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岁月如歌》已凉天气

2、Chapter 2 觅踪

　　大脑滞空几秒的萧唯程，随即调整好笑容，道：“原来卿少也是我的粉丝，需要我给你签个名吗？”
　　“然后呢，他怎么说？”笑得满沙发打滚的女人，捧着一袋薯片继续八卦。
　　萧唯程替她倒了杯橙汁，无奈道：“没说什么。”
　　“啊？就这样。”她一脸失望道。
　　萧唯程摇摇头，道：“亏你还是我的经纪人，有你这样幸灾乐祸的吗。”
　　“人家肯捧你不好吗，多少明星盼都盼不来的事情，你竟然说是灾祸。”Nico把薯片咬的嘎吱嘎吱响，又道，“换歌的事到底作不作数啊？”
　　“我拒绝了，他还能逼我？”
　　“唉。”她可惜地摇了摇头，“这两首歌公司可是花了大力气包装的啊，就这样白白错过了。”
　　萧唯程哼了一声，未搭话。
　　“行行，不说这个了。”Nico摆摆手，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道，“这是你近期的工作行程。”
　　一张A4纸上满满排着文字，光拍戏就占了大半位置，其余时间均被通告以及各种晚会、颁奖典礼瓜分得一干二净。
　　看着密密麻麻的行程，他就头疼。
　　“拍完电影我要休假。”
　　处在工作状态的NICO可没那么亲切。薯片的空袋子被远远地扔在一边，她优雅得端起橙汁，道：“具体要看你新东家的安排。”
　　萧唯程毫无形象地摊在沙发上，道：“星艺是要榨光我身上的价值，好放我去投奔寰球的怀抱吗？”
　　“不然为什么安排付未茗跟你搭戏，她演技好？——还不是要搭上你这部风头正盛的顺风车。王永翔留不住你，玩冷藏，半年后又被新公司接手，也没什么效果。说来说去唯有趁你还在他手上，赶紧捞钱才是正道。”NICO拿起纸巾擦擦嘴角，顺便补了补妆，“我要走了，你趁着这几天好好休息吧，当然——去勾搭卿少也行。”
　　一个抱枕扔过来——“快走！”
　　正如NICO所言，他现在的确如日中天，风头正盛。电视、报纸、网络、电台无一不报道着他的新专辑和电影。出道五年，现在才真正开始红起来，其中心酸不为人知。
　　从一个被媒体批为靠脸吃饭的小明星到现在公认的实力派唱将，一路走来多少艰难。大众只会在你成功后才去唏嘘你的努力，没人能例外。
　　电视里的节目主持人大赞新专辑的含金量很高，随即又说萧唯程出品必出精品。一派天经地义，仿佛他口中的话全都是真理，全然忘记自己当初曾怎样批评此人。怪不得都说《娱乐前沿》的Mark有张好嘴。萧唯程一哂，也不知多少艺人被他这张三寸金舌黑过。
　　四十二寸的液晶屏幕映现出《觅踪》的MV，萧唯程安静地看着自己的脸在电视里放大，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人。MV讲述一个被病魔夺走恋人的男人自暴自弃地生活，一直在生命中不停地寻找着自己失去的恋人。画面很唯美，铺天盖地的白雪苍茫一片，导演为了突出悲情感，特地要求主角躺在雪地里，慢慢被雪掩盖。
　　于是他就穿着一件薄衬衫，半个身子陷在雪堆，头顶飘着鹅毛大雪，旁边还不断有人往他身上撒雪……总算在冻死之前，通过了这个镜头。估计很多小女生会被这个画面感动，可是谁又知道镜头底下的他冻得瑟瑟发抖呢
　　只见画面中的男人在风雪狂奔中猝然倒下，音乐也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漫天雪花伴着低沉忧郁的男声，如在恋人耳边絮语般地轻声唱道——
　　“一头青丝为你脱落，何以岁月不见声色。”
　　其实卿朝在他下车前，还对他说了一句话；“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做主角吗？”
　　虽然卿氏声称给导演最大拍摄空间，但还是在选角上做了干涉。听说本来卿氏内部已有人选，后来不知怎么卿朝选择了张导的方案。
　　萧唯程摇摇头，他还真不知道。
　　“因为我想捧你做天王巨星。”
　　天王巨星……这是多大的诱惑，即使自信如Nico也不能保他封王。而现在，男人给他指明了一条路，一条通往天王的捷径。
　　萧唯程笑了笑；“多谢卿少抬举，可惜我无福消受。”
