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赋风璃曲》阿狸猫猫

5、红莲之伤

　　老鸠默默的转过身，目光投向一侧如同蝴蝶一般飞舞的红伊，红伊热，杳娘冷，两个丫头性子虽是极端，可终是她最宠的两个孩子，红伊自己虽对她严了许多，可也是真正的心疼。
　　举目这飞雨楼，说是烟花场地，却是她一手经出的姑娘们的家，每个青楼女子，总是带着一段故事前来，每个女子前来之时，都是面目如同死灰，仿佛对这生命全无希求，可呆了些日子，也都渐渐有了笑容，风尘也罢，被世人所不耻也罢，她们活的开心。
　　这是她上官莼一生所追求的。

　　紫纱绕，花香袭，杳娘静静的看着窗外不断翻飞的枯叶，枯叶之蝶，杳娘忽然想起儿时所见的那只蝴蝶，状如枯叶，静如死去。
　　慵懒的刻在灰白的树干之上，年幼时的她觉得好看，用手去触碰，却不料那叶突然自行煽动，反是把她的手拍的生疼，她明白了，美丽的东西总是带着毒的，自己莫非不是？
　　自从那所谓的爹爹把那样东西放在她手中的时候，即使那时的她仅仅只有四岁，却知道，自己的一生，终究不会是世人眼中的好人，
　　杳娘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脚下僵硬的木板，飞雨楼的木板也是造价高昂，单单是一块，就足以让平民人家吃上好几顿。
　　忽然她静如白莲的睫毛微微颤动，正坐抬头，
　　“杳娘，”仍旧是当初那个粉衣小婢笑盈盈唯唯诺诺的前来，“杳娘，那位公子来了。”，
　　“来了么。”杳娘波澜不惊的将目光移向窗外。
　　枯叶在地上铺成了厚厚的一层，不断的摩擦碰撞，呲声刺耳。
　　“走吧。”
　　“杳娘不要做些准备吗？”小婢机灵，杳娘这身装束虽已是极美，可却不适宜接客。
　　“不必。”杳娘淡淡说道，脚步轻缓毫不迟疑。
　　枯叶之蝶，若是可以达成自己的目的，做一只枯叶之蝶又如何。
　　杳娘莲步踏出长廊，却不料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一脸严肃，判若两人的红伊。
　　“杳姐姐，”红伊微微不安的看着她，“姐姐要去的，是顶层阁楼。”
　　顶层阁楼，就算是皇上也不可轻易定下位置的地方。
　　“是吗？”杳娘眉头微皱，早就料到这客人身份地位必定是高，可却没想到如此骇人。
　　“是呀。”红伊小脸张红，大声说道，被自己惊了一下后。立即低下头，小心翼翼的说“杳姐姐，你要小心了。”
　　“嗯，我知道。”杳娘轻轻一笑，如同春风拂面般，仿佛眼前的事情不过只是吃饭穿衣那样简单。
　　红伊捏着自己的手指，双眼复杂的看着一步步踏上阁楼的女子，
　　顶层阁楼的布置竟是极其的简约，不过一层淡淡的薄雾般的细纱半掩住里面的陈设，杳娘拂去轻纱，弯腰走了进去。
　　“墨纱何须这样小心翼翼。”
　　轻纱中传来一声极其慵懒低沉的声音，可就是这随意风淡云清的一句话，却是让冷漠如雪的杳娘浑身一颤，呆在原地。
　　真的是他，自己四岁被送到飞雨楼，十五岁那年。
　　黄昏日下，紫衣少女忍着剧痛，尝试着将最后一招舞步练成。
　　只是疲惫终于袭来，无力的她再也站不稳，险些就要从高达数丈的的木桩上摔下，就在她欲要落下时，一一抹白色的身影仿佛是从刚升起的弯月中踏来，扶住了少女的腰，抬头的刹那，少年绝魅的容颜如同皎洁月华，杳娘知道，自己已经沉溺的不可自拔。
　　他必定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劫数。
　　他说，他的名字叫做风月。
　　鬼医风月，她认识，她不顾一切，向他拜师，为的只是让他和自己有一丝丝的联系。
　　他说，向他拜师的条件很苛刻，需要心头之血五碗。
　　当天夜中，她便拿了剑，刺向自己的胸口，当被上官莼发现之时，早已奄奄一息，上官莼请便了名医，甚至是太医都被惊动，却无能为力。
　　她痴痴的笑着，她不会死的，他说过，若是五碗心头血，他便收自己为徒。
　　师父怎会放任自己徒儿死去？
　　他接过五碗血，满意的笑了，月华笑靥，妖邪夺目。
　　“师父，”杳娘不知所措，起先的淡然瞬间消失不见。
　　“不必紧张。”风月笑眼盈盈的看着杳娘，指指身边的软塌，“过来坐”
　　“是。”杳娘没有丝毫迟疑，在答应之后，才隐觉自己的失态，脸色有些微微发红
　　不过，话既出口，杳娘也别无他法，只好走了过去坐下，
　　“墨纱出落的越来越动人了。”
　　她但笑不语，杳娘不过是她的花名罢了，她的真名叫做舞墨纱，其实，她姓舞是真，可墨纱这名字，却是风月取得。
　　风月曾给她一本《九转医决》，在给她时，却先说了一句。
　　柳墨沾湿，薄纱蔽月。
　　你从此以后改名叫做墨纱吧。
　　墨纱颤抖的拉开薄纱，入目仍旧是他挂在嘴边不变的微笑，耀耀灼目。
　　“墨纱见过师父。”舞墨纱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墨纱，你可愿意帮为师做一件事。”
　　冰色的蓝眸紧紧的锁定着她失魂的眼，
　　像是冰凉的蛊毒，刺进心中，饮血蚀骨。
　　“是，徒儿会做。”
　　风月笑着将她揽到身边，在她耳边低声细语，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舞墨纱脸色霎时苍白。
　　在风月满意的眼光之中，舞墨纱一步步跌跌撞撞走出小楼，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的楼，走到二楼的大堂，不断从她面前经过的公子王孙络绎不绝，摇扇经过，他们的怀中是娇笑着的女子，胭脂薄雾，袅袅炉香。
　　她离开之时，风月给了她一只鲜艳的红莲，她雪白的手被红莲不断流下的汁液染得绯红一片，红伊突然从一位白衣公子的怀中挣脱出来，急急的跑向她的方向，看着女子被染红的双手，心疼的无法言语。
　　“杳姐姐，这是什么，你的手，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伊儿，别问了。”舞墨纱轻轻的把红伊推到一边，“我知道你的性子，不要上去找那位公子，剩下的事情，都和你无关。”
　　红伊哪管那么多，只是心疼的要紧，根本也没听清楚舞墨纱说的到底是什么，这红莲她似乎是听说过的，是由多碗女子心头之血每日灌溉而成，而一旦将其放入人的手中，带毒的汁液便会慢慢的腐蚀人心，痛不欲生。
　　墨纱的手臂上已经隐约的有一条碧绿色的线，这线若是到了三根，便是死期。
　　“伊儿，对不起。”
　　舞墨纱无奈的叹息一声，水袖一扬，一股清凉的香气随风而至，红伊踏上小楼的脚步停止，人直直的向后摔去，舞墨纱转身飞踏，稳稳的接住了红伊。
　　“伊儿，睡吧，醒了以后一切都不同了。”
　　明寒秋醉，广袖琉璃，不再盼天边一际微月
　　翌日。
　　“穆公子今日好兴致啊”玉蝶携着众姐妹站在飞雨楼的外街，看着一青衣公子风流倜傥，贵气逼人。
　　“穆公子可不会搭理你们这些的。”玉蝶娇媚一笑，调笑道身后的美人。
　　“当然，穆公子可是一直倾慕着红伊呢。”
　　玉蝶身后的一个唤作婉熙的女子大声笑道，
　　穆公子哈哈一笑，不再理会这些莺歌燕舞们，直接向着二楼前去。

