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岁月如歌》已凉天气

12、Chapter 12 噩梦

　　急救室外Nico倚在冰冷的墙上，颤抖的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她的心脏跳得格外骇人，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心脏跳动的声响以及那刺目的抢救灯。此刻脑子仿佛放空一样，清晰地记起每一件挂在心头的事情。阿程的新专辑、阿程接下来的电影、阿程将要参加的节目、阿程的生日还有……阿程与她的婚礼。每一件事都跟萧唯程有关，他的每一件事都放在她心上。
　　阿程，你要好好的。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还有好长路要走，你不能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孤独的世界。
　　她忍不住掩面流泪。他二十一岁遇见她，那时候青涩年华，凭着一股傲气到社会上闯荡。没钱、没背景，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谁肯帮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呢，连她自己都是受萧家所托去接近他。记得事业刚起步的时候，碰到一些人的骚扰，她一一为他挡下；碰到记者刁难，他用行动证明自己；碰到公司的责骂，他愤然之后更加努力。他们一起经历了泪水与失败，也一起迎来了欢笑与成功。萧唯程与Nico，是娱乐圈响当当的黄金搭档，没有谁能将他们拆散，包括死亡！
　　所以，我拜托你，一定要挺过来。
　　手术还在继续，任凭外面惊涛骇浪，小小的手术室里只有心电仪运作的声音以及冰冷的器械撞击的清响。所有关心萧唯程的人都陆陆续续地赶来，顾衡笙、汪霖、周潜闻和正好同他在一起的柯奕……全都守在手术室外。而卿朝，则远在半山别墅里，只遣了陈特助去探看。本该最亲密的恋人又怎么样呢，见不得光的关系罢了。
　　抢救灯灭了，主刀医师边摘下口罩，边走出来。
　　“没事了，接下来的情况有待观察。”
　　Nico红着眼眶，道：“谢谢。”
　　“具体情况怎么样？”陈特助问道。
　　“病人头部受到撞击，轻微脑震荡。手部有扭伤的状况，但不是很严重。胸部也有一定的损伤，所幸没有伤到内脏。”众人听到这里都大呼了一口气，但医生接下来又道，“不过，额头的伤可能会留下疤痕。”
　　“疤痕？！”顾衡笙惊道。
　　演员最重要的就是一张脸，歌手最重要的就是一副嗓子。萧唯程才刚开始他的演员生涯，如果此时破了相一定会大受影响。何况，萧唯程还是以容貌著称的明星。
　　“如果整容，能把伤疤去掉吗？”周潜闻沉声问道。
　　“伤口不算深，应该可以。”
　　“我不要应该，到底有几层把握。”Nico又恢复了女强人的气场，语气犀利地问道。
　　“这……”医生额前冒汗，谨慎道，“具体还得等病人拆线才知道。”
　　Nico皱眉。不说破相对阿程的星途会造成的影响，就是阿程自己醒来知道了这件事也一定耿耿于怀。
　　“转院吧。”周潜闻说道。
　　Nico经过刚才与医生的一番对话，对这里的医疗水平也心存怀疑。其实都是当局者迷，无论到了哪一家医院，医生都不可能百分百肯定地告知答案。
　　“我已经联系好医院了，可以立即安排转院治疗。”陈特助显然是刚打完电话，走过来说道。
　　“这位是？”在场除了Nico，都对这位神通广大的能人报以疑惑。寰球太子都没那么高效率呢，你一个电话就把事情解决了？还有，为什么要听从你的安排？
　　“按他说的做吧。”Nico没有回答大家的疑虑。总不能说他是萧唯程的男友派来的耳目吧！
　　当晚，昏迷中的萧唯程便悄悄从圣安医院转移到了玛丽安医院。而守在医院大门的记者们，对此毫无所察。
　　卿朝深夜才到达萧唯程的病房，所有人都已离去，只有Nico还守在病床旁。
　　“他怎样了。”卿朝站在她身后，问道。
　　“你的人不是都把情况告诉你了吗。”Nico替萧唯程压了压被子，没有回头。
　　卿朝注视着萧唯程苍白的脸，没有说话。他只是想再一次确定，他还好好地活在眼前。
　　“出去说。”
　　Nico轻手合上门，转身便朝着卿朝挥去一巴掌。卿朝抓住她咫尺距离的手，面容镇定，双眼锐利地盯着失态的Nico。
　　“如果不是你，阿程就不会在开车去见你的路上出车祸，他现在会好好的在家里，而不是躺在病床上！”Nico声嘶力竭道，“当初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反对，可笑阿程还千方百计地瞒着不让我知道！”
　　“你没立场阻止我跟他在一起。”卿朝一字一顿道。
　　“我有。”Nico冷笑道，“我是他的未婚妻。以后跟他结婚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卿朝含着一抹轻蔑，道，“他可不爱你。”
