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又四分之三》青丝为谁挽

12、后记二、成言

　　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我开着车在结冰的路面上慢慢的挪动着。车窗外大红的灯笼和福字让街上呈现出一片欢喜的气息——马上就要过春节了啊，时间过得还真快。

　　想到这里，突然就有点落寞。老公已经出差快半个月了，虽说两个人结婚快三年短暂的分离已经不算是什么，可是这么热闹的气氛中只有我一个人，难免会心中泛酸。

　　正在我独自叹气的时候，手机突兀的震动起来，“馥甄”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

　　心里莫名的揪了一下。

　　她不是应该人在上海么？回来了？

　　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

　　“是我……姐。”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本就有些郁闷的心情更糟了一些，那一声姐叫得我心里难受——她是我的妹妹，即使我们曾经深爱过彼此，她也只能是我的妹妹。

　　“嗯，我知道，你不是在上海么？回来啦？”

　　“回来四五天了。”

　　原来已经回来几天了啊，怎么我都不知道？也对，她已经不是那个倔强脆弱的小孩了，不用事事跟我报备，更何况，我现在也没有这个资格听她的报备。

　　“姐，我和家萱在爸这，阿姨今天包饺子叫你回来吃呢。”

　　“啊……也行，反正你姐夫出差了，我也一个人。”

　　“嗯，那一会儿见啊。”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心里涩涩的。难受，说不出的难受。听到她开心的语气，听到她和她的家萱在一块……天，我怎么会想哭！我是吃醋了么？我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怎么还可以对别人有吃醋的情绪！

　　“呼……”我深吸一口气，把头重重的抛在倚背上。

　　田馥甄，田馥甄。

　　我在心里默默的念她的名字。

　　想起第一次见她，她梳着干净的马尾，薄薄的唇因为初见的局促而紧抿着，漆黑的双眸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叛逆。想起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她故意靠近床沿离我很远，一床被子中间是一个大大的空隙，然而半夜我醒来，却发现被子全都裹在我身上而她却冷得缩成了一团。想起她喝醉我去接她回家，她一边哭一边抱着我喊妈妈，醒来以后窘迫抵赖的傻样子。想起她自杀，病床上她毫无生气的脸和紧闭的双眸。想起她出院那天我接她回家，她像只小狼一样抱住我，然后给了我一个霸道的吻……

　　我摸着自己的唇，那个吻的震撼还在，我记得她的呼吸和她的心跳，还有的，是我的慌张——在那一瞬间，我竟然发现，自己心跳的频率和她竟然如此一致！

　　她说她爱我，而我却不知道回应什么。我怎么可以爱她呢，我们怎么可以在一起呢？她叫了我那么多年姐姐，我疼她爱她是因为她是我的妹妹啊！

　　姐妹姐妹，对于两个相爱的人来说，这两个字比朋友更伤人。

　　我想我是胆小的，自私的，不然我怎么忍心离开她，去国外工作三年。在国外听叔叔说她越发的沉默和孤僻，我的心又何尝不疼呢？可是我们，注定是错过的吧……还好，她已经有了她真正合适而且相爱的人，而且我也有一个深爱我的丈夫，这样，就是最完美的结局吧。

　　车里的暖气开着，我却觉得有些冷了。长呼一口气，倒车，转弯，朝我母亲和她父亲的家赶去。

　　到了家，拿出钥匙打开门，笑声就在这时候传进我的耳朵里——是她们的笑声。我已经好久没听馥甄这么笑过了。

　　我轻轻的关门，本来不想打扰她们，可是沉重的防盗门还是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响声。

　　“诶，姐，你回来啦！”馥甄看见我，从沙发上颠颠儿的跑过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蓝色的棉拖放在我脚下。她的动作很自然，就好像从前我下班，她听见门响之后总会从房间里小跑出来，递一双拖鞋给我。

　　“你怎么光着脚就跑过来了，快滚回沙发上去！”

　　“哦。”她可怜巴巴的看我一眼，又颠颠儿的跑回沙发上去。这孩子，这么大了，傻傻笨笨的样子和以前倒是没差。

　　我走进客厅，任家萱看见我也没过分客套，我们俩也算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她笑了一下，给我挪了个地儿，然后便拉着我聊工作上的事。

　　“我妈呢？”坐下好一会儿还不见我妈，这才想起问问。

　　馥甄眼睛盯着电视装作没听见，倒是家萱答了我的话：“阿姨吃过了陪叔叔出去散步了，说是在家怕我不自在。”

　　我点点头，心里也明白，我妈和田叔哪是怕家萱不自在啊，他们是怕馥甄又耍小脾气吧。我们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明白馥甄对我妈的恨，虽然这几年缓和了一些，但这么多年的心结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解得开的。其实我当初也恨过我妈，也以为我妈是小三。可是几年前我妈生病，田叔在病房守着，看着两个人紧握在一起的手，我突然就释怀了。

