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情缘》逆水凌风

6、初露锋芒 万物皆无常

　　噪杂的大厅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见说话之人竟然是这位奇装男子，纷纷上前询问宝物下落，就连那几个僧人也兴奋地围了过去。

　　孟语泠一惊，没想到江皓这么快就有了线索，钦佩之心油然而生。只听江皓道：“大家请随我来！”

　　江皓领着众人，绕过客栈，在客栈后一百米远处停了下来。孟语泠环顾四周，见此处仅有两棵槐树，别无异状，江皓的举动向来让她捉摸不定，虽然有点诧异，但对江皓这种破案方式还是很有信心，因为她早已司空见惯。

　　人群骚动，众人面面相觑，或怀疑，或哄笑……

　　江皓扫了众人一眼，对别人的不解他毫不在意，接着，伸手指着左边的槐树，铿锵有力地道：“金佛就在这棵树上！”

　　话音刚落，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似信非信地看着树上，但见此树约五丈之高，且枝节茂盛，槐花点点，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也看不到。

　　只听法忌道：“阿弥陀佛！慧海，你上去瞧瞧！”

　　一人应道：“是！师父！”

　　一位黄衫小和尚越众而出，正是刚才拦住众商贩的小和尚。慧海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双足一点，人已到了槐树之上。众人见此身手，无不佩服。透过枝叶空隙，只见一个黄影在树上穿来插去，忽高忽低……不久传来慧海的声音，“师父！树上什么都没有。”人随声至，慧海飘然落地，退入人群。紧接着，众人哄然大笑。唯独一人没笑，便是孟语泠，孟语泠很惊诧，怎么会没有，在众人的哄笑中，感到很尴尬，她以为江皓此时一定无地自容，偷偷看了一眼，但见江皓气定神闲、泰然自若。

　　江皓微微一笑，朗声道：“刚才，我只是做个测验，其实，金佛在右边这棵树上……”说到此处，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江皓走到慧海面前道：“小师父！麻烦你再上去看看！”

　　慧海正自犹豫不决，法忌示意地点了点头。只见黄影一晃，慧海已然跃到了树上。

　　“师父！金佛果然在此！”慧海惊喜道。

　　话音刚落，只见慧海捧着包裹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错愕地看着这个包裹，不敢置信。只有江皓满目春风，自得其乐。

　　法忌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道：“多谢施主找回敝寺金佛，不知施主如何得知金佛藏在槐树之上，恕贫僧愚笨，还望施主明示。”

　　江皓走到另一位青衫僧人面前，这僧人约四十来岁，眉清目秀，虽身形削瘦但看起来倒精神奕奕。

　　江皓问道：“不知大师怎么称呼？”

　　青衫僧人合十道：“贫僧法号法明。”

　　江皓道：“出家人既入空门，应四大皆空，法明大师，你为什么要盗金佛？”

　　一语惊人，众人诧异地看着法明，不敢相信江皓所说的一切，但刚才江皓找出了金佛，这又令众人不得不相信他说的话。

　　只见法明不怒自威，宣了一声佛号道：“施主！你认定贫僧盗了金佛，有何凭证？”

　　江皓朗声道：“刚才法忌大师说过，金佛除贵寺几人知道外，并无外人知道，由此可见，金佛是你们自己人偷盗或泄密，这是其一；刚才我在客栈转了一圈，当我从法明大师身边经过时闻到了淡淡的槐花之香，而这附近除此之外更无槐树，这说明法明大师来过此处，这是其二；昨夜我和……”说到此处，江皓忽然停了下来，他本想说“昨夜和孟语泠在一起看夜景”但想想不便出口，因为这是一千年前的宋朝，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惹人非议。为了避嫌，他顿了顿又道：“昨夜失眠，我在窗口看夜景，发现好多萤火虫在右边这棵树上盘旋飞舞，聚而不散，这说明树上一定有某种东西吸引着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于是，我把这一奇景与金佛丢失联系在一起。首先，我做了一个大胆的推理，金佛在右边这棵树上，但是，萤火虫有避光特性，它们不会飞向发光物，在此我一直想不明白，后来我又做了个反推理，如果金佛在这棵树上，佛光生辉，一定会招来很多趋光性昆虫，至此才豁然开朗，这与我先前的推理并不矛盾，因为萤火虫喜食露水与体小昆虫，它们聚集是为了吃这些趋光性昆虫，这是其三；刚才，我说金佛在左边这棵槐树上时，大家的自然反应是盯着左边这棵树上，但是，唯有法明大师是在看右边这棵树，这从而证明我前三个推理是正确的，这便是其四。把这四者联系在一起，就能得知盗贼和藏宝地点，虽然金佛在包裹之内，但还是难掩其光辉……”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事情的真相顿时明朗，无不佩服，虽然有些词听不明白，例如“昆虫，趋光性，避光性……”但也能猜出个所以然来。

