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好戏开锣（四） 惹上二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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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流衡急急忙忙爬起来，连身上的土也只是草草拍了拍，来不及跟他那些好友解释，急急跟在了两位皇子的后头。那些同窗见状走也不是，不走又怕怒火伤及自身，所以隔了几步跟在后边，不时还窃窃私语几句，无非今天诸事怪异云云。
慕卿亦为人傲慢，有些自负，仗着其母妃以及外家的权势在宫中颇有些目中无人，而为人最大的缺点就是爱好美色。慕卿亦还未曾娶正妃，徐婉仪也不许他立位分过高的女人，又怕他沉迷于女色，所以慕卿亦后院女子并不多。但是这不妨碍慕卿亦对美女的喜爱。而那些前来讨好慕卿亦的人，大多会搜罗美人以讨得他的赏识，所以大庆朝的人都知道这位二皇子的癖好。慕卿亦虽然没有将这些女子充到后院，但是却单独为她们建了一个院落，名为藏美阁。阁中女子或妖艳无比，或以清秀见长，或有江南美女的温婉，或有北疆女子的飒爽，总而言之，各色美女五花八门。慕卿亦沉迷其中，自认自己乃是爱花之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慕卿羽看着慕卿亦兴冲冲地往前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边。既然是顾大小姐办的会，那么她肯定也在。自上次不欢而散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她，父皇下旨赐婚的时候他都没有去顾府。他怕见了她会尴尬，更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来。也不知道她的伤好了没有，她会不会因为上次自己的鲁莽而生他的气。这个时候慕卿羽还没有意识到，他仅仅是见了她几面而已，却已经对她的事上了心。
顾流云自那边有人开始说话起便提起了注意，现在又听到有人走过来了，便带着顾流苏找了个视线好但却比较偏僻的地方去了。莫欣然也跟着她们来到了这里，只是走路有些鬼祟，顾流云也没在意，莫欣然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也得看她上不上当。
“原来李氏打的是这个主意。”顾流云暗暗想到，“倒也够心狠，也不怕坏了这顾大小姐的名声。”这李氏为了顾流紫倒是下了不少功夫去算计。顾流云又回头看了莫欣然一眼，莫欣然面色平静，只是不知道莫欣然能从这里边得到什么好处呢，竟肯为此花了这么大的力气。
莫欣然也感觉到顾流云一直在看她，一直看得她有些不自在了，才道：“表姐，你这是？”顾流云笑了笑，道：“只是觉得表妹今天穿着与以往大不相同，好奇罢了。不知道要做什么事情让表妹如此庄重呢？”
莫欣然赶忙道：“姐姐真是说笑了，姐姐莫要说这话让人误会。”
顾流苏哼了声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莫表姐这么着急干嘛？”莫欣然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倒是把莫欣然噎得说不出话来。顾流云什么也没有说，只听着那边的动静。那边来人应该是不会到这边来了吧？听着他们的脚步倒是离这边越来越远。显然其他女子也听到了园中有男子的声音，听着脚步有些混乱，不过应该没有人跟男子撞上，否则会有女子尖叫吧？
这个时候玉瑱小声跟顾流云嘀咕了几句，顾流云抬头便瞧见前边出现了一个婢女在张望，看到她们像是很高兴似的，急急向这边来了，到她们跟前儿便道：“三位小姐，今日府中安排出了差错，现在有男子在园中，不若三位姑娘跟奴婢去其他地方避一避？否则私下里见了男子，恐有伤闺誉。”说完便低下头去了。
