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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傍晚,夕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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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西下。
橙红色的云彩晕染着整个西边,飞鸟掠过枝头树影轻轻摇曳。合欢树下的藤椅上还残留着淡粉色轻柔柔的合欢花,清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香。羽惠戴着耳机,银白色的线轻晃晃的,一如平常的翻看着手里的杂志。
忽然——
她把手里的杂志一合,心里总是乱糟糟的,静不下来。她把身体向后一倾靠在藤椅上,仰起头看到灰蒙蒙的天空象是被炊烟熏染了一般。
……
“我哥要是交女朋友我就不认他当哥了。”
那天从姜南宿舍回来,刚一进宿舍门小雪便平淡无奇的吐出这样一句话。惹得众人都不解的望着她。
“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宋夕乔随口一说,拿着木梳的手又开始对着小镜子在额前比划,好像刘海有点长了。
“刚分了。”
小雪半带嘲笑的瞥了羽惠一眼,好像那三个字就是专门对她说的一般。羽惠也不说话,安静的收拾自己的床,整理零散摆放的杂志和课本。
扬起的窗帘盖到她身上象是有意庇护一般。
金闪闪的阳光径直的倾泻在她身上,身子变得暖暖的。
明亮的光线又让眼睛感到不适,于是便拉下头上的帘子。
眼前立即黯淡下来。
“可是,他交不交女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阿迪从手机荧幕中抬起眼不解的看着在书桌前翻找东西的小雪。
难不成她喜欢姜南……
羽惠胡乱的忙着,书籍放了,又挪走,然后调换顺序继续摆放,再换位置,如此往复循环,究竟怎么样才称心意,她也不知道。当听到阿迪的话,身影微微侧了侧,,她也想知道。
窗帘轻轻飘动。
阳光洒进来明亮亮的。
小雪停下来想了想,理应的说:“如果他再有女朋友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对我那么好了。”
……
橙黄色的云彩变成了灰黑色,象是燃烧后的灰烬。
“我哥要是交女朋友我就不认他当哥了。”
呵。
羽惠无奈地一笑。
怎么会这样的歪理。如果陌宇轩有女朋友了难不成她也要和他断绝兄妹关系?可是,哥哥永远是哥哥,怎么会因为一个女生的出现就影响他们的关系呢,毕竟哥哥又不是男朋友,有必要那么计较吗。
“羽惠!”
隔着很远小雪便看到她一个人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坐在树下望着天空,清秀恬静的侧脸让她也不忍忽略。于是便走过去向她摆手打招呼。
“这个周天一起去玩吧。”小雪坐到她身边挂着真诚的笑容看着她。
羽惠摘掉塞在耳朵里的白色耳机,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的笑着,“这个周天可能不行,我要回家一趟。”
她想回去拿一些小物件,当初因为觉得没什么必要就没有带,现在忽然觉得来装饰她的小床也蛮有用的。
“这样啊……”小雪略带失望之色,叹息道,“唉,离家近就是好,可以随时回去。”
“呵呵。”羽惠浅浅的笑着。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小雪忽然转过头好奇的盯着她,“我哥不是说去送你吗。”
晚风轻轻的吹着带着丝丝的凉意。
一片叶子轻扬扬的从她们之间落下。
“他只是说说,开玩笑的。”
羽惠流着冷汗僵硬的笑着立刻辩解道。
那天她都那么说了,就算姜南不是开玩笑的,她也得和他保持一些距离啊。不然同在一个宿舍多尴尬。
“那可不行!”
小雪有些激动的叫嚷起来,让一旁的羽惠一下子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只见小雪很仗义的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既然我哥说去送你,我就一定会让他遵守诺言的!”
“……”
风带着秋的凉意轻轻浮动。
枯黄的叶子如同羽毛一样优雅的飘落。
羽惠傻傻的看着小雪两眼炯炯有神的样子,忽然那句话又回荡在耳边,笑呵呵的连忙摆手,“其实就算他不送我,我也能回去的……”
“没事的,我会叫他去送你的。”小雪冲她安慰的笑了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对她叮嘱了几句便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
“小……”
羽惠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声音被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手臂无力的落下。良久,她望望墨黑的天空,要怎么办?
