，看着萧唯程脸色煞白，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卿朝有那么一刻感到不忍，但他还是选择了忽略。
　　“话语的主动权并非只在你手里。”男人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闪过算计的狡黠，捏住了萧唯程的七寸，足够让他乖乖听话，“待在我身边，我保证所有人都会闭嘴。否则，相信我，这个后果更合我意。”
　　公众对两人关系的反应是萧唯程最为忌惮硬伤，萧唯程秘而不宣，不代表卿朝也能守口如瓶。
　　“卿朝。”萧唯程双目泛红，握紧拳头，一字一顿道，“你真让我恶心。”
　　闻言，卿朝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而后豁然一笑，道：“只要能达到目的，耍什么手段不是重点。”
　　“夜了，你早些休息。”卿朝如同温柔的情人一样，深情款款地在他僵硬的脸侧落下一个吻。
　　随着一声门响，室内沉入一片幽邃的死寂。萧唯程颓然仰躺在床边，手臂遮着脸，久久一声隐忍的呜咽悄然而出。谁能告诉他，昔日情人，为何成为今日针锋相对的仇人？
　　出门后，卿朝一扫刚才的温柔，面若寒霜地走进电梯。电梯里站着一个女人，看见他进来，侧身让了一下:“卿朝，好久不见。”
　　他单手按下楼层，背着她道:“我以为你会说不如不见。”

作者有话说

　　未抓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