顾流云玩味地看了那个婢女几眼，打量着她，道：“你是顾府哪个院的婢女？叫什么？”那个婢女只道名为喜鹊，在顾府花园中做事，平常是看管花草的。顾流云看着她的确穿着顾府的春季常服，佩戴的衣饰也是顾府丫鬟的样式，便信了几分。顾流云收起了打量，却话题一转问道：“那是谁派你过来的？你又如何得知我们在这边？”
那婢女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像是犹豫了片刻，才回答道：“不是，只是见到三位小姐在此躲避，才来相告的。”却也没有说到底是谁派她来的，她们所在之地乃是一个角落，她能找到这里倒是厉害。此时沉默了许久的莫欣然却又突然出声道：“姐姐，这个丫头说的也没错，我们三人带着丫头总在这里呆着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另外找个地方吧。不然见了外男，总是有损闺誉。”话里话外便是要跟着这个丫头走了，引得顾流苏不满地看了她几眼，可莫欣然倒是浑然不在意，只是看着顾流云等着她说话。
顾流云似笑非笑地看着莫欣然，像是突然想通了似的，她轻声对顾流苏说了几句话，便对那个丫头道：“你既是如此好心，不妨带路。”我倒是想看看你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那个婢女似是一喜，又生生忍住了，俯身一个请便要带着她们走。顾流云道：“玉瑱，你跟在这位好心的丫头后边，呆会儿还要找她的主子给她看赏呢。”玉瑱应了是，便紧紧地跟在了那个丫头后边。那个丫头也不见脸色有什么变化，倒是镇定的很，是有恃无恐还是佯作镇定？顾流云嘴角噙着一丝兴味，跟着那个丫头在后边不紧不慢地走着，还存了心思折了枝杏花。那丫头带着她们主仆几人往其他地方走，只是这路……顾流云若有所思。
顾流苏也看出这路的蹊跷之处来了，这明明是通往芳菲争艳那个观赏湖的小径，托上次落水的福，顾流苏可是记忆犹新。顾流苏才要阻止顾流云，却被顾流云制止了，她倒要看看她们想玩儿什么把戏。难不成她们还想在这里再玩儿一次上次的伎俩不成？这也得看她答应不答应了。
果然那个丫头把她们引到了湖边。顾流云看着那个丫头，问：“哦？这就是你所说的安全之地？”那个丫头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便要逼近顾流云，看着顾流云道：“奴婢也只是身不由己罢了。”言罢便向顾流云窜去，想要把她推下水，却被玉瑱挡住了，二人打斗在一起。
“谁在那边？”一个低沉的男子的声音响起，顾流云远远一看赫然是二皇子慕卿亦。顾流云没有答话，却对玉瑱说：“玉瑱，速战速决，不要拖拉。”正说着只听顾流苏惊呼一声，待她看时顾流苏的身形就要歪到湖那边去了，顾流云眼疾手快急忙拉住顾流苏，一个转身把顾流苏换到了岸上，自己却要掉进水里了。她虽有武功，但是此时还不是暴露的时候，所以她就任自己掉了下去。但是她看到站在岸边的莫欣然嘴边噙着一丝莫名的笑意，心思一转，趁着大家还未注意到她，当作急于求生一般，把莫欣然也拖了下去。
“扑通”，两个人都掉进了水里。顾流云其实会水，但是莫欣然不会。在顾流云看了她几眼的时候，她便已经喝了几大口了。顾流云也没有管她，二月的湖水还是冰凉的，她虽会游泳，但是在这么凉的水里也有些受不住。正当顾流云打算自己游上去的时候，却感觉到自己身子一轻，待她回过神来时，人已是在岸上了。原来是他，他也来了。
顾流苏赶忙扑了过来，焦急道：“姐姐，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又连累姐姐掉进水里去了！这是怎么了，像是与顾府的花园犯冲似的。”顾流云什么都没说成，顾流苏就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顾流云从慕卿羽怀里挤出来，一阵风轻微刮过，不禁抖了抖。
“把这个披上。”
顾流云没有应，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把这个披上。”慕卿羽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啊？都这样了还跟自己置气，难不成出那一口气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幸好他跟过来了，不然捞她上来的就该是二哥了，他看了看把另外一个女子捞上来的慕卿亦，想想那种情形心里就会不痛快。