好像——
她对他有一点点的期待。
******
刚下课,小雪和羽惠便一路小跑到校门口与姜南会合。
小雪虽是成功的说服让姜南来送她,可是由于周天他要打工的原因所以必须在今天才行。于是,满满一整天的课只有在傍晚结束了最后一堂课才可以回家。她本可以第二天做早车回家也不用这么赶,只是一想到明天没有他的陪伴心里就空落落的。可是她还是有些失望,毕竟他来相送并不是主动的。
天地间到处弥漫着夜的气息。
西边的天空只剩下残剩的灰迹,昏昏暗暗的周围有些不真切。
晚风带着凉意轻轻戏弄着发丝。
校门口的街道旁一抹黑影孤傲的站在那里,姜南双手插着裤兜望着前方,身影时而轻轻晃晃时而安静不动,远远的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走了。”
小雪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嗯。”
三人一同沿着路边朝着东边走去。
羽惠走在他们前面带路,塞着耳机如往常一样暗暗地低着头。脑海里浮现着刚刚的情形,昏黄的灯光下,他穿了一袭黑外套里衬着白色秋衣站在那里,修长笔直的身躯,晚风轻轻拂过刘海轻晃晃的,如鹰的眸子犀利冷漠的猎捕着眼前的一切……
忽然——
背包被人轻轻拉住,羽惠疑惑的转过身对上姜南平淡无奇的面孔,“怎么了?”
他掂了掂背包的重量,“这么重,拿下来我帮你背着。”
风戏弄着衣角,微微扬起。
几颗星星在逐渐黯淡下来的天空露出含笑的眸子。
羽惠半疑半解的褪下背带,有很重吗?她明明记得她只装了一本杂志和一些零散的小东西。递给他,“谢谢。”
看着姜南接过背包挎在自己肩上,她忽然觉得自己刚刚所有情绪全被此时甜甜的味道所覆盖起来。
“呦,明显的偏心嘛!”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插进来。
小雪凑过来嫉妒的撇撇嘴,瞅着他,“怎么不帮我背呢。”
她也背了一个包包好不好,怎么就不见他来体贴体贴呢。
夜的味道越来越浓郁。
晚风微凉,垂下的耳机线不安分的摇晃。
车子飞驰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羽惠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那个……”
刚想说出要回自己的背包的话就被姜南抢了一步,只见他朝小雪伸出手,叹息道,“拿来吧,我帮你背着。”果然,女人多了麻烦也就多了。
小雪瞅了他一眼,潇洒的把手一摆,“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很重,你背着羽惠的就好了,再给你一个就太欺负你了。”
哼!让人家开口才知道帮忙,感觉自己好多余啊。
“是你自己说的。”姜南瞄着她,眉毛微微的上扬的样子象是小人奸计得逞一样,“可不是我不帮你拿,是你自己不让的。”
“对对对对……”是她自己不叫他帮忙的。
哼!姜南是个混蛋!
她头也不回的拉着羽惠快走了几步,故意把他丢在后面,现在她都懒得看到他那张脸了。
羽惠偏头看到小雪两腮气鼓鼓瞪着前方的样子煞是可爱,不禁轻笑出声,却在得到了一旁的人的警告的眼神下乖乖的闭好嘴巴。她还是在这个时候安分低调些好。
夜色极力吞噬着最后一丝明亮。
迷醉的霓虹灯陆续的点亮,色彩各异的涂抹着整个城市。
“天啊,人怎么这么多……”
羽惠望着车站推推挤挤站了满满的一行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赶上这么多人的时候呢,不禁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了。这么多人能挤上车吗?