　　“这无关紧要。我们会结婚，光明正大地在世人祝福的目光下结婚。你行吗？你连来看他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你这才是在伤害唯程。”
　　“我伤害他？”Nico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道，“害他出车祸的人没资格指责我。”
　　“你害他失去自己的恋人，害他跟自己不爱的人结婚，你这样……”卿朝薄唇轻启，道，“跟萧家有什么区别。”
　　Nico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冷静的男人。她怎么会跟萧家一样，她绝不会像萧家一样利用阿程。
　　“你胡说什么。”Nico咬牙切齿道。
　　卿朝看着她眼底的狼狈，轻声道，“萧世荣把次子常年养在国外这件事，不是谁都不知道。”
　　Nico讽刺道：“可你不知道，萧陈两家的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会阻止它实现的，不是吗。”卿朝轻描淡写地说道。
　　Nico骤然握紧拳头。对，她不会将勉强阿程与她成婚。
　　阿程是在去见卿朝的路上出的车祸，她恨死了卿朝。可拆散了两人，又能改变什么，阿程不会立马从床上跳下来，就算跳下来还要伤心一阵子。难道真的跟她结婚吗？阿程对她是没有爱情的，这个她很清楚。如果他们真的结婚，除了顺了萧陈两家的愿，又有什么好处？
　　Nico冷静了下来，抱着手，道：“但是我依然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所以，还要拆散我们？”卿朝嘲讽道。
　　“你们这样始终见不得光，难道要搞一辈子地下恋吗？”
　　“然后呢，跟你结婚？”话题似乎陷入了死循环。
　　“他应该找个他爱的人以及爱他的人结婚，然后得到世人的祝福，这才算完美结局。而你们都是男人”
　　“唯程也只喜欢男人。”卿朝走近她，接着道，“只有我能阻止萧陈两家联姻。唯程选择我，才是最好的结局。”
　　Nico心中黯然。如果阿程喜欢女人多好，喜欢她多好，为什么世上的事大多无法两全。

　　“我们可以看到，寰球公司门口聚集了大量萧唯程的歌迷。他们拉着横幅，要求公司公开萧唯程的健康状况。”
　　记者拉过一个粉丝的，采访道：“请问你守在这里多久了？”
　　她红着眼眶，道：“从早上八点到现在。”
　　“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他们拒绝回应任何问题，态度非常强硬。”女粉丝对此非常愤慨，不断控诉这种行为，“Wiesen出事已经两天了，我们真的很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他们为什么要隐瞒，难道……”说道这里，女粉丝不禁失声痛苦。有人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听到这样的话更是激动不已，大喊着偶像的名字，要求公司有所回应。
　　记者递给她纸巾，道：“感谢您接受我台采访。”
　　摄影师朝她做了一个“Ok”的手势，记者舒了一口气，道：“也不知道寰球什么时候公开情况。”
　　“看情况，他们很快就顶不住舆论的压力。”摄影师耸耸肩，道。
　　“拖得越久歌迷的情绪越大，到时候就有得我们忙了。”记者笑道。
　　而离热闹的公司大门数十层高的会议室里，寰球高层正在就萧唯程车祸一事激烈争论。
　　“够了！”周潜闻扣扣桌面，道，“等Wiesen情况稳定，就召开新闻发布会。”
　　“但是……”还有人想说什么。
　　“如果你能平息粉丝的怒火，我愿意让你出面。”
　　原本还有异议的人全都闭嘴了。
　　楼下的歌迷得到了回应终于肯散去。周潜闻捏捏额头，谁都没有预料到萧唯程的粉丝反应会如此强烈。
　　“公司果然签对人了，不是吗。”音乐总监言乐走到他身旁，递给他一杯咖啡。
　　“你说他到底有什么魅力？”
　　言乐摇头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论唱功，他音域窄、肺活量也不够；论才华，他至今只作过一首曲；唯有论外表，他才能在圈里有一席之地。在我的印象中，他好像除了那张脸，其他都凡善可陈。”
　　“我记得他刚出道的时候很多人说过类似的话，可还不是红到了现在？”周潜闻语调上扬，显然并不认可这样的说法，“萧唯程能让粉丝为他从早上八点堵到晚上八点，一定不只是为了他那一张脸。”
　　言乐挑眉，道：“看来周总有高见？”
　　周潜闻低头一笑，道：“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
　　“我听说，他跟《NW》老板是好友。”
　　“汪霖？”周潜闻记起好像当时在医院也看见过他，只是一晃而过，并未留意。
　　“也许，他知道答案。”言乐喝完咖啡，道，“我回去了，你慢慢想吧。”
　　周潜闻蹙眉，脑海里慢慢浮现出汪霖的脸——冷漠严谨，这样一个人能跟感性的萧唯程做朋友？
　　无论外界如何为车祸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被众人瞒在鼓里的萧唯程都一无所知。
