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君歌一曲》杨少侠

8、第 8 章 不管这生活

　　大家良久沉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们都明白党韬家里的情况，阿姨身体不好没工作，家里经济来源一部分都靠这家咖啡店的收入了，虽然这些年店里生意不好，但勉勉强强还能维持下去。前些时候我也听奶奶说党姨家的店有些入不敷出，赚的钱连缴房租都不够，生意难做了。当时虽然就觉得这家店可能撑不了多久，但是现在突然听到店没了，还是觉得心里一阵空落落的。我有些心疼党韬，虽说店没了不至于让他家经济陷入困境，毕竟党叔在公司还有股份。但总是少了一笔收入，而且以前没事总是去咖啡店里帮忙，现在突然失去了，觉得难过也很正常。
　　我正难过着，抬头就见许可特迷茫地问，那你妈准备开什么店？酒吧？酒吧好啊，年轻人爱玩儿，倍儿赚钱。
　　我跟梁欣一听这话差点没抽过去，我满怀愤懑地想这小子简直他妈一大傻Ｂ，脑袋明显是留在娘胎里忘带出来了。
　　我狠狠瞪了许可一眼喊，把你那张臭嘴捂上。滚一边儿凉快去。
　　梁欣也郁闷地冲许可嚷，我就不明白，你这脑袋是给电击过还是怎么着啊，话儿什么意思都听不出来？！
　　许可给我们这么一骂，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从座子上跳起来，跟一□□似的叫唤，操，不能吧，店倒啦？！前几天我还去过啊，生意不挺兴隆的吗。人来人往地快赶上天安门了。
　　旁边的梁欣也跳起来，一脸如梦初醒的样子喊，我就说前几天人怎么突然那么多，原来是他妈回光返照。靠。
　　去你妈的，店还回什么光返什么照？！少跟这儿扯你的迷信大旗！许可嚷嚷起来。
　　梁欣也不甘示弱，跳得比许可还高，嚷得比许可都宏亮。
　　他说，怎么店就不能回光不能返照了？要不你说那算啥？再说谁迷信了？你丫才迷呢。回光返照确有其事，科学都证明了。前些年我们院儿一老太太，得了癌症气息奄奄的，我看那就跟死人没两样。可过几天人又容光焕发地下床撒丫子满地儿跑，精神比我都矍烁，还能奔外头抱俩西瓜往回走呢。隔天早上还不口吐白沫死床上了。医生都说那叫回光返照，你不信拉倒。
　　我听着这俩人的对话觉得跟主题相去甚远，还纳闷怎么突然扯到回光返照的问题上去了。于是赶紧打断对话把俩人从热烈探讨中给拉了回来。我说你们俩都给我住嘴，乱七八糟瞎叫唤什么，也不看看是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然后用眼神瞥瞥党韬向他们示意，那俩白痴才算静下来了。
　　我搂着党韬安慰起来，韬你别难过，店里生意最近几年都不好，再硬撑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浪费钱，于事无补。早关了早安心。
　　党韬仍然是看着天空不说话。刘海在眼前跳动着。
　　许可说，韬儿，关就关了，没事儿。以后咱有钱了，想开几家有几家。开他一条街，搞个连锁，跟星巴克似的。
　　梁欣也跟着打马虎眼，就是就是，这大业多辉煌。真他妈牛Ｂ。
　　我瞅着俩人一副沉醉在美好未来里的模样，觉得特好笑。我跟党韬说，对对，就是这样，咱哥几个以后一起开个店，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帆韬居。怎么样？
　　不怎么样。梁欣撇撇嘴说。叫韬欣居还差不多，韬欣韬欣，多好听。
　　呸。一旁许可不乐意了。我还挖肺呢。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一民工开的。韬儿，要叫就叫可韬天。听听多气派是不是？
　　这俩人又骚动起来了。
　　我回头看党韬，他脸上有简单干净的笑，这样真好。
　　我说，韬儿你别担心，都会过去的，要对生活充满希望。
　　党韬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生活真麻烦。
　　我觉得挺伤神的，生活，这俩字真是又近又远。我点上烟嘬一口，吞云吐雾地说，韬，这生活是流氓，拿□□当特长，你要是反抗不成功，不如乖乖享受上。
　　党韬听了看着我，突然抿嘴笑了。
　　许可爬过来叫唤，说得好，真他妈经典。
　　梁欣也在一旁喊，对，就让他奸了算了。
　　说完大家齐声笑了。
　　我突然觉得一阵温暖。我看到纸白的天空逐渐灰淡下来。我想以后可能会有更多让我们难以承受的事儿，以后很少像现在这样让人觉得如此祥和安静，我们就像是不会再有遭遇的人那样，以后的某一天回首看了，不再悸动和忧伤，反而泰然，充满沧桑。
　　我看着在一旁打闹的梁欣和许可，还有现在正坐在我身边的党韬，突然感觉自己的生活特别充实。我忍不住想，其实生活没有变得杂乱无章，我宁愿相信，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冥冥有定数，丝毫不由人。我们只是在每件事情未发生之际等待着经历变化和年轮。这些事情的发生也一定都有它的意义，领悟到的人成长，没猜透的人哭泣。
　　不管这生活还会带给我们多深的悲痛和憔悴，也不想躲闪，都接受。哪怕以后的日子里痛了累了哭了，也不想觉得难受，不妨想想这些路人人都得走，这些苦人人都要受。
　　我深呼吸一口想，今天有个不错的黄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