姜南看了看手机,“现在应该正是下班时间,赶上高峰期了。”
“那……”
“车来了。”小雪指着从拐角处出现的车子喊道。
随着众人的视线望去,一辆绿色的公交车渐行渐近的朝她们这边驶来,最后停下,一股难闻的汽油味瞬间钻入鼻子里,惹得羽惠的胃一阵翻腾。
“我就不去了。”
小雪看着已经快到车门的他们忽然停下来淡淡的说道。
晚风吹淡了难闻的汽油味。
蒙蒙的昏暗之中人们相互推搡着挤上车。
羽惠扭过头,看到她略带失望的眸子身影一怔,然后快速拉住她的胳膊,“不行!”将小雪甩到自己身前,一齐将她和姜南推上车。
等到小雪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缓缓启动了,转过身看到羽惠含笑的眸子不由得无奈的笑起来。原来,她早就预谋好了。
可是,陌羽惠万万没想到赶上下班高峰期的公交车竟会如此拥挤,拥挤到她只能紧紧的靠在姜南的胸前不能动弹。淡淡的清香缭绕在她周围,她有些不自在的侧了侧身。
“都有什么歌?”
姜南微微低了一下头,手机荧屏的光亮有些醒目。
“有好多,”她摘掉一个耳机递给他连带着手机,“你自己看吧。”
“羽惠,我也要听。”
站在她对面的小雪看着她嘟囔着小嘴,象是小孩子不甘被忽略又忍住不生气的模样。羽惠轻笑着摘掉另一个耳机递给她,“呐,给你。”
“你不听了?”小雪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忽然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自从她们相识以来只要能看到她的地方就能看见她戴着耳机听歌。现在她把另一个耳机给了自己……
“你听……”
“你用这个吧。”
姜南把自己的耳机兀自地塞到羽惠耳朵里,手机却被小雪抢了去。哼哼,早知道这样她就不用感到愧疚了!
车厢晃悠悠的。
窗外色彩各异的霓虹光透进来随意的涂刷着乘客的身躯。
羽惠抬起眼,那轻晃晃的饰物如同催眠的古物把她想要说的话全全的沉睡下去。长方形的模子,浅绿色清透澄澈仿佛湖水一般让人觉得不真实,红色的细绳穿过针孔大的小洞,不坠任何饰物悬挂在他的脖子上。
“这条项链……”她侧回身子对着他胸前指了指。
“这条项链怎么了?”
姜南挽起那块青翠的玉石,低着头瞅了瞅。
车内昏黄的灯光洒在她的脸上变得很柔和。
清透的浅绿色在印在她黑色的瞳孔里。
眸子里的淡淡的哀愁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从……哪里买的?”薄唇轻启,声音略发的颤抖。
姜南望了她一眼,摆弄的手指顿了顿,声音淡然儒雅,“不是买的,别人送的。”
“这样啊……”
她略带失望的暗暗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去神情,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投下的阴影轻轻摇曳。
……
…………
“为什么总带着这条项链呢?”
她扑到他胸前瞪着好奇的眼睛摆弄着那块浅绿色的挂坠。不透明混混浊浊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的玉石,而且方方正正单调的样子也不是她喜欢的风格,可是却不见他离过身。
晨风透过窗子轻轻拂动了他蓝白相间的衣襟,他的略略的低了低头看着眼前人像发现新大陆的好奇宝宝来回翻看着他的项链,嘴角的笑容如同晨起的阳光一样温柔。
“因为这是要送给你的呀。”
“送给我?”
她倏的从他胸前抬起头,猛地一用力恰好磕到他的下巴,她吃痛的揉揉脑袋瞪着他。
他轻笑,“对不起。”
“很痛的!”她鼓着嘴大声抗议。
他好笑的叹口气,揽过她,闭上眼睛轻轻的吻缓缓落在她的头顶轻柔如同羽毛一样。
海蓝色的窗帘轻轻扬起。
阳光洒进窗子,屋子暖暖的。
无数只精灵在他们周身跳跃。
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水味,温热的鼻息惹得她有些痒痒的,嘴角不禁的上扬起来。
“现在还疼吗?”