顾流云没再拒绝，她披着慕卿亦的外衫，想着自己真真是个落汤鸡，小妹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她就是与顾府的水犯冲，来一次就掉一次。幸好救她的是慕卿羽，不然大伯母就该笑了。她随着慕卿羽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慕卿亦正在给莫欣然压肚子里的水，莫欣然吐了好几口水，悠悠地醒了过来。抬头看了慕卿亦一眼，蓦地脸就变红了。
顾流苏扶着顾流云走过去，看着慕卿亦把莫欣然抱了起来。顾流云带着顾流苏给慕卿亦福了福，道：“男女授受不亲，二皇子殿下还是把民女的表妹放下的好。”
慕卿亦看着面前这个同样是掉下了水的女子，披着三弟的外衫，却一脸平静地跟自己说着男女授受不亲，顿时起了捉弄的心思：“哦？姑娘既知本宫是谁，也该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为何你表妹与本宫就是男女授受不亲，而你就披着本宫三弟的外衫呢？”
顾流云回答道：“民女顾流云，已与三皇子殿下立有婚约，而表妹却是没有许嫁的，自是与民女不同。”大庆朝对已有婚约的男女和没有婚约的男女的对待还是比较大的。平常有了婚约的人家还是允许他们见面的，这样也有利于增加感情。但是对没有许嫁的女子的约束却是很严，轻易不准出门不说，更不用说见外男了。此时的莫欣然被二皇子抱也抱了，摸也摸了，还不知避讳，若二皇子不肯给个说法，莫欣然说不定这辈子就嫁不出去了。顾流云虽然不喜欢莫欣然，但是还是不希望她以后因闺誉受损而嫁不了人的。
慕卿亦看着这个不骄不躁的女子轻轻地跟自己解释，心里有个地方像是突然变软了，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直觉告诉他，她与他收藏的那些女子是不同的。她有一双犀利的丹凤眼，好看的眉型，圆润的脸庞，虽不是国色天香，但的确是一派大家闺秀之气。他的心说：“她是特别的。”像是不服气又像是赌气，慕卿亦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冲动过：“既然本宫损了她的清誉，那本宫娶她便是，这样流云姑娘你没有异议了吧？”
顾流云道：“民女不敢。”慕卿羽见慕卿亦盯着顾流云看得时候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好歹顾流云是他日后的侧妃，他那个二哥老是盯着她做什么？像是自己的珍宝被人窥视了一般，慕卿羽把顾流云拉到一侧对慕卿亦说：“二哥慎言，还是先让她们换洗一下才好。”
慕卿亦哼了声，也没有作答，便抱着莫欣然带着侍卫就往供人歇息的地方去了。而一路跟着两位皇子过来的顾流衡却像是愣在了那里。
顾流云走到顾流衡面前，道：“大堂兄还在此做什么？可是要出大事了呢，你还不去告知大伯和大伯母。”顾流衡这才像是醒过神来，高声叹了口气，甩甩手，跟慕卿羽告了声失礼了，追着慕卿亦的同时又急急忙忙吩咐人去通知顾柏明和李氏，匆匆消失在顾流云他们面前了。
顾流云看着他们走远了，才长舒了一口气，把慕卿羽的外衫褪下来道：“多谢搭救。”伸手要还给慕卿羽。慕卿羽却没有接，看着顾流云一脸认真的样子，道：“不必，只是你要多多防备那个表妹了，你妹子像是被她推下去的。”顾流云见他不接，也不急，只顺着他的话道：“是我疏忽了，我早该料到的。只不过你今日如何会来这里？”
慕卿羽见顾流云没有急着把衣服还给自己，像是急于要跟自己撇清关系似的，心里这才好受些，遂答道：“一时兴起而已，没想到看到了这样一出好戏。真是精彩。”二哥不是个冲动的人，怎地今日会说出那样的话来？那个落水的女子既是顾流云的表妹，那该是顾流云外祖的孙女，正儿八经的商人之女才是，二哥怎会说娶了她？慕卿羽没明白，顾流云也没想明白，今天合该莫欣然她撞大运？