　　五年前萧唯程刚出道，除了这张脸没被讽刺外，其他的都被批得一文不值。除了Nico谁都不看好他，这样的结果就是连半年没工作，信用卡负债累累；吃盒饭吃到吐，也舍不得下一次馆子；出门没钱打的，只能走一个钟头的路去公司。在最艰难的时刻都咬牙坚持下来了，如今男人一句话，把他这五年的努力置之何地。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么，我能给你的远比你现在所得到的多得多。”
　　“恐怕卿少是第一次碰到像我这样不识好歹的人。”
　　卿朝饶有兴致地侧头看着他，道：“我听说圈里最靓也是最难潜的人是萧唯程，现在看来还真的是。”
　　这个男人即使嘴里说着不好听的话，姿态也依旧风度翩翩。
　　萧唯程唇边漾起一个笑容，犹如绽放在黑暗中摄人心魄的迷迭香，诱惑男人去一吻芳泽。
　　“我听说圈外最风流也是挑剔的人是卿朝，看来也没传错。”
　　男人笑意更深：“原来你们这样传我，其实只是吃个饭而已。”
　　“然后在回去的路上对他说我想捧你。”萧唯程接下话。
　　“我的确想帮你一把，我还可以给你最好的一切。演最好的电影，唱最好的歌，想不工作就去旅游，想要谁消失我让他立马滚蛋，总之你想要的，我都能做到。”
　　萧唯程想了想，道：“听起来不错，不过有收获必有付出，可惜我付不起。”
　　“只是偶尔请你陪我喝个茶、吃顿饭而已，这也不行吗？”
　　萧唯程有些弄不懂男人的意思。
　　卿朝嘴角挂着上流社会特有的交际性笑容，缓声道：“跟我卿朝做朋友，辱没你了么？”
　　萧唯程觉得事态正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乍一听男人的话似乎都合情合理，可是仔细推敲又有些不太对劲。
　　“我高攀还来不及，难得卿少看得起我。”弄不清情况前他决定还是谨慎接话。
　　卿少满意地笑了笑：“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可否告知私人号码。”
　　萧唯程爽快地报出手机号，反正现在不说，回头他也查得出。
　　不一会儿他的手机就响了，卿朝挂掉电话，说道：“这是我的私人号码，非诚勿扰。”
　　萧唯程心想，有事也不敢劳驾。

　　室内突然响起一阵重金属乐，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萧唯程被吓了一跳。他抹抹脸，一看钟已经傍晚七点了。不知不觉就着沙发睡了一下午的觉，他维持着懒洋洋的姿势陷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直到肚子饿得有些发疼才拿起钥匙出门觅食。
　　维多利亚街是港岛有名的中产阶级住宅区，这里到处矗立着小型欧式别墅以及高级公寓，出入必须经过严格的身份核实，以萧唯程如今的身价住在这里并不过分。
　　沿着街道一路走来，咖啡厅、甜点屋以及西餐厅鳞次栉比。街道两旁的街灯早早亮了，工作了一天的人们终于迎来了狂欢夜晚，夏日的港岛犹如风情万种的火热女郎揭开了面纱。
　　好久没有出来散步的萧唯程上身穿着白色薄衬衫，下身是亚麻色休闲裤，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镜，就这样姿态大方地行走在人群中间。没一会儿已有不少人偷偷看他，甚至已经有人过来要签名合影。
　　“Wiesen！看这边！”
　　“Wiesen，能签个名吗？”
　　“Wiesen……”
　　随着注意到他的人越来越多，狂热的歌迷堵得他简直是寸步难行。萧唯程终于感到有心无力，早知如此就开车出来了。当他勉强签完第三十四个名字时，街道治安保卫队总算前来帮助这个“特殊”的公民摆脱困境。
　　“大家请让，散开散开！”
　　治安队艰难地将他从热血的人群中护送到安全的地方，队长无奈道：“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你好歹有点低调的意识吧。我就从没见过哪个大明星像你这样随便地走在街上，这不是存心增添我们的工作负担嘛！”