他放开她,眉宇间闪烁着不自信的担忧。
“大致没事了。”她又揉了揉头顶,偎到他怀里像晨起的小猫懒洋洋的在他胸前蹭了蹭,喃喃道,“有你在身边真好。”
他抱着她的身子起了起有些下滑的身子,抚摸着她蓬松的短发,笑容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柔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噢,对了——”
她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毫无教训的猛地又从他胸前坐起身子,指了指那条项链有些嫌弃的说,“你说要把它送给我?”
她才不想要呢。笨重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女孩子的饰物,而且她也不喜欢那种规规整整乏味单调的样式。
“傻丫头。”他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她那表情一看就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解下有些褪色的红绳,把那块玉石握在手里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这块玉是我第一次打工所赚来的钱买的,从那一天开始它就从来没有离过身,我想……”他抬起头望着她,“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让它来替我陪着你也好。”
窗外的菩提树上有细细的鸟鸣。
清风吹拂进来晃悠着额前长长的刘海。
那块玉石在阳光下闪着清透的光芒。
她愣了愣,笑容象是盛开的花一般灿烂,“你不会离开我的。”
他怔了一下。
阳光里她的笑容干净纯粹,恍然间望见的她眼角闪着晶莹的光芒。他微笑着点了点,“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
“秀,项链不见了……”
凌晨五点多她推开林新秀的房门,透进来的晨光拉长了她的影子,她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象是小孩找不到回家的路一般无助。
“什么不见了?”
林新秀翻起身,揉揉睡眼大脑仍处在睡梦中完全没有听懂她刚刚说的话。
“玉……那块他留给我的玉……”
突然她就找不见了……
“先进来。”林新秀看到她光着的脚丫轻叹了一口,把她拉到自己的床上,“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吗?”
她坐到床边,抱着膝蜷缩成一团,眼神有些空洞望着前方,“都找过了……可是就是找不到……”
她怎么就这么笨,连一块不会动的玉石都看不好。
“秀怎么办……”她望着林新秀声音微微颤抖,“那是他留给我的东西……我找不到了……”
“你先别哭。”
林新秀看着她眼里闪烁着泪花立即慌乱起来,每次她一哭她就没了办法。看着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睡衣便拽过一旁的被子盖到她身上,“项链什么时候不见的?”
“今天早晨,我醒来想看看它的时候就不见了。”
她明明记得昨晚把它放在床头的,为什么忽然之间就不见了……
“所有的地方都找不到?”
“嗯。”
“这样啊……”林新秀有些苦恼的沉默下来。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让屋子明亮了些。
淡淡的清香弥漫在每个角落。
“哎,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是一种预示。”林新秀望着屋顶有些感慨地说。
“什么预示?”她不解的看着她。
“他离开已经快三个月了吧,你也该忘记他重新生活了。”
林新秀站起身走到窗前“刷”的一声拉开窗帘,屋子立即亮堂起来。
她暗暗地低着头,蜷缩在一起的身躯象是蜗牛一样。
“你当初想去找他我没拦你,你时时刻刻绑着他的项链把手都勒出了红印我也没说什么,你想听他以前的故事我讲给你,你想要他曾用过的东西我帮你找,你想去看他我陪着你,可是……”她转过身望着围裹成一团的人,“你有没有想过,你再喜欢他,再舍不得他,这些也该够了吧。”
屋子里的灰尘在阳光里旋转。
属于早晨的味道从窗子爬进来,清新凉爽。
她咬着唇揽着自己的手臂又紧了紧,闭着眼,她的脸色骇白。林新秀的每一句话都重重的敲打着她的心脏,她试着努力的让自己开心起来,所以她只是当作他去了其他的地方养病,象是以前一样乖乖的等他回来。
可是——
一切都错了,这次他不会回来了,无论她怎么等他都不会回来了。那么,她所做的一切的意义在哪里……
“越……”
她低声喊着他的名字。可不可以告诉她,究竟该怎么办。
“既然那次把你救了回来,他的留给你的东西也莫名其妙的不见了,这都说明连上天都不允许你再因为他低落消沉下去,”林新秀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道,“忘了他重新开始吧,你还会遇见比他更好的男生的。”
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
淡淡的清香伴着清晨的阳光缭绕在屋子每个角落。
静静的。
灰尘在光芒里飞舞。
她褪掉披在身上的薄被,走下床,安静的样子让林新秀不忍去打扰,清瘦单薄的背影淡蓝色的丝纱轻轻扬起仿佛清灵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精灵,林新秀就这么呆呆望着她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
…………
车子忽然停了下来,羽惠没站稳的向前踉跄了一下,“小心!”姜南一直都在用手臂隔着一小段距离护着她的腰身,此时在她没站稳的时候轻扶了她一下。
她抬起头感激的冲他点点头,“谢谢。”
“没事儿就好。”他微笑。
昏黄的灯光里,她刚要伸手去摸那块玉坠却忽然觉得这样轻易的碰别人的东西很不妥便伸出了食指了指着它,笑容灿烂地问,“这块玉坠是谁送给你的?”