顾流苏没有明白他们其中的弯弯绕，但是也知道今天落得这个地步是又被人算计了，而这里边就有莫欣然。这个时候玉瑱出声道：“小姐，已经将那个婢女绑起来了，该如何处置？”顾流云瞥了一眼那个被塞住口不能说话的女子，吩咐道：“倒是差点儿忘了她，绑去给大伯看看，这府里何时出了这样的刁奴，竟敢算计主子。”玉瑱应了，推着那个女子往前走。那女子却回头凄惨一笑，道：“九小姐才是好算计。”顾流云冷笑一声，没有答话，只跟在后边去寻顾柏明和李氏。只是不知道这次这大伯母会给个什么说法呢？真是好奇啊。
果然当顾流云一行人过去的时候顾柏明和李氏已经到了，顾流云清晰地看到李氏见到她时那眼里一闪而过的怒色。顾流云也没在意，李氏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难道只许她害人还不许别人反抗了似的。顾流云带着顾流苏过去，给顾柏明和李氏见礼，大伯顾柏明显然此时有些心乱，只吩咐让李氏带顾流云下去更换衣服，然后就去给二皇子见礼。
李氏叫了一个丫头去带流云换衣服，待她回来时，厅里的人已经坐好了，而那个被绑的丫头正跪在地上。
顾流云随意张望了一眼，在座的除了顾柏明夫妇外，便是二皇子慕卿亦和三皇子慕卿羽了，顾流衡、顾流紫也在，一脸娇羞的莫欣然也在。其他女客以及顾流衡的好友应是已经出府了。顾流云漫不经心地给玉瑱说了一句：“去给南府那边传个消息，就只说小姐落水了。”顾柏尘所居之地在京中老宅南边，为了区分两处，府中人便叫那边南府，叫老宅北府。玉瑱暗记于心，悄悄退了出去。玉瑱真不知道这个主子是个什么性情的人，说她聪慧，那自是不假，但是为人却是有些无情。
顾柏明坐在慕卿亦、慕卿羽的下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二位皇子的眼色，才道：“今日小女办赏花会出了疏忽，才与犬子游园相撞，这……”
“顾大人明知本宫想知道的不是这事。”慕卿亦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凌厉的眼风就向顾柏明扫了过去，倒是把顾柏明吓得一个激灵。二皇子在朝中炙手可热，他有心搭上却没有门路，今日二皇子自个儿上了门却撞见了家里的丑闻，顾柏明暗暗抹了把汗。
顾柏明看到二皇子脸色不佳，三皇子脸色也是不虞，暗道这次可是走了霉运，只得硬着头皮道：“老臣定当给两位皇子一个说法，只是先下……”先下我也不知道啊。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但是看到厅内气氛胶着，也不敢随便进来禀报。顾柏明正心中懊恼，见小厮吞吞吐吐更是异常郁闷，道：“何事，快快禀来。”那小厮便道：“南府的顾五爷过来了。”被顾府小厮称为五爷的自是顾柏尘无疑。
“他怎么来了？”顾柏明心中暗忖，消息倒是灵通，难不成五弟对他不放心在北府里安插了眼线不成？正想着顾柏尘便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先是见到流云、流苏无事心中一喜，待他注意到慕卿亦、慕卿羽时怔了一下，便要下拜。起身后待丫头给他在顾柏明下看了座，他们几个男子才又继续谈刚刚的事情，只是声音较小，顾流云离得远些听不真切。
“爹怎么来了？”顾流苏小声给顾流云咬耳朵，顾流云慢吞吞地说：“自是为你我讨说法来了，你不是说我们与北府犯冲么？”顾流苏了然地一笑，小声道：“爹倒是消息灵通。那莫表姐的事怎么算？”顾流云但笑不语，只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茶。
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慕卿亦点了点头，慕卿羽也无异议，顾柏明便将他们这些小辈儿给遣到偏厅去了。李氏也没留下，带着他们几个去了东偏厅。东偏厅也是用来待客的，收拾得也很利落，顾流云随便找了个座儿就坐了下来。
顾流苏挤过来问：“姐，这事就算完啦？”
顾流云看了坐在另一旁仍旧一脸粉红的莫欣然才道：“自然还没有完。”而到底如何没有完却是没有说。这个时候顾流紫带着丫头从站过来，刻薄道：“九妹妹倒是好心计。你们都好心计。”这话倒是把莫欣然也给捎上了。顾流云看了一脸不岔的顾流紫，淡淡回道：“哪里比得过大姐姐好算计。”
