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爱之时》苏莫末

5、五.竞斗（2） 这样的两个

　　整个六十四楼显得颇为冷清，只有赵梓尧的办公室灯还亮着。一米高的落地琉璃灯，外罩上竖着一只骄傲的天鹅，灯光泛着温和的暖黄，照进人心里，也是暖暖的温和。这是当初她从李坦的书房搬过来的，说抢过来的也不假。那日，她无意中闲逛他的书房，只一眼便相中了它，它落寞地立在角落，仿佛只为等待她去发现，带走它。
　　李坦本就大方，也细心，对她更是如此，她还没开口，他就将她眼底暗含的欣喜之色一览无余。他站定在她面前，却萌生了要逗她的冲动，神经质地跑上前紧紧将那落地灯护在了怀里，问她，“喜欢？”
　　她点头，又点头。
　　李坦狡黠地笑，又皱眉，“我可没打算送给你。这可是romanda从瑞士专程送给我的礼物，宝贝着呢。”说着，还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灯罩。
　　romanda是李坦那时正在交往的女友，她看赵梓尧一向不顺眼，总喜欢在李坦面前有事没事拿话揶她，刺激她，气得赵梓尧恨不得冲上前去甩她几耳刮子。
　　赵梓尧听李坦这样一说，很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她对他的喜好一向嗤之以鼻，认为他可真是没眼光到极致，尽喜欢那些没营养，只有长相没有脑袋的花瓶。尽管她在他面前提了很多次，让他好好找个安分的姑娘安定下来，别浪费青春和金钱游荡在花丛之间，最最重要的还浪费精子。
　　他却只是缄默着不说话，身边依然莺莺燕燕萦绕不断。
　　转身不到一秒，赵梓尧突然脑袋灵光想到，romanda老是气得她牙痒痒，她早就想找机会报仇回来，却苦于没机会。倘若要是她将她送给李坦的礼物给抢了去，岂不是恰逢契机，一想到romanda会气得吹鼻子瞪眼，她就贼笑，在她眼里看美女失掉风范也算得上大快人心的事。
　　行动比想法要快，还没等李坦反应过来，赵梓尧已迅速转身，将他扒拉开，抱着落地灯就朝楼下冲去。
　　李坦在身后苦笑，本来就要打算找人给她送过去，哪还轮得到她自己亲自动手了？
　　结果可想而知，romanda跑到李坦的办公室大闹了一场不说，还闹到翔置企图想将那灯给抢回去，最后却被保安给强行扭送了出去。也不知道，李坦后来使了什么解数，将romanda哄得开心，她就再也没找过赵梓尧麻烦，只是见了面，她还是会时不时地打击一下赵梓尧。
　　再后来，她就再也没被romanda气过，因为，李坦又换女朋友了。如今，她差不多已经忘掉了romanda的长相，可这盏灯她却保留了下来，因为确实是喜欢得紧。

　　她捧着咖啡在灯前站了很久，悉数天鹅身上的羽毛。
　　为什么会对天鹅情有独钟？
　　因为曾有人将她比作天鹅，说她是还未蜕变成天鹅的丑小鸭。可她早已成了骄傲圣洁，也明艳动人的天鹅，他却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小时候学过的《丑小鸭》，至今都还能一字一句记得清晰，也是因为他。
　　蔚蓝透明的天空，空旷无人的天台，穿蓝色校服的少年迎风对着她高声背诵：“　太阳暖烘烘的。鸭妈妈在草堆里，等她的孩子出世。一只只小鸭子都从蛋壳里钻出来了，就剩下一个特别大的蛋......"
　　记忆中他的样子，那么虔诚，真实，终于逗得她破涕为笑。
　　她那个时候很敏感，很固执，很沉默，很容易被班上那些骄傲得如美丽的天鹅小姐们欺负，受了委屈只好往肚子里面咽。她不反驳，不是因为懦弱，她是打心底里认同他们的说法，她胖，她结巴，这都是事实。
　　可是后来她们当着林翔的面讽刺了她好几次，她就不想再沉默了。反驳的结果——她势单力薄，输得一塌糊涂。只好颓败地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侧头望着窗外，默默流眼泪。
　　她以为林翔是没有看到的，他和李坦一伙人打完篮球，几乎是踩着上课铃声坐到她身边的，赵梓尧伤心处，还留出心思尖着耳朵听他的一举一动，她听见他重重喘气，咕噜咕噜喝饮料的声音，她不回头也能想象得出，林翔此刻的样子——咧嘴、吸气、呼气，就着衣服的下摆往上扇风，他身上是惯有的淡淡烟草味，他已经开始抽抽烟，她知道。
　　林翔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顾忌上旁边人的情绪。还是李坦转身过来，先发觉了她在哭，他几乎是乍呼呼的惊问，“胖妞，你怎么哭啦？！”完全无视了正在讲台上讲函数的秦老师。李坦响亮的嗓子引得全班都将视线投向了他们这边，林翔也才跟着扭了头。他将赵子尧扳过身来，仔细，看了又看，伸出手在她脸上胡乱一抹，然后在秦老师的斥责声和全班同学的惊叹声中，牵着她走出了教室。
　　林翔带她上了天台，问清她缘由，又有了后来他当着她的面大声朗读《丑小鸭》，她继续坐在地上抹眼泪的一幕。
　　此刻，赵梓尧不是悲哀那些女生们刻薄的话语，而是难过这样落寞的自己，被林翔瞧了个正着。