车子缓缓地又行驶起来。
人影又轻晃起来。
姜南愣了一下,摸摸胸前有些温热的玉石,犹豫的想着怎么开口。忽然,一个凉凉的声音插进来——
“还能有谁,肯定是他前女友呗。”
小雪瞥着他们,如果她再不说话他们肯定就忘了还有她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呢。
“是这样……”
不知为何羽惠的眼神黯淡下来,微微垂下头望见脚底是大片大片的阴影。
车厢内空气污浊混杂着难闻的汽油味。
乘客的脸上都挂着疲惫的面容便没人想着去拉开车窗。
霓虹灯光芒透过玻璃有些蛊惑。
姜南看着她的样子顿时感觉胸口闷闷的,转过头看向小雪,嘴角翘起一抹轻蔑的笑意,“你觉得她的东西我会戴这么久时间吗?”
“那可说不准。”小雪不服输的撇撇嘴。
呵。
姜南轻笑了一声,回过头刚好看到羽惠痴痴的望着自己胸前的浅绿色坠子,神情柔和的如一汪清水。忽然她的眼神变得哀愁,浅浅的有晶莹的东西在她眼睛里闪烁,她安静的望着那条坠子,他安静的望着她。
咣啷——
伴随着乘客的惊叫声车子又停了下来,有人下了车,又有一群人挤上来。随着人群的涌进,羽惠他们不得不往后移了移,由于姜南一直护着她两人一直站在一起而小雪却与他们错开了。
闷热的车厢,浑浊的空气,拥挤的道路时停时行的车子让她的胃开始不安分起来。她脱掉外套,从衣兜里翻出一小块纸巾擦擦额头上的细汗。
“热吗?”姜南望着她举动又重新感受了一下温度,为什么他就感觉不到热呢。
她把有些潮湿的纸巾攥在手里抱着一旁黄色的栏杆,苦笑,“晕车了,有点儿难受。”
脑袋晕乎乎的,仿佛天地要反转了一样,胃不住的翻涌,好像在等待着某个时机然后一拥而出,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仓促,细细的汗不住的往外冒。
“那你先安静的呆会儿吧。”
他看着她无力的合上眼眸,从她手里拿过外套,卸下书包装到里面,又背上。待他回过头再来看她,她已经紧紧闭上双眼轻靠在栏杆上,干涩略显苍白的薄唇,轻皱的眉头,额头上细细的汗水沾湿了几缕发丝。
原来,晕车竟可以让人如此难受。
车子走走停停,人影晃悠悠的。
夜色浓郁。
车窗外闪烁的霓虹灯迷醉了眼睛。
忽然——
公交车又来了一个急刹车,所有的人都不受控制往前涌了一下。
羽惠直直的撞到姜南的怀里,稍有些安分的胃又在此时澎湃起来,脑袋晕晕的仿佛只要她一睁眼天地便会逆转一样,皱着眉头哀嚎了一声,“天啊……”
昏黄的灯光下她褶皱着小脸委屈的模样让姜南不禁一笑,略微的低了一下头顶上她的额头,眼里的柔和倾泻而出,“是不是觉得今天回家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温热的鼻息近在咫尺,可是羽惠连觉得害羞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力的抬起眼望进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哭丧着脸点点头。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的话,她宁愿去死也不要坐今晚的公交车。这样把她折磨的半死不活的感觉真的很痛苦。
车子又缓缓的启动,嗡嗡震颤的感觉从脚底上窜到整个身体。
她死死的攥着一旁的扶手栏杆,生怕一松手身体就会晃悠起来。姜南在一旁弯起左手臂若即若离的把她圈在胸前,防止其他人拥挤到她。另一只手垫在她的头与栏杆之间,担心晃悠悠的车子会让她的脑袋磕碰到栏杆。