“你！”顾流紫看着还是一脸云淡风轻的顾流云，却突然生出一种无力的感觉来，好像无论她怎么做，这个堂妹就是无动于衷似的，可到最后她总能将她打败。顾流紫不得不承认论心计她比不过顾流云，论姿色……两人不分伯仲。顾流紫恨恨地看了顾流云一眼，带着丫头像是只骄傲的孔雀，趾高气扬地走了。
顾流云看着顾流紫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个大堂姐虽然年纪最大，可是性子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幸亏大伯没有打算让她选秀入宫，不然即便能够得到赏识，进了宫中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个大堂姐能不能保全自身还是个问题。然后她又看了眼在一旁发呆的莫欣然，蓦地就想叹气，一个丫头都没带过来，李氏许了她多大的好处才让她甘愿来算计她呢？莫氏待她不薄，也不知今日的事莫氏知道了该作何想。失望抑或愤怒？顾流云玩味地想着，这个结果很令人期待的样子，不过在心里却又暗暗鄙视了自己一把，自重生来，她越来越幸灾乐祸了。
莫欣然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此时她坐在偏厅里心中一时滑过一丝喜悦，可是一时又有些不安。现在的流云表姐是如何聪慧她是知道的，今日自己所为她肯定看出了端倪，回去如何给姑母解释是个大难题。但是一想到那个桀骜不驯的男子，莫欣然心里又有些娇羞。当他把她抱起来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说是不高兴是假的。一个那么优秀的男子做出这样的许诺，任谁听到都会乐不可支，这比她当初听姑母说要将她许给刘公子还要开心。因为她听说她是二皇子啊，是宫里最炙手可热的人，若是她嫁给了她，不定哪日二皇子成了皇帝，那她岂不是也可以成为万人之上的人？这样她就再也不是那个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女子了，而且她还要把她当初受到的屈辱一一还回去！她斜眼瞥了顾流云一眼，发现顾流云正在向这边看，不由讪讪地笑了一下。
莫欣然在这边一时欢喜一时担心，却没注意到顾流云已经观察了她好久了。顾流云看着那个脸色充满笑意的女子，心里却在惋惜，莫欣然不是不优秀，只是她总是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难不成她真认为慕卿亦会娶她？恐怕头一个不答应的就是慕卿亦自己。慕卿亦是谁？是徐建文的外孙，当朝皇贵妃的爱子，目前皇位的热门人选，他怎会娶个低贱的商人之女为正妃？若是慕卿亦真要负责，他也只会纳她为妾，而以莫欣然的出身恐怕就是最低等的妾了吧？
“姑娘，若是回了府夫人问起来奴婢该怎么答？”玉瑱在一旁问。
顾流云一怔，突然笑道：“自是该实话实说。玉瑱你不必如此，我已说过，日后必定允你想要的东西。”玉瑱听了这话先是一愣，再说话时口气却不再那么假，只道：“那玉瑱就先谢过姑娘了。”顾流苏看着顾流云主仆二人在那里嘀咕，也对她的丫头说：“你们怎么就不多陪我说说话？你看看，姐姐跟她的丫头都那么多话。”
知文、知理是跟顾流苏一起长大，所以也敢跟她玩笑，便道：“姑娘真是，难不成还怕玉瑱姐姐夺了大姑娘不成。”顾流苏嗔道：“本姑娘这么可爱，怎会怕玉瑱！”还故意把声音说得高高的，引得顾流云一阵侧目，这才不好意思地冲流云做了个鬼脸。
莫欣然看着顾流云顾流苏在那边玩笑，心里很不是滋味，为何她们就能笑得那么开心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想要的，而她却什么都要靠算计来实现？这也更加确定了她刚刚的念想，既然二皇子许了诺，那么她决不能放弃这个机会。莫欣然暗中捏紧了拳头。
这时有丫头过来，说是五爷在外等候，接九姑娘、十姑娘还有表小姐回南府。顾流云仔细看了看，也不像作假，便带着妹妹以及丫头去找顾柏尘。果然顾柏尘和顾柏明在跟慕卿亦、慕卿羽说话，看样子他们已经有了结论，按说这是顾府的家事，也不知他们商量出来了个什么结果。
