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芳菲尽》景遇

3、上仙得了癔症？

　　自打那式微天君醒过来后，关于式微天君的种种传闻沸腾了起来，仙友们似是对式微天君格外感兴趣，大有将他自降生至此九万年的轶事以及对未来九万年的将发生的事情通通摸清之势，以致如今仙友们相互问候之后说的第一句便是以“你可知那式微天君……”作为开头，进行一番详谈。我一个早不理世事的神仙为何知得如此详细呢，是因为几日前，我找了个清闲之处随便溜达溜达时，不巧便听见了这样的对话，不巧说的内容正是那风光无比的式微天君以及我这个倒霉催的。

　　论法大会后我在自己的府院闷了约一月，想着我那事该是过了，便带着帘儿出了门，偷偷跑到了那蓬莱仙山的木叶谷散个心什么的。至于为什么是偷偷的跑回自个儿家的后山，当然是躲我老爹了。

　　木叶谷中种的皆是些极其珍贵难养的植物，蓬莱仙山灵气充沛，生长于此的草木日日汲取，便是一棵普通的草掉落人间，也可延年益寿，比起那些凡世昏庸帝王费尽心机从天南地北收集的奇怪不已的，就如鳄鱼眼泪这样无聊的东西制成的长身不老药，实在有用得多。

　　我家老爹十分宝贝这木叶谷，除开千年间偶尔需要一些药材医治伤重的神仙，也没什么别的仙子能到这来了。老爹在这木叶谷外设了一道又一道的屏障，外人进不来，只有蓬莱的采药仙可进。当然，我也是进得了的。这是个好地方，古树参天，大都成了精，有了自己的意识。徐徐流水绕于花草间，时有七色鸟飞过，带来一片彩光。

　　老爹对外人吝啬了些，不会让别的神仙占我家这木叶谷的便宜，自个儿却偶尔遣些仙子来摘些花草泡茶，做菜满足口腹之欲，让我觉得他甚不道德。而我出门这日，正碰上了老爹偶尔遣来的仙子，仙子偶尔说了说近来的事，只是我没想到，论法大会上的事，过了一个月，还有仙子聊起时会如此兴致勃勃。

　　彼时我正坐在一棵老树的枝桠间走神，而帘儿趴在另一根树枝上流着口水睡觉，听见脚步声我惊了一惊，望向那两个仙子，她们正聊得起劲，正好停在了我坐的这棵树下。

　　“你可知那式微天君一月前突然醒了过来后便去了那论法大会，一出场，那风度不知迷倒了多少那些当时在场伺候的仙子呢，我和彩月跟了尊上去，回到蓬莱还是阿鱼把我们摇醒的呢。穿黄衣的仙子一脸陶醉的说，脸微微红了。

　　“这也怪不得你们，几百年前你们还未上天，自是没有见过天君，头次见到，反应大都如此。”另一个绿衣仙子稍稍淡定，这让我对她有些好感。怎知她下一句说道：“我第一次见到天君，差点想冲上去表白，不过被帘儿拉住了。”说罢也渐渐脸红。

　　我一边摇头一边心中感叹：瞧瞧你们这些无知少女啊，都被式微那厮迷了心窍，唉真可怜。

　　“天君伤重醒来不是应该好好休养才是吗，为何要凑那热闹？”黄衣仙子奇怪道。

　　“我也不知，不过昏迷了近三百年，醒来自是想到外面走走看看的，更何况似天君那般厉害的神明，醒过来便定是痊愈了。”绿衣仙子一脸崇拜。

　　“不过你可知这次论法大会上一向保持沉默是金的商意上仙却不知为何突然骂了式微天君一句混蛋，这话一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皆猜测这式微天君与商意上仙曾有着不寻常的经历，现在天庭上三两成群讨论得最多的不正是关于他们俩的关系嘛。”黄衣仙子煞有其事的说着，一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坐在树上的我倒吸一口冷气，想不到各位仙友的幻想能力如此超凡，愈加佩服的同时愈发悔恨自己居然莫名其妙的说了那样一句话，我莫不是换上了凡人所说的癔症了吧。想到此，我打了个冷战。

　　几片叶子飘落，不过两位仙子正讲的兴起，也没有留意到。

　　“竟有这等事，商意上仙不是向来在外人面前稳重的很，怎会如此。”绿衣仙子惊讶之余又有些疑惑。

　　黄衣仙子却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说：“这有什么，你我皆不是伺候商意上仙的，怎知她私底下是如何的。说不定上仙其实十分豪放不拘小节，几百年前便看上了式微天君，天君那么淡如云的神明，或许不怎么喜欢上仙，上仙付出无果只得失意离开，临走前因爱成恨，抱着得不到就毁灭的想法，上仙重伤了天君，而天君却帮上仙瞒了下来，因为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天君爱上了上仙……”