“谢谢。”
她嘴唇蠕动了一下,很轻很轻的声音如同耳边的细语。
嘴角弯起淡淡的优雅的弧度。
车子驶动的嗡嗡声充斥在耳边。
闷热的车厢空气污浊。
额头上渗出的细汗渐渐的汇成小溪缓缓地流淌下来,潮潮湿湿的感觉从手掌传来,姜南望着她眉头越皱越紧,面色苍白,翻了翻衣兜掏出一包纸巾,取出一张轻轻地沾拭着她下颚上悬挂的汗珠,瞥见她脖颈上的汗在灯光里闪着晶莹的光芒,手指顿了顿又往下移了移。
他的动作轻缓柔和象是怕弄坏心爱之物一般小心。
“要不要开一下窗户?”
他温柔的凝视着她,汗水不住的往外渗,即使他把他们都擦干净了依然不见缓和她的难受。而他又怕凉爽的夜风把这样的她吹病了。
她微微点点头。
世界在缓慢的旋转着。
好似只要一张嘴那胃里的秽物就会一涌而出。
姜南看着她的样子无奈地叹口气,拍了拍一旁的人示意他开一下窗子,又指了指羽惠说她晕车了。那人也很是热情的把窗子推开并关切把座位让出来。
“要不要坐会儿?”姜南望着她声音轻柔。
她摆摆手。
如今的样子,她只怕稍稍挪动一下身子就会天旋地转。
“先坐会儿吧。”
她这个样子已经站了一个小时了,他实在有些心疼。
可是她依旧摆摆手,没办法只好谢绝了那人的好意。
清凉的风吹进来,凉爽清新。
额前渐渐变得干爽起来,眉宇也不似刚才那番紧皱。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苍白窒息的感觉让她还是难消头晕恶心的难受。忽然,她觉得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为了和某个人有更多相处时间便不顾时间不顾身体的任意胡闹……可是,她又觉得这是一种恩赐,用自身难受换来他的悉心照料……
孰知,上天总是不忍心的,总是公平的。
姜南抬头望着画在车顶上的图示数了数,笑容亲和的看着她,“还有七站就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她也微微扬起嘴角。
总算快熬出头了。
车子晃悠悠的,她已经快忍到极致了,夜风也不能吹散她额头上的汗水了。手臂长时间的用力攥着栏杆已经麻痹的失去了知觉,但是她依然用力的攥着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受些。
姜南无奈地又拿出一张细细的擦拭她又一次浸出的汗珠,这样的小心呵护她,他很满足也很开心,她是如此的脆弱而他可以张开自己的羽翼成为她的庇护者,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们一般。
然而——
她却挡开了他正在她脖颈擦拭的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擦了。
灯红酒绿的街道婀娜着奢靡。
凉风带着夜色的味道吹拂进来。
细细的汗闪着晶莹的光芒。
昏黄的灯光下她脸色苍白憔悴,虚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前消逝一般。
姜南讪讪的收回手安静的望着她,即使如此难受只要还有一丝力气便拒绝了旁人的好意,这份的倔强让他有些失落和心疼。
忽然——
她把他推开身边,弯下身,“呕——”,一口秽物从肠道涌出口腔。
“羽惠!”
坐在后面的小雪看到此景慌忙的赶过来与姜南一起扶着她拍拍后背,担忧地问:“没事吧?”