看到顾流云一行人过来，慕卿亦、慕卿羽都看了过来，顾流云目不斜视，直接走到了顾柏尘身后。莫欣然倒是被慕卿亦看过来的视线羞红了脸，但也知此时时机不对，遂也慢腾腾地躲到了一旁。
慕卿羽看了顾流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跟顾柏明、顾柏尘又说了几句话，连同慕卿亦一起各自带着侍卫走了。倒是慕卿亦临走时那深深的一眼让顾流云有些诧异。但她也没有多做他想，只想着今天事情真多，盼着早些回到南府。
终于送走了两位皇子，顾柏明、顾柏尘二人像是长舒了一口气，但二人此时都心里憋着气，看了对方倒是没有多少好脸色。顾柏明所气无非是弟弟竟在府中安插眼线，而顾柏尘则是埋怨大哥又再一次让自己的女儿在北府里落水。虽说没事，但是总不能次次来赴会，次次都掉水吧？是以二人只是略微道了别便散了。顾柏尘也没多停留，吩咐府中的小厮赶紧赶车将流云、流苏还有莫欣然带回去。他则乘另外一辆马车先回去了。
在马车上顾流苏偷偷问顾流云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她以为还要来个审问什么的呢。顾流云只靠在车厢壁上眯眼，一副入定了似的样子。莫欣然坐在另外一侧心里惴惴，她该如何对姑母说呢？她看了眼前的两位姐妹，知道她们两个肯定不会帮她，尤其是流苏，不拆她台就是好的。就这样三人各怀心思，不消一刻的时间便回了南府。
莫氏在玉瑱偷着传信儿的时候就知道了，此时见她们回来了，先是拉着顾流苏上下看了一番稍稍安了心，才想起落水的是流云。
“日后要多加小心才是。”莫氏口气很淡，“你也落水多次了，也不知你是与水犯冲还是怎得，过几日有时间去光华寺上上香吧。”
顾流苏刚想问母亲怎得如此安慰姐姐，姐姐是为救她才落水的，但是顾流云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顾流云回道：“流云记住了，倒是让母亲牵念了。改日必定前去。”似是对莫氏的态度一点都不在意。顾流苏感觉气氛怪怪的，却没有多说话。
这个时候莫欣然走了过来，叫了声姑姑。莫氏这才看向莫欣然，眼中不知是失望还是生气，只硬硬地说了句：“受了惊就先去歇着吧，有事明日再说。抱琴，将表小姐的丫头叫来，主子出门竟不跟随，这样无用的丫头在家中也只是吃闲饭，不如发卖了去。”这倒是把莫欣然吓了一跳。
绿希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丫头暂且不提，莫氏送她的丫头可是费了她不少银子才让她们听从于她。这时姑母要将她们发卖了，她又要重新培植心腹了。所以莫欣然转眼就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了，她泣道：“都是欣然不是，姑姑万万不要怪罪她们，欣然愿一力承担。”说完还怯怯地看了莫氏一眼。
莫氏叹了口气，不知在想什么，只挥了挥手道：“算了，由得你去，你自己有数便成。既然你要一力承担，自明日起你便在你那院里抄佛经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你们都回去吧。”三个人告了安，便领着丫头走了。
莫氏看着她们的背影，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里。欣然心气高，但是太过激进，她以为她不知道大嫂派人接触了她吗？可是她并不知道她有了这心思。流云落水这事不管与她有没有关系，欣然不能再在府里留了。顾府才惹上三皇子，今日又惹了二皇子，顾府若是与两个皇子有了牵扯，日后不管哪位皇子上位，顾府都会吃挂落。莫氏是商人之女，也曾听得父亲讲国事，所以她并不是对朝政一无所知的妇人。她知道今日之事还不算完。流苏不小了，可是空有小聪明，而且越来越依赖流云；而流云，她越来越看不懂了，她能看到这个她养大的养女近来常常挂着一脸笑，可是那笑中多得更是疏离，好似那笑容只是她的一张面具似的。莫氏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一个以前那么怯懦的人能变成现在这么一个冷静到过分的人。莫氏揉了揉额头，带着丫头回了主院。