　　无人知道，二楼长廊的深处，无尽的呜咽。
　　紫色长裙的女子飘摇闪烁，淹没在月火之中，阳光正好，斜刺尽廊，风吹的闲淡。
　　满地血腥，不知是流经缠绵的鲜血还是红莲滴落下的粘稠汁液。
　　师父，你要墨纱做的，墨纱全做了，全做了。
　　舞墨纱此生第一次想要流下眼泪，在接过自己的手时时，满怀慈爱的上官莼。
　　在自己摔倒时，匆匆跑来不惜踩到了裙摆，狠狠摔在地上的上官莼。
　　待她如女儿般的上官莼，死活抵挡住所有人的恐吓。
　　保护自己清白的上官莼，她来这个世界，第一次感到温暖的上官莼。
　　冬夜之时，手捧鸡汤，在长廊外站了许久，身上落满雪花的上官莼。
　　可是，她是上官莼，师父的敌人。
　　武林正派三夫人。

　　墨纱上前去，用手轻轻合上上官莼不可置信的双眼，妈妈，若是你恨，就尽情的恨吧，所有的怨恨都让杳娘承受。
　　天忽然开始下雨，舞墨纱转身离去，来时的路已断，没有回的方向。
　　小楼上的白衣少年，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看见红莲花从她手上脱落时，才淡淡的舒了口气。
　　正当他欲要离开之时，一抹紫衣身影不知何时出现，跪倒在他面前。
　　“师父，墨纱已经别无去处，请师父收留墨纱，”
　　雨中薄雾的女子，显得单薄无力。
　　“好，你跟我走。”风月微微一笑，一把拉住女子的手，将她扯到身边，

　　“殿下，殿下。”
　　忽听一声大叫，假寐悠闲非璃不悦的睁开双眼，
　　“事老，你又怎么了。”
　　一个灰衣小老头急匆匆的冲进来，手上的拐杖不断的敲打着地，一副急的发抖的样子。
　　“不好了，非璃殿，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非璃斜睨了他一眼，这个老头就是个老不正经的，若他不是娘亲身边留下的老奴，自己才不会鸟他。
　　“风月公子，带回来一个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