　　“等等等等，你给我停下来，你这小丫头从哪看来的话本，还真什么都敢说。”绿衣仙子终于听不下去了，伸手给了那黄衣仙子一个爆栗，说：“这样的话你不要乱说，一不小心被尊上听见麻烦就了知道么。”说罢又想敲那黄衣仙子的脑袋。

　　黄衣仙子见势不妙，连忙缩了缩身子往前跑了几步，说：“我不说就是，反正别的仙子都是这么猜的。”话毕做了个鬼脸便跑开了。

　　“你……你给我站住，你真是越发大胆了，看我等会不教训你一顿。”

　　我觉得我此时的脸色应该像是活吞了一只癞蛤蟆，一阵气闷，刚刚那个黄衣仙子的意思是我在装？！我和式微有一腿？！我还重伤了他？！现如今天庭还都是这样认为的？！我…我能去把她抓过来扔下诛仙台么，我跟她一起跳也行！

　　我还在慢慢的平复这段谈话带来的冲击时，却听见一声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抬眼一看，却是帘儿从树上掉了下去，眼神哀怨的看着我，我艰难的扯了个笑给她，以我此时的心情，实在不怎么想理她。

　　帘儿似是想到些什么，突然一副同情甚至于怜惜的表情望回我，正想说些什么，我急忙抢在她前面道：“打住，想必你也听到那些话，想必你也知道本上仙此时的心情十分的差，所以，你先闭嘴，也不要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不然我可能会往你嘴里塞上一百只癞蛤蟆。我们现在打道回府，你可明白？”

　　帘儿猛地点头，然后谦逊的低下了头，一动不动。

　　我也懒得理她，落回地面，径直地往前走去，却不料砰一下撞到了一棵树上，一阵头晕目眩，我摇了摇头，飞了一个凌厉的眼刀给帘儿，阴郁地说：“本上仙面前有棵树为何不提醒，看来你是想吞□□了。”

　　帘儿拼命摇头，战战兢兢地说：“不…不是的，上仙不是不让帘儿说话么。”帘儿都要快哭了。

　　看来吞□□这样的威胁把她吓坏了，算了，我跟她计较什么，也不关她什么事啊。

　　“不好意思，吓坏你了，我们回去吧。”

　　“上仙，帘儿没事，上仙你不要在意她们说的话。”

　　“嗯”

　　我回到空未殿后便回房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是与一个男子相遇相知到相守的过程。我们在繁华的集市中相遇，看不清他的容貌，却记得了他笑时那双微弯的眼，修长浓密的睫毛仍遮挡不住黑色眼眸中的星光，一点一点，渐渐包围了自己，温暖心房。我留在了凡间，与那男子结成了夫妻，生活是平淡如水的，但并不枯燥。他一直陪伴在我左右。彼此相互依偎着看落日如何烧红了云影，织成一副耀眼的晚霞，直至银河在夜晚出现，洒落在天地间。

　　如此美好的梦，不过是梦而已。

　　第二天我早早的起了身，帘儿为我梳洗完毕，接着吃过早饭后便一个人去了枫林，帘儿知道我喜欢一个人呆在枫林，也就没跟着。这傻丫头大概还以为我还在为昨天听到的郁闷，于是很识趣任由我自己呆了一上午没有跑来打扰。

　　坐在枫林中，我静静想了想昨天的事。

　　郁闷倒是不怎么郁闷了，只是奇怪，我一向对流言不甚在意，甚至一笑置之，而昨日，我的反应着实大了些，竟然还把气撒在了帘儿身上，这不正常。

　　照理想来那式微也没什么错，谁叫我骂了别人一句混蛋。但近来扯上了式微的事我就莫名的生气，这又是为何，我跟那式微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别人说两句又有什么，不理便是，不至于如此为难自己吧。这真的十分不正常。

　　我坐在枫林半天，认真想了想，觉得我还是应该要去跟式微道歉才行，毕竟他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那些无聊的仙子们说了些无聊的话打发无聊的时间而已，他们的确十分的无聊。虽然我不介意流言，但总有苍蝇在耳边嗡嗡地叫总是不舒服的。

　　所以，天君还是不好也不能得罪，最起码，上门道歉后该是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吧，这话好像听着有些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