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又四分之三》青丝为谁挽

8、Part8、任家萱

　　在遇见田馥甄之前，我对于那种看了一眼便在电光火石之间产生感情从此轰轰烈烈矢志不渝的爱情还充满了憧憬和期待，可是在遇见田馥甄之后，我越来越相信日久生情细水长流才是经营感情之道，往往电光火石之间爱上的不一定是你的真命天子——例如Matt。而往往你第一眼看不习惯的人才是一个无穷的宝藏，因为你不知道她会带给你多少惊喜——例如田馥甄。

　　我从没想到我和田馥甄的性格竟然会如此的契合，就好像一个拼图找到了最后一块，然后我们彼此在依偎中变得完整——例如她习惯早起，所以每天早上起来桌子上都会有热气腾腾的早餐，而和Matt在一起只有我们俩都赖床起来吃面包的份儿；例如田馥甄睡觉的时候很安静，自己像个虾米似的蜷在一边，从来不跟我抢被子，就像个大抱枕一样每天心甘情愿的被我蹂躏，而Matt睡觉却和我一样不老实，我甚至怀疑我们俩会在梦里打起来过；再例如某天早上我找不到我的一条白色围巾，田馥甄很淡定的说了一句“衣柜第二层倒数第三条”，于是我真的在那个位置找到了它……诸如此类的很多事，都能让我因为她的小温柔小细心而感动——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在一个女人身上找到这种感觉，更没想到这个女人比我小了五岁还是一个孩子——那种感觉，叫做幸福，安宁。

　　不过话说回来，田馥甄虽然很好，可她还是有一些地方让我很不爽，第一不爽的就是她的洁癖！田馥甄的洁癖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晚上不洗澡不能上床，床单必须三天换洗一次，袜子脱下来立刻就洗，脏衣服绝对不会在家里存活超过一天，不可以带同事回家坐我们的沙发，不可以让别人随随便便的坐在床上……更让我郁闷的是，有一天早上起来在，我看她睡得像个小婴儿似的特别可爱想亲亲她，谁知道我刚凑过去她却突然惊醒，扔给我一句“早上起来还有口臭不要靠近我”就卷起被子逃似的回自己房间去了！我的天啊，姐姐只是想亲亲你好么？！不要弄得像那啥一样好么？！还有就是，难不成以后每次接吻都要先去刷牙么？！

　　当然啦，这都是美好生活的小插曲，我们甜甜蜜蜜的小日子还在轰轰烈烈滴继续～

　　十二月三十一号这一天，外面格外的冷，公司放了难得的三天假。Matt不知道抽什么邪风，非要在跨年晚上办销售部联谊，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与其去和那些表面是朋友背后却互相算计的同事出去假笑笑到脸抽筋，还不如和我的小家伙安安静静的呆在家里看看书看看电影。可能总和田馥甄这个呆子在一起我也有点被同化了，我现在特别喜欢安静，有时候和田馥甄在家里一天说不上几句话我都觉得特别舒服，打心眼儿里认为，两个人在一起，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侧脸，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不过鉴于是跨年这个特殊的日子，一向节约且提倡在家里做饭的田馥甄还是决定带我去游乐场玩玩并在外面用餐。我一开始已经做好了在家看一天书的准备，她这个开窍的举动就已经很让我吃惊了，不过更让我想不到的是，这个呆头呆脑的笨蛋居然要带我出去吃西餐，说要玩一次浪漫。我开心是开心，不过这次我倒有些别别扭扭的了，两个女人去西餐厅，我……好吧，我承认我有一点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虽说现在同性相爱的很多，不过在中国，要想真正被大众接受还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和田馥甄在一起可以说是我的情感战胜了理智，但是让我和她正大光明的在外面做出恋人的举动，我还是多多少少会有些不愿意。

　　田馥甄看我犹豫，她很快就猜透了我的心思。她低下头抠着自己的手指——这是她难过的时候一定要做的动作，闷闷的说：“不如我们在家里吃吧，我给你煎牛排……不过我以前没做过，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我的心一下子就疼了。这个孩子对我是真的好，心疼我呵护我，我却为了这一点点颜面伤害了她的心……于是，我在街头，在路灯下，伸出双臂抱住了她。

　　“傻瓜，我们还是去餐厅吃吧，我怕你把牛排煎成石排硌着我的牙。”

　　然后田馥甄笑了，笑的傻傻的，我也跟她一起笑了。

　　我爱她，她爱我，与别人无关。何必要在乎别人怎么看，享受自己的幸福就好，不是么？

　　吃过饭，我和田馥甄又去看了电影，是一部法国的爱情文艺片，田馥甄很认真的看电影，而我在很认真的看田馥甄。可能是被我太炙热的眼神影响到了，田馥甄歪过头看着我小声说：“你看我干嘛？”

　　我问她：“你懂法语？”

　　她摇头：“一窍不通。”

　　“那你干嘛看的那么认真？”

　　她敲我的头，一副和白痴说话的样子：“笨蛋，就是因为不懂法语所以才要认真的看字幕啊！”

　　我被她逗乐了，吃吃的笑。我喜欢她叫我笨蛋，因为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宠溺和爱惜。我把视线转移到荧幕上，男主角准备去参军正在和女主角告别，两个人吻得特别陶醉，于是漆黑的电影院里好多人都在模仿他们的动作……我偷偷的瞄了田馥甄一眼，她还是看着荧幕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我郁闷，难道她真的在用欣赏艺术的眼光看男女主角唇枪舌战吗？我捏了捏田馥甄的手，她转过头看着我。可能是电影院里太黑，或者是周围太安静，不然我怎么觉得田馥甄的呼吸这么不正常呢？

