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荼蘼》潋月

4、路漫漫

　　三天了，叶荼蘼自坐上花轿已经看过三次日出、三次日落。
　　为了方便赶路，从第一天出内城后她便换乘这辆八轮马车。耳听着车辕上那两排银铃清脆绵延的响声，荼蘼的嘴角不禁弯起一抹嘲笑。真奢华啊——
　　她回忆着换车的那天第一眼看见马车的样子，八匹没有杂色的白马拉着一辆超长的华贵马车停驻在她的花轿前。就算她对马毫无研究，单看那毫无杂色的雪白毛色就知道那些马有多么名贵。再看马车，车身较寻常马车长出一倍还多，用料讲究，装饰华丽，四角各挂有一盏喜灯，琉璃制成的灯罩映在阳光下幻出七彩的光晕。车辕上系着两排银铃，风过时叮咚作响，煞是好听。门窗处挂有绣着金丝彩凤的挂帘，使得密闭的马车在通风时也可以阻挡外人的窥视……总之，不但好看，应该也很实用才对。
　　如今坐了三天，荼蘼终是明白，无论这马车在别人眼中是如何的奢华舒适，在她看来都是活受罪。古人云“舟车劳顿”绝非是字面上那么浅显的描述啊！
　　可是，她真的不明白，她的婚嫁队伍一路上弄的如此张扬奢华，所图何事？
　　她不懂。
　　她知道马车的行进速度很慢，甚至可以说很悠闲。如果不是她要去嫁人的话，她还真想好好游览一下这个在她认知里依然是如此陌生的世界。三年之中她没什么机会出游，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神殿之中习惯她的新身份。也许放之人生三年很短，但却足以朦胧她生命中曾经有过的一切。
　　突然，马车颠簸一下，猛然停住。
　　过大的晃动让荼蘼一个踉跄，差点滑坐在地上，多亏悦茵及时扶住。她皱了皱眉，待重新坐稳身子后，才优雅地挑开窗口的帘幕。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
　　帘幕外，骑在马上的轩辕风毫不惊讶的看着她，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掀帘询问一般，好心的为她解惑：“看起来我们遇到点麻烦，有人截车。”语气一如既往的悠闲慵懒，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他们真有遇到麻烦。说完将头转向前方，嘴角弯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荼蘼怔怔地看着轩辕的侧脸，掀着帘子的手就那样堪堪举在半空，她忽然觉得好累！
　　真的好累！
　　可是，却依然无法停下，也不能停下。
　　因为，路，纵然有千万条；而，终点，却只有一个。
　　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都要去面对的，即使有多么的害怕与恐惧！是的，荼蘼承认自己并不坚强，甚至有些软弱。虽然她一直试图将那些不能示人的软弱全部掩藏在笑容的背后，可是，那只是假象。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那是贯穿心脏的一根骨刺，终究，是致命的疼痛！
　　她想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无论最后有着怎样残忍的真相。那些被当作奖赏包裹在精美礼盒中的证据已经被神放在路的尽头，等待着她的到来。所以，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想要走到终点，亲手解开那有着美丽的鳞翅却也同样带有至毒的蝴蝶结。
　　第一次，这是她第一次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事情。
　　“小姐！小姐！……”悦茵的呼唤让荼蘼收回游走的思绪，她讶异的瞪大一双眼睛，下意识的后退，紧接着就听“咚”的一声，十分不幸的与地面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
　　“真是的，没事靠那么近干嘛？吓死人啊！”荼蘼一边嘀咕着不满，一边在悦茵的掺扶下站了起来。“呦，好痛！”而造成这场事故的罪魁祸首却在马车外笑得极没形象。
　　荼蘼有些郁闷的看着那个狂笑不停的家伙，她只不过跌了一跤而已，至于笑得这么夸张吗？嗯，虽然看起来是有些狼狈，可好歹她是个女儿家，他就不能留点阴德啊。转头看看悦茵，也是一副忍得很辛苦的样子，“想笑就笑，小心憋出内伤！”
　　她的话音还未落，悦茵就急着背转过身大笑起来。她没有注意到原先那种压抑的气氛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影踪。
　　“喂！你们笑够了没有？”荼蘼终于决定不要再忍受这两个人的莫名其妙。
　　“嗯，笑够了，笑够了……”轩辕风忍住笑，他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对了，我刚刚是要跟你说……”其实，不用他解释，荼蘼也发现了他要说的事情，只是……
　　马车外跪着十几个人，都穿着藏蓝色的衣袍，双手被绑缚在身后，态度很是恭顺，远没有一般劫匪的飞扬跋扈。荼蘼皱了皱眉，她发现其中还跪着一位女子，只是那女子低垂着头，叫人看不见面容。
　　“扶我下车。”
　　荼蘼目不转睛的看着跪在劫匪之中的女子，很突兀开口。
　　她的话让轩辕风有些意外，颇玩味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荼蘼，猜测着她接下来会有的举动，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会有兴趣过问才对，不过他倒是很高兴她愿意参一脚。
　　悦茵接到命令连忙起身，帮荼蘼好整理衣服，然后才撩开马车的帷幔先行下车，为主子放好垫凳。
　　此时，轩辕风也早已下了马，而且就站在马车旁边。荼蘼看向他，有些迟疑的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等待的手中，让他搀扶下车。她不想理会轩辕风眼中的玩味，这是个套，她知道，一个明显有很多漏洞的套。只是，既然有人这么想玩，那么，她奉陪。

　　这情景多少是有些诡异的，十几个劫匪穿着一色的衣袍恭顺的跪在面前。
　　“她叫什么？”荼蘼指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侧首问轩辕风，表情很是奇特，混合着娇纵的天真和历世的沧桑。
　　轩辕风不答，仅用一种极认真、极认真的深邃目光锁着她，原本的玩味早已不知去向，阒黑的瞳眸变得更加深不见底，隐隐涌动着……荼蘼被盯的发毛，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她小心的移开目光，趋前两步，那样子很急切，仿佛想甩掉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
　　“你叫什么？”站定在缚手跪地的女子前，荼蘼再一次开口，只是这一次，语气淡淡，已不若刚才问的那般理直气壮，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被问的女劫匪，依然静默，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荼蘼忽然感到很生气，这种诡异的感觉让她觉得烦躁，连日来绷紧的神经终于断裂，她气急败坏的吼道：“我问你话，为什么不答？”
　　女劫匪依然不动如山。
　　荼蘼突然回转身，速度之快让人不禁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人类。
　　“轩辕风！”
　　“叶奴儿！”
　　转身的同时，质问的话也随之出口，只是荼蘼完全没有料到轩辕风会在她质问的同时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一时间竟愣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是不是继续生气？
　　“叶奴儿，从今天开始，她的名字就叫叶奴儿，你的人：你叫她生，她生；你叫她死，她死！”轩辕风说得咬牙切齿，几句话便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说的时候甚至连看都没看叶奴儿一眼。每个人都听得出来他在生气，很生气，不，应该说他已经接近愤怒了。
　　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什么，荼蘼并没有感到恐惧，往常在面对轩辕风时的那种压迫感好像也被他的愤怒烧掉了。她下意识的知道轩辕风的火气似乎因她而起，她迷惑的是，他到底在气什么？游戏是他开始的，自己只是应邀参加，虽然她稍稍改了剧本，可也不至于……难道……她狐疑的回头，却惊讶地看到那个一直不肯抬头、不肯吭声的女劫匪一脸不能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