主院里顾柏尘正端坐在主屋厅里愁眉不展，看到莫氏近来也没有做声。莫氏走到他跟前，替他揉着头，轻声道：“夫君这是在愁什么？”
顾柏尘叹了口气，道：“今日流云落水一事绝不是意外，大哥只杖毙了一个丫头，道她坏了心起了心思谋害主子，可是一个丫头，流云又不认识她，如何会得罪她？”
莫氏一惊，道：“难道说……北府那边有人想害流云？”流云以前性子怯懦，从不惹事；现在转了性，但是也没见她得罪过人啊。
顾柏尘拉过莫氏，让她坐到旁边，才苦笑道：“云儿今年倒是与水犯冲，前前后后都落了三次了。只是文悠合该知道，这三次落水次次都是人为。”
这话落在莫氏心里不啻于一道惊雷，她急忙追问：“那是谁要害她？”
顾柏尘看了焦急的莫氏一眼，半天才吐出一个人的名字：“先前还不确定，今儿我才看出来，欣然不是个安分的。”
莫氏半晌无语，她看着顾柏尘一脸平静地等着她说话，才轻声道：“我会早早打发她出去，她也不小了。只是……”只是欣然她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来？
顾柏尘知道莫氏不信，也不多说，只道：“怕是你肯打发她出去，她现在也不肯。”
莫氏奇了，问道：“我大哥自从娶了继室便不大管她，如今我肯给她安排一个亲事，她为何不肯？”
顾柏尘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今日顾府的确惹上了二皇子，但是惹上二皇子的人却是欣然。”又说了莫欣然落水后云云。
听及此莫氏也有些心凉，她自认对莫欣然不错，甚至有时候对她比顾流云都要好。她原想着既然镇国公府无意于欣然，那就等她及笄了说给流新，只是不知道她心气儿太高，竟然瞄上了天家贵胄。顾柏尘见莫氏不说话，也没再说什么，只道：“现下二皇子还没说什么，欣然还得呆在顾府。你先去跟大舅哥联系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大哥怎么说？莫氏心里苦笑，大哥得知此事必定会乐得睡不着觉。大哥人不坏，就是有些贪财，还惧内。不然欣然不会跟着她住了这么久。若是得知二皇子有意，还不会眼巴巴地凑上去？为了他那个老了才得儿子大哥也会舍了这个女儿。此时顾柏尘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急匆匆地给莫氏说了几句，又出了门，直到天黑还没回来。
顾流云回了闲庭先梳洗了一番，换了衣服才有心思想今日的事。想来李氏只想着把她给设计了，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两个皇子来。也不知李氏今日做何感想，她又该如何去给大伯个交代。京都什么最多？官宦。人们常说京都的朱雀街上天下掉下个大磨盘，十个里头有九个官儿，剩下的那个还是当官儿的他亲戚。顾流紫今日也算是闹了个没脸，她一个即将成亲的大姑娘嫁前办得赏花会出了这等事，虽说她只是个下四品京官儿家的小姐，但好歹是官宦子女，京中的百姓最爱闲磕牙，没准儿今日顾府的事儿就被人当成谈资捅出去了。说不定连着婆家都会跟着脸上无光。
“莫欣然……”顾流云低语着，正好被前来换茶水的吉日听见，吉日道：“姑娘，那表小姐真被夫人禁足了？”
顾流云低低笑道：“你倒是管的宽，又不是你家小姐被关了，你操那心干什么。”良辰也在一旁忍笑，吉日闹了个大红脸。倒是玉瑱在一旁帮话道：“姑娘不该笑吉日，吉日都羞红了脸。”吉日红着脸不答话。瑶席是才提上来的大丫头，跟从小跟姑娘长大的吉日良辰不熟，又跟得到姑娘重用的玉瑱说不到一块儿去，只能在一旁有点儿羡慕地看着她们几人说笑。流云也看见了瑶席的一脸歆羡，却也没说别的。到处提拔她只是因为她老实，又不想再用新人，这才选的杨柳，可是若她生了异心，她也不会手下留情。不管是谁。
这一天顾府上演的各种闹剧终于暂时落下了帷幕，只是谁又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好戏开锣（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