　　“不好意思。”萧唯程没料到自己在外面被认出来会产生那么大的影响。以前他连墨镜都不戴，走在路上也无人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的认识到，他真正的成为了一名当红明星。
　　萧唯程再不敢胡乱走动，他随便找了家安静的咖啡厅，坐在角落点了杯蓝山，然后慢慢等时间过去。玻璃窗外人来人往，夜晚的港岛是很热闹的，很多娱乐活动只有在晚上才进行，很多地点到了晚上才活跃。可现在，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仿佛将他和这个世界分隔开来。正如中学课文里的一句话：但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可萧唯程觉得很公平，至少他达到了一直期待的目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他懂。
　　店内悠悠回荡着小野丽莎慵懒的声音，随着他饮尽的最后一口咖啡，一起融入身体。
　　午夜很快就来临，萧唯程正打算起身回家，突然电话响了——
　　“喂？”
　　“阿程。”
　　萧唯程呼吸一滞，道：“妈，那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有点踌躇，小声道：“这周来吃个饭吧，就在你住的小楼里摆个桌。”
　　“我……很忙。”
　　“妈知道。”女人急切地说道，“你要发新专辑的事我在报纸上都看到了，还要拍电影对吧。”
　　“我没空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唉，那你就忙你的去吧。”
　　两人一时静默，一会儿女人才慢慢说道：“很晚了，你早点睡吧，身体要紧。”
　　她知道做他这一行的，晚上熬夜是家常便饭。
　　“嗯，你也早些休息。”
　　就当女人快要挂电话的时候，话筒里突然传来声音：“最近过得还好吧。”
　　“好啊，一切都好。你呢？”
　　“我……也还好。”
　　“那妈就放心了，你不知道自从你离开家，妈有多挂念你。”女人隐隐约约的啜泣听得萧唯程心里犹如刀割。
　　“妈，别哭了。”
　　“妈知道你恨这个家，恨你爸，甚至恨我。是我对不住你，没本事做个好母亲……”
　　“这条路是我选的，跟你没关系。”
　　“阿程……”
　　“妈，我挂了。”
　　萧唯程的心空茫茫一片，直到店员提醒他快要打烊了，才意识到他仍坐在咖啡厅里。夜里的风有些凉，吹得他背脊发冷。这世界他好像孑然一身，无人能陪伴。
　　萧家的组成人员很复杂。明明新时代已经到来很久了，可萧家仍保留着旧社会的诟病，比如一夫多妻制。萧家大家长萧世荣先后娶过三个妻子，大太太黄可敏生了长子萧靖明，后因恶病猝死；二太太刘苏生下次子萧唯程；三太太李文洁至今未孕，但收有一养女萧素冉。萧靖明去年飞往美国进修MBA，打算今年年末回国加入萧氏集团。而萧唯程则在五年前就从英国辍学进入了娱乐圈。萧父对此大有异议，多次勒令他回校念书，萧唯程一气之下干脆离家独居。萧素冉则在家里扮演乖乖女的角色，倒是甚得萧父喜爱。
　　萧唯程自嘲自己算是多余的。上有大哥下有小妹，家业无需他来继承，也没有讨人欢心的本事。勉勉强强能够得上国外二流大学，没读几年就辍学了，最后只能凭着出色的先天条件在娱乐圈混得一口饭吃。托了早早出国念书的福，在外面没人知道他是萧家二少，萧家也不会承认有个混娱乐圈的第二继承人。不然上流世家里出了个卖唱的，真是贻笑大方了。
　　他在路边拦下一辆的士，道：“加那利山。”
　　司机大为惊奇，道：“兄弟，那么晚了你去那里干嘛？”
　　萧唯程不欲让他认出来，低着头，道：“送我到里就行了。”
　　深夜的交通很顺畅，不多时就到了。他孤身一人站在荒无人烟的公路边，点根烟，找了个路灯坐下，如果身边有啤酒就再好不过了。
　　这条路是通往加那利山北面的唯一途径，车流量不多，偶尔一辆呼啸而过都是百万级豪车，里头坐着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了。