　　法明长叹一声，宣了声佛号，道：“施主心思缜密，才智过人，贫僧无话可说……”

　　法忌质问道：“师弟！你我同门一场，这是为何？”

　　法明面带悲苦之色，仰天凄然道：“天意？难道这是天意？”

　　这时，众人议论纷纷，都在斥责法明凡心不死，不守清规戒律……

　　江皓见法明神情凄苦，似有难言之隐，问道：“大师！有什么苦衷，不防说来听听，也许我们能帮得了你？”

　　法明仰望苍穹，眼泪涔涔而下，过了良久才悠悠地道：“贫僧七岁上山，跟随师父，屈指算来已有四十二载，这四十二年中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每每想起感激涕零。师父圆寂时，将这历代金佛交于我师兄弟二人，嘱咐我两发扬门楣，光大本寺。这金佛乃敝寺历代圣物，贫僧这么做只想保住金佛，保住师父的一片心血……”

　　“保住金佛？”众人听到此处，疑惑不解。

　　法忌轻轻打开包裹，只见金光闪闪，熠熠生辉，众人目为之炫，神为之夺，果然是稀世珍宝。法忌凝视着金佛良久、良久，叹道：“当今国主李煜崇尚佛法，若敝寺献宝有功，那光大本寺，指日可待。”

　　听法忌如此一说，孟语泠才明白事情的真相，原来法忌想把金佛献给李后主，讨后主欢心，说不定他们那个什么寺就能平步青云，驰名于世，而法明却反对献佛，可能劝说未果才出此下策。

　　孟语泠性情直率，有一说一，她感觉法忌的所作所为与佛家提倡的屏弃杂念、一心向佛的思想不符，便道：“大师！佛家不是说功名利禄都是过眼云烟，身外之物，大师所为，不有违常理吗？”

　　法忌羞愧道：“姑娘所言甚是，但此中原委，外人很难明晓。”法忌顿了顿又道：“当今国主奉佛，以至南唐遍地广建庙宇，大大小小的寺庙已逾百座，敝寺本小，长此以往，只怕历代师祖的心血将毁于我等之手，每念及此，悲痛难当。”

　　孟语泠听他们师兄弟这么一说，似乎都有道理。这是一个竞争与生存的问题，不禁发人深思，便同情道：“有漏皆苦，想不到和尚也有烦恼……”

　　江皓道：“大师！如果你把金佛献了出去，只怕得不偿失，于事无补。南唐既然有这么多寺庙，想必趋附献宝之人也不止大师一人。万物皆无常，有生必有灭；不执著于生灭，心便能寂静不起念，而得到永恒的喜乐，一切随缘，顺其自然，不怨怒，不躁进，不过度，不强求，不悲观……”

　　法忌听完江皓这一番话，沉思了一会，忽而面露微笑道：“刹那便是永恒！施主智慧过人，贫僧参禅多年，竟然还是不及施主一个红尘中人，惭愧……惭愧……”

　　正在此时，只闻人群中一个女人娇声道：“既然案情已经水落石出，那各位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虽未见其人，但闻其声，江皓已听出是风云客栈女掌柜云飘飘的声音。

　　众人纷纷离去，江皓、孟语泠和法忌等人道了别，正欲离去，只闻云飘飘柔声道：“公子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