　　“我想吃杏仁饼干。”萧唯程这些天这样禁食那样禁食，嘴巴都淡出鸟了。
　　“不行。”Nico冷着脸，在一旁削苹果。
　　“我不想吃苹果。”他又要求道。
　　“不行！”Nico将削好的苹果塞到他手里，“吃完。”
　　“卿先生。”萧唯程将求助的目光转向坐在沙发上的卿朝。
　　他抖抖报纸，道：“补充维生素，对身体有好处。”
　　萧唯程嫉恶如仇地盯着手中的苹果，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个苹果了！
　　“我出去一会儿。”Nico起身，随即又不放心道，“不许扔。”
　　“知啦。”
　　自从萧唯程醒来，便觉得Nico与卿朝之间有种古怪的气氛。他们好像有个禁区，默契地避而不谈，平时碰面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Nico曾开过他跟卿朝的玩笑，哪知日后竟会一语成谶。萧唯程苦笑。他辛辛苦苦谈着地下恋情，还是被Nico发觉了。回想当天，Nico察觉两人恋情的时候，竟忍不住冲萧唯程身上挥打，可见她实在气极。
　　“如果被狗仔拍到，你所有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跟卿朝扯在一起，他玩得起，你玩得起吗？！”
　　“我们在一起不是玩玩。”
　　“放屁！他说什么你都信？！”Nico爆出的粗口委实吓了萧唯程一跳。
　　“我们的事，我们自己知道。”
　　Nico怒极反笑，道：“好好，那么快就‘你们的事’了。”
　　“Nico……”萧唯程无奈道，“你所担心的我都考虑过。”
　　“不必多说，你分还是不分。”Nico只要他一句话。
　　萧唯程望着她，道：“对不起。”
　　“你以为卿朝现在对你深情款款就是爱你吗？你迟早会后悔。”Nico摔门而出。
　　人一生病受伤就容易脆弱，无论是从心理还是生理。也许是萧唯程头上围着一层白纱布，委屈地看着手里的苹果的形象太可怜，打动了冷血的卿朝。他走过来，拿起苹果切成一片片，道：“张口。”
　　你以为亲自喂我，我就想吃吗？萧唯程用目光示意。
　　“张不张？也许我还会帮你吃几片。”
　　萧唯程立马咬下送上嘴的苹果，卿朝忍俊不禁。
　　“卿先生。”
　　“嗯？”卿朝低头挑着苹果。
　　“我想吻你。”萧唯程未动，坐在床上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个样子实在勾心。明明是他在邀吻，偏等着对方主动。卿朝眉目带笑，凑上前吻去。
　　四片唇瓣贴在一起，缱倦缠绵。正当卿朝情不自禁地投入这个吻时，萧唯程突然攀住他的肩，发狠似的仿佛要将他一口吞下。
　　“你知道我昏迷前在想什么吗？”他靠在他的颈侧问道。
　　“我不想对杏仁饼干吃醋。”
　　萧唯程抬头，无奈道：“你比它重要多了。”
　　“不用讨好我，我是不会买杏仁饼干给你的。”
　　“……我真没要你买。”萧唯程再三强调。
　　卿朝往他嘴里塞了一片苹果，堵住他的话。
　　“你不想知道？”萧唯程揶揄道。
　　卿朝没回答，但露出一副“但说无妨”的表情——至少萧唯程是这样认为的。
　　“我在想，至少等我做完赔罪宴再死吧。”苍白的脸上唯有双眼灼灼，你可见我眼中深情。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卿朝凝视着他柔和的眉眼，突然道：“你骗我。”
　　萧唯程微怔，沉默了一会儿，释然道：“对，我在骗你。其实当时我什么都没想。”
　　在撞击扑面而来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一片白茫，没有母亲，没有Nico，没有卿朝，一切都没有。可是心底却升起一阵锥心的疼痛，为什么偏偏是他？世上千千万万人，为什么偏偏是他？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没做，那么多人没遇见，为什么偏是他的车被撞中？原谅他自私的哀求，实在是心有不甘，不肯就此离别！
　　“唯程，这不是拍戏。”
　　萧唯程抓住他的袖口，迷茫地望着他，道：“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多少天。”
　　一个人只有历经过生死，方知道有多少人与事念念不忘，弃而不决。莫怪情人患得患失，实在怕命里无端，天意弄人。我不惧噩梦，怕只怕从噩梦醒来遇见你这场美梦，可你太过美好，维持一夜便倾倒。而我，只能留在无边的黑暗里，慢慢被时间淹没。
　　“你该休息了。”卿朝替他压了压被子，说道。
　　萧唯程松开手，没有继续追问。答案，其实早已在心中。
　　他闭上眼。
　　卿朝待了一会儿，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的脸，眼神晦暗不明，他轻轻说道：“你只要知道，我现在最爱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