晃悠悠的车厢内其他乘客看到此景都躲了躲,生怕那些难闻的呕吐物会沾染到自己身上。
夜风透过窗子轻扬起她微长的头发。
闯入眼帘的光线有些刺眼。
“纸……”
她声音微弱的念着。
“什么?”小雪弯着腰侧了侧耳朵,想努力的听清。
“纸……”
她稍稍大了些声音。
“纸纸纸——”姜南听清后慌忙的翻了翻兜发现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塑胶包,望向有些手忙脚乱小雪,“你那还有纸吗?”
“还有两张。”匆匆的递给她,继续理顺着她的后背。
羽惠接过擦了擦唇边的残物,吐出来之后顿觉好过了许多。直起身子的同时公交车也恰好到站,她不理不顾的冲下车,清爽的空气顿时把自己包裹。
着地的感觉真好。
小雪和姜南陆续的走下车,姜南望着眼前一下子有了生机的人无奈地笑了笑,“你没事了?”
“嗯!”她开心的笑着,“只要吐出来就没那么难受了。”
她找了地方坐下,头还是有些晕沉沉的。仰着头望着夜空,星星一闪一闪的象是在向她调皮的眨眼。
“你怎么回去?”姜南坐到她身边,看到她没事的样子也放心了不少。
“噢——对了,”她忽然想起来冲着还没走到他们跟前的人喊着,“小雪,把手机给我。我给我姑姑打个电话。”
“哎,知道了。”
小雪快走了几步,把手机和耳机都还给她。屈身也坐到了她身边。
清凉的夜风戏弄着发丝。
昏昏黄黄的路灯幻化着路人的身影。
澄澈明朗的夜空点点繁星。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羽惠合起手机环视两旁的人感激道,“要不是你们估计我今晚要牺牲在车上了。”
“我在想……”
姜南凝视着她,眼眸里的温柔流动,“下次要不要还送你回家……”她那副苍白憔悴的脸色仍在脑海里清晰可见。
风摇动额前的刘海。
空气里混杂着烧烤的味道。
羽惠望进他柔情的眼眸里,身影不由的一愣。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好像我今天晕车的事让你印象很深刻……”
“你说呢?”他挑眉轻笑。
她吐吐舌头,笑容灿烂干净。
星星忽明忽暗。
月亮悄悄的躲进了云彩里。
一旁的小雪默不出声的看着自己的手机荧幕,荧光印在她的脸上显得苍白无力。手指不由得紧了紧,在这里,她好似一个多余的人一般。
夜色浓重,晚风微凉。
树叶簌簌作响,投下大片的阴影。
忽明忽暗的路灯象是到了寿命一般,静寂的街道上偶尔有车子飞驰而过卷起一阵尘埃。
姜南就这样安静的望着前方走在小雪身旁,而她也只是低着头玩着手机不言语。两人一左一右谁都没有说话的迹象,安安静静的顺着街道往前走,这条路冗长的仿佛没有尽头。
尘土轻轻飞扬。
两旁的霓虹闪烁。
风带起衣襟,空气里混着夜的凉意。
氛围有些凝滞。
“哎,”
忽然小雪停住脚步,眼睛却没有离开手机,冷漠的开口,“你喜欢羽惠对不对。”
“……”
姜南侧头看着她,荧光打在她的脸上苍白的让人惊恐,长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金属眼镜框闪着光亮。而她却依旧直直的站在他身边,有种倔强。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追她也好,认她做妹妹也好,我都没意见。”她兀自的说完,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一个拐角。
额前的刘海轻轻晃悠,她暗暗低着头周围是黝黑的夜色。
这样也好,她不用显得那么小家子气可以大大方方的鼓舞自己的哥哥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女生,她该高兴不是么。可是……胸口为什么会感觉的闷闷的,为什么她会感觉难过……她要有嫂子了,她应该高兴的……
风把她的影子吹的模糊,斑驳的树影轻轻摇曳。
昏黄的路灯下飞虫聚集在一起嬉闹。
娇小的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无助。
姜南站在原地冷凝着她离去的背影渐渐地被黑暗吞噬,抿着嘴面无表情的样子有种冷峻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