　　相爱，哪有什么对或错。

　　只是，我现在才明白，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吃过饭，我硬是把想要洗碗的家萱推出厨房，自己一个人在厨房洗碗倒也图个安静。胃有些不舒服，刚刚吃了个猪肉香菇的饺子差点没吐出来，以前特别喜欢饺子里油腻腻的馅儿，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看着就反胃，勉强吃了几个素馅的就下了桌。

　　我正在琢磨着我的反常，厨房门被打开了。

　　“姐。”

　　“你来干嘛，别给我添乱，快回屋陪家萱看电视去。”

　　她不答话，走进来倚着墙站在我背后看着我，一言不发看得我直发毛。我甩甩手上的泡沫，转过头看着她，发现她小脸儿竟然皱巴巴的。

　　“咋啦，眉头拧得那个丑。”我弹她的脑门儿，谁知道这小家伙又在别扭什么。

　　“姐，你心情不好啊。”

　　我心里一紧，然后笑着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我这几天回来忙着工作，没空出时间告诉你，你别生我气。”

　　我没说话。她田馥甄总是能把我的心思看个通透，这次也不例外。

　　“我下次一定先告诉你。”

　　听她的语气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我笑着摸摸她的脸颊，她还在乎我，就够了。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了。

　　“傻孩子，好好和家萱在一起，别想些乱七八糟的。”忘了我，别再爱我。我没说的，我知道你都懂。

　　“嗯！”她用力的点头，我这才放心。我知道，她答应我的，就一定会做到。

　　“回去吧，家萱自己在那儿呢。”

　　“嗯……”

　　她转身走了，在关门之前，她说了一句话，就是这句话，让我在水槽边哭花了我画了半个小时的妆。

　　她说：“我不会再爱你了。但我会一直在……一直做你的妹妹。”

　　回到自己的家，迎接我的是一片意料之中的黑暗。这里，真的不像是一个家啊。我把鞋子甩在一边，去冰箱拿了一盒柚子茶。冰箱里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让我的胃里一阵翻腾。我跑到卫生间一阵干呕，眼角瞥到角落里的卫生棉，突然想到，这个月，已经迟了好几天了吧……

　　不会是……怀孕了吧。

　　想到这，我小跑回客厅，抱着日历开始算日子，算来算去算不出个头绪，干脆把日历扔在一边。明天买个试纸试试不就得了，自己在家紧张什么。

　　于是，第二天的晚上，我拨通了我丈夫的电话。

　　“喂？”他熟悉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即使打给他的是他快半个月不见的妻子，他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我……怀孕了。”言简意赅，一直是我们沟通的方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握紧听筒，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下班之后路过药店才想起这码事，买了试纸回家结果竟然真的有了。我不知道我当时什么心情，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就拨通了他的电话——他，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爸爸，和我生活了三年，爱我的男人。

　　“小言，你确定么。”他还是那么平静，说实话，我这个时候讨厌透了他的冷静！他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呢？！

　　“嗯。”

　　“那你想留着么。”

　　什么叫我想留着么？！我要是知道我还会打给你吗？！我觉得我快要抓狂了。

　　我握着听筒的手心都被我攥出了汗，我死死咬着下唇，犹豫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想。”我想，只是下意识的想留下这个有着我们共同血脉的生命，即使，我还没有准备去做一个母亲。

　　“那就留着吧。我先去忙，晚点打给你。”

　　“好。”

　　我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突然又觉得不知所措。留着这个孩子，意味着我要和这个男人过一辈子。我是爱他的，这毋庸置疑，可是我真的能给他全部的爱情吗？

　　算了，不想了，去睡一觉，起来一切再说！

　　可能是怀孕嗜睡的关系，我刚一躺在床上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我实在困得厉害，眼睛张不开，意识又慢慢涣散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我急急忙忙的起床，天，翘了一上午班，我的奖金啊泡汤了！我来不及穿鞋就冲出房间，打开门，我愣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拿着水壶浇花，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坚挺的鼻梁上，他把衬衫的袖子卷起来露出修长的小臂，听见动静他回头，混血儿的蓝色瞳仁看着我——那是我熟悉的眼神。

　　“起来了？那快去洗脸刷牙准备吃饭。哦，对了，我给你请假了，今天带你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我偷偷用指甲抠自己的手心，嘶，疼，是真的，他回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水壶，转身看我还愣再那儿，挑了挑眉头，“怎么，傻了？”

　　“你……不是要出差一个月，怎么半个月就回来了？”

　　“哦，忙完了就回来了啊……诶？什么声音？”

　　“啊？”什么什么声音？

　　“坏了！锅里炖着汤呢！冒了！”

　　看着他跑去厨房的背影，我心里的沉重突然消失了。我下意识的抚上我平坦的小腹，竟然傻傻的乐起来。

　　孩子，现在妈妈终于有足够的信心来迎接你的到来了。

　　终于明白，轰轰烈烈是爱情，平平淡淡，才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