　　萧家本宅就建在山上，港岛有名望的豪门大户基本都落户在加那利山。人们称加那利山是港岛的福山，一直护佑着港岛，不然那些百年家族的宅邸干嘛都往那里扎堆？不管外界如何评价加那利山，萧唯程始终觉得那儿给他的印象就是一座庞大的老房子，幽深阴凉，一间间数不清的屋子总让小时候的他找不到路。萧唯程童年曾在本宅度过几年时光，之后就被送出国念书，只有过年才回来小住几日，这样的日子直到五年前回国。可惜回来也没有机会在本宅落脚，萧世荣赶他出门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给他好脸色。说出去真可笑，哪有人只在自己家里住过几年的？
　　萧唯程静静待了一会儿，不久就有人停下车，道：“喂，开个价。”
　　萧唯程愕然，随即恼火道：“我不是……”
　　没等他说完，对方一踩油门就走了。
　　萧唯程暗骂了一句，拍拍膝盖上的烟灰，站起来，真是到哪儿都不能安生。
　　“喂……”有人在他身后叫住他。
　　“都说了，我不是……”
　　“我说你大半夜的在这里嚷嚷什么？”
　　被截住话头的萧唯程一脸诧异地看向来者——“顾衡笙，你怎么在这里？”

　　相碰的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坐在角落的两人静静喝着扎啤。深夜的酒吧正值最热闹的时候，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随着音乐摆动自己的身体，仿佛灵魂也一齐摇曳。
　　“怎么？”顾衡笙注意到他捂在胃上的手，“你没吃饭？”
　　萧唯程苦笑道：“路上被围堵。”
　　顾衡笙了然地点点头，招来服务员：“这里有管饱的东西吃吗？”
　　服务员想了想道：“咖喱饭，行吗？”
　　“一份咖喱饭，别加辣。”
　　萧唯程看着他，嘴边微微露出笑意道：“你还记得我不吃辣。”
　　“我只记得饿到胃痛的人不能吃辣。”
　　萧唯程也不在意，转了话头道：“你下部戏什么时候？”
　　“明年吧，怎么又要我去客串MV？”
　　“想啊，可是你价太高，实在请不请。”萧唯程玩笑道。
　　顾衡笙跟他同一期出道，两人一个是影星，一个是歌星，都不是科班出身。但顾衡笙名气比他大得多，在萧唯程出第一张专辑的时候，顾衡笙已经拿了一个最佳新人奖以及最佳男配角。
　　“友情客串你还是请得起的。”顾衡笙斜瞥了一眼。
　　友情客串是明星们经常玩的把戏。不收钱或象征性收点钱去客串友人的电影或MV，当然也有电视剧。萧唯程第一张唱片就请了顾衡笙客串MV，当时外界还纷纷猜测两人的关系，可他们在公众目光下也没什么交集，这段潜在新闻只好不了了之。之后顾衡笙也再没有为哪个明星“友情客串”，所以圈里笑传“要想请来顾衡笙客串，你得有钱有情面”。
　　萧唯程笑笑，没说话。有些东西说出来太矫情了。
　　“这回不是客串MV，是出写真集。”
　　“写真？你又出唱片又拍电影，还搞写真，星艺是想榨干你吗？”顾衡笙皱眉道。
　　萧唯程疲惫地叹口气，道：“简直是不让我喘口气，行程一直排到合约期满。”
　　“星艺疯啦，王永翔要为你做嫁衣？”
　　萧唯程瞥了他一眼，道：“他放不放我走还说不定呢。”
　　不一会儿，咖喱饭上来了。
　　“合约期一满，他能不放你么。”
　　“据说王永翔黑白都涉，合约什么可能都不放在眼里。”萧唯程吃了一口咖喱，皱眉道，“好难吃。”
　　“有得吃就不错了。”顾衡笙绕回正题，道，“那怎么办。”
　　“还有Nico呢。”
　　顾衡笙释然一笑，道：“当年王永翔都没逼得她加入星艺，现在怎么能在她手里扣下你来。”
　　Nico在带萧唯程之前就已经带红好几个明星了，是业界有名的经纪人，许多娱乐公司都想收她于麾下。后来她开了了独立工作室，就再也没人提这件事。
　　萧唯程地站起身，拍拍他的肩，道：“我们来跳舞。”
　　“我跟你？”顾衡笙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揶揄，道：“你踩女步？”
　　“要什么紧，或者你踩女步也行。”
　　顾衡笙直觉今夜的萧唯程有些奇怪，这给他的感觉并不好。
　　“你醉了。”
　　萧唯程一哂：“喝扎啤？你到底跳不跳。”
　　顾衡笙拉着他的手，借力站起来，道：“走，我还玩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