　　“干嘛？”

　　“电影就那么好看？”

　　她摇头。

　　“那你干嘛不看我？”

　　她咽了口唾沫，回答得特别正经：“害怕。”

　　“害怕什么？”

　　她没有回答我，因为下一秒她就凑过来吻住了我。我感觉到她的嘴唇都在颤抖，她的呼吸热热的扑在我脸上，我的心脏顿时狂跳——我为什么在这个年纪还会有初吻时紧张悸动的感觉呢？！

　　终于她松开我，我们大口的喘气。我问她：“你还没有说你害怕什么。”

　　她勾起唇角笑的特别坏，她说：“我害怕我忍不住做坏事然后被你发现你找的不是一个呆子而是一个色狼。”

　　……天，看来羊入虎口的是我啊！

　　看完电影已经十一点二十了，本以为我们的下一站是回家，可是田馥甄居然拉着我来到了我们小区后的一片空地上。她让我在空地中央找一个地方坐好，然后就开始四处跑来跑去，好像是在搬一些大箱子。我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五。都这么晚了，这个田馥甄又在搞什么鬼？

　　终于她忙活好了，坐回我身边大口的喘着粗气。就在我准备问她搞什么鬼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是Matt的名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避开田馥甄接了起来。

　　“喂？”

　　“家萱吗？我是Judy！我们现在在钱柜，Matt喝醉了赖着不回家，一直在喊你的名字，要不你来把他接走？”

　　电话那边很吵，我都能听见喝醉了的Matt在喊着我的名字……就好像我们第一次闹分手，他也是喝醉了跪在我家门口，哭着求我不要分手……

　　“喂？家萱你在听吗？”

　　“啊……我在。”

　　“那你快点来吧，我们等着你啊！”

　　还没等我回答电话就切断了。我拿着手机发愣，脑海里回放着那年的场景。那一天，那么强势的Matt居然哭得像个小孩，他说，家萱不要离开我，求你……

　　田馥甄跑过来，看我在发愣焦急的问我：“怎么了？”

　　“Matt喝醉了赖在KTV喊我的名字，同事们要我去接他。”我还是如实的告诉了田馥甄，我不想骗她。

　　田馥甄听完怔了一下，然后把手从我胳膊上拿了下来，她问我：“那你去吗？”

　　是啊，我去吗？我应该去吗？我想去吗？答案是肯定的。我沉默了。田馥甄看我沉默，苦笑了一下说：“去吧。”

　　我抬头看她，她的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失落和伤心，但是她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对不起馥甄，真的对不起……

　　“我会早点回来，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嗯，去吧。我等着你。”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空地中央，她的背影小小的一只，看起来那么瘦弱，瘦弱的让我心疼。

　　我的手机又在我手心里震动了，我没敢再多想，急忙出小区打了车准备奔往钱柜。就在我关上车门的一瞬间，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同一时间，在我们的小区后，一簇簇烟花腾空而起发出刺耳的爆破声然后炸开，漆黑的夜空顿时被接连不断的绚烂的烟火点亮，我的心突然狠狠的疼了一下，像是被人用刀子剜掉一块——

　　是田馥甄！是田馥甄在小区后的空地放的烟火！这是田馥甄为我准备了很久的，而我又为了一个男人而错过的，新年的惊喜！

　　车开了。我打开车窗抬头看天空绚烂的烟花，眼泪大滴大滴的流进嘴里——很咸。

　　笨蛋，不知道你有没有在火光的包围中哭红了鼻子。笨蛋，你怎么可以这么笨，怎么可以让我这么恨我自己！

　　“停车！送我回去！”我再也忍受不了愧疚和心痛冲司机吼，我要回去，回去找我爱的人，回去那个傻瓜身边！

　　估计司机是被我吓着了，立刻倒车送我回去。车停了，我扔下车钱便打开车门狂奔。美丽的烟火还在绽放，整片夜空亮如白昼。我顾不上地下的积雪会弄脏我的牛皮靴子，顾不上Matt和一大堆同事还在KTV等我，我现在把一切都抛到了脑后，我只想快一点找到田馥甄，快一点，再快一点，我想在花火还未燃烧殆尽之前紧紧的抱住田馥甄告诉她我有多爱她！

　　终于，我跑回了那片空地。我看到田馥甄在空地中央一动不动的坐着，而天空的烟火还在绽放。她低着头，双臂抱着自己的肩膀，就好像，一个被人丢弃的玩偶。而狠心丢弃她的人就是我任家萱啊！

　　“田馥甄——！”我大喊她的名字，快步跑到她的身边，“田馥甄！”

　　她缓缓的抬起头，火光中，我看到她的脸上全是泪痕。这时候，烟火停止了，周围突然恢复了寂静。我站在她的面前低头看她，而她坐在雪地上抬头呆呆的看着我。

　　“我……”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对不起吗？或许一句对不起已经不足以赎罪了。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她看着我慢慢的笑了，“回来就好。不然我会一直一直，在这里等你的。”

　　“笨蛋，要冻成一座冰雕么？”我笑了，她果然是个呆子。

　　她摇头：“不会的，你才不舍得冻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舍得？”

　　“我就知道。没有我你还去哪儿找这么好欺负的去？没有人给你洗衣做饭，你不是要脏死饿死？”

　　她赖皮的笑，于是我也跟着她一起笑。可是笑着笑着，我们却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