　　很幼稚！现在回想起来赵梓尧也觉得很幼稚，可是他那样的男孩，在她落寞的时候用这么幼稚的故事安慰鼓励她，没有过第二个人。
　　林翔自顾自地背完课文，蹲在她面前，递给她一盒纸巾示意她擦掉眼泪，然后起身，懒洋洋地站在阳光里，低着头，唇角带笑，“你就是这丑小鸭，将来会蜕变得比她们任何女生都要美丽大方，现在你就很有气质。”
　　他的语气尽是笃定。赵梓尧心里却微微泛酸，她明白，女生要是长得不漂亮的话，即使是奉承你的人，也只会想到一句“你很有气质”这样的话来搪塞你，虽然她觉得林翔诚恳的样子不像是在奉承她。
　　说完，林翔便将蹲在地上的赵梓尧给拽了起来，大步朝楼下走去。
　　二月天，风还带着刺骨的寒冷。寒风从她耳边呼呼刮过，可她心脏咯咯跳动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送到了她耳朵里，这是她第二次为他心动。

　　李坦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从赵梓尧捧上咖啡立在灯前开始。她安静的时候很少，难得能让他在远处静静观望。
　　赵梓尧从回忆中回过头来，看见目不转睛地李坦，两眼泛光，他的手里提着余记的塑料袋，里面有她爱吃的混沌。
　　本来李坦前脚都已经跨进了64楼，又突然想到她许是没吃晚饭的，便又返下楼驱车去了余记，买了一打她爱吃的丸子、混沌。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挺匪夷所思，赵梓尧的喜好自己怎就会记得这般清楚。

　　赵梓尧放下手中的咖啡，拉开门，夸张地做了个请的姿势，眼睛眯成一条线，“李坦，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李坦没理她，早已经习惯了她那副没脸没皮的样子。他径直朝茶几走去，将袋子里的小吃一样一样地排开。
　　她坐到他的对面，忍不住伸手去抓章鱼丸子。李坦手快，一把将她的手打开，把分好的塑料筷子放到她手里，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胖妞，注意卫生！”
　　赵梓尧白他一眼，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她将丸子送进嘴里，闭着眼慢慢享受，嘟囔着说，“还是余记的丸子正宗，其他的地方还真是没法比。”
　　李坦笑，馋猫，见了吃的永远没个正形。
　　他起身，接了杯水放到赵子尧面前，提醒她，“慢点，别噎着了！”
　　然后他自己才坐下来，拿筷子将面前的馄饨放嘴里送。他也很饿，今天在公司开了一天的会，中间也只就了点快餐压底。他向来嘴挑，吃了两口便将筷子扔到一边，继续埋头工作去了，其他经理见状，便也只好放下筷子，跟着他一起钻进收购案里去了。
　　李坦本想体恤下员工，假扮仁慈，可那饭菜着实咽不下口，只好作罢。另外，他觉得自己早已经在员工心底埋下了冷血老板的形象，也犯不着委屈自己突然转变性情重塑好好老板形象。
　　他今天算得上是身心俱疲，昨晚没睡好，白日有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的会，是个铁人也会被整垮掉。这次的收购案老李看得非常重要，他来不得半点马虎，所以是倾尽了比平时要多倍的精力。
　　结果，一天都没出个让他满意的方案来，便让自己放松跑来找赵子尧了。

　　没多久，赵梓尧已经解决掉十分章鱼丸子，又准备开吃馄饨，她今晚得熬夜，须得补充体力才行。她嘴里喊着馄饨，含糊不清地问李坦，“你怎么知道我还在公司？”
　　李坦又想指责她，说了多少次吃完东西再说话，可心里明白他说了也是白搭，她什么时候将他的话听进去，改过，只好笑，“你不是说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么，你做什么我会不知道？”
　　赵梓尧点头，也笑，“是，是，是，李大蛔虫！”
　　解决完面前的东西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赵梓尧摸着鼓胀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饱嗝，然后又叹气，“我得去忙工作了，你呢？”
　　李坦将整个身子往沙发上一躺，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是难得的疲惫，“你忙你的，让我在你这睡一会。”
　　赵梓尧“哦”了一声便向办公桌走去，他这样陪她不是第一次，多上这么一次又何妨。埋头看了一会文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从隔间的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来，跌手跌脚底走到李坦身边，将毯子轻轻铺到他身上，眼睛不由自主地顶上了李坦的睡颜，有几秒的走神，棱角分明的轮廓，浓长的剑眉，硬挺的鼻梁，还有此刻他正紧闭地深墨如潭的双眸,长密的睫毛自然上卷，居然比自己一个女人的睫毛都还要长，“李坦长得也太妖孽了点！”她在心底这样感叹。
　　很奇怪的感觉，虽然两人独处的次数数不胜数。此刻，却有暧昧的静默，仿佛，他们从来都应该是这个样子。
　　这样奇怪的感觉恼得赵子尧心跳加速，又想到了他偷吻自己的场景，脸颊一阵潮红，心绪纷乱不已。她摇头警告自己，赵子尧犯花痴也是该有个限度的，怎么可以对李坦抱有除朋友之外的想法，他对她太了解，包括她的喜好，她的林翔，还有她的伤痛。
　　这样的两个人，是不应该走到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叨：这是下班之前敲出来的，有错字什么的，各位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