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又四分之三》青丝为谁挽

10、Part10、任家萱

　　四月份，春暖花开的季节。一眨眼，我离开田馥甄已经有两个月了。每天奔波于各个写字楼和酒店之间，我竟然忘了，我已经离开我熟悉的那个城市那么久了。

　　情人节的第二天我便回到了上海。上海的冬天没有雪，所以这里的春天更加让人觉得悄无声息，似乎对于上海人来说，冬天过渡到春天，只不过是把外套脱掉而已——不似北方，那里现在应该正是冰雪融化的时候，马路上会有残留的雪水，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打开封住几个月的窗户，姑娘们换上了她们的短裙，或许还有怕冷的孩子还在穿着她的棉衣——这让我想起那个怕冷的田馥甄，不知道你还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戴着我织的针脚很乱的围巾，是不是依然开着空调还会在身上裹着羊毛毯子。

　　被父亲调回上海家族企业帮忙是计划之内的事，只不过因为两个人计划被提前了两年——这两个人，一个是Matt，一个是田馥甄。

　　我想没人能理解我看到田馥甄和她姐姐在楼道里亲吻时到底是什么感觉。伤心吗？愤怒吗？震惊吗？都不是，而是庆幸——我庆幸，我在我的恋人和前男友之间摇摆不定的同时，我的恋人给了我对她死心的理由。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爱不爱田馥甄，正如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放不下Matt一样。明明一个对我那么好，一个伤我那么深，可是我还是摇摆不定。

　　可能我根本不懂什么是爱，只是随着自己的性子想让别人迁就我，对别人爱的程度衡量的标准就是这个人迁就我多少，他对我能付出多少。

　　我太自我，我知道。我想这样的自我早晚会让我成为孤家寡人。

　　田馥甄和成言的亲吻我并不惊讶，我看的出来田馥甄那孩子对成言的依赖，也看得见成言看田馥甄的时候眼神里的痛心和温柔——我想我永远做不到像成言那样，那么爱田馥甄却又狠心离开，不光一个人伤心难过了三年，还被田馥甄那笨蛋在心里恨了三年。我想如果我有一天真的做了像成言那么高尚的事，那我第二件事一定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恶狠狠的骂自己傻B。

　　没错，我就是这样自私的任家萱。所以在看见田馥甄背叛我的画面时，我还是觉得耻辱了，生气了——我忘了，那个时候我还在牵着Matt的手。

　　那天的尴尬场面后，回到家的我和田馥甄都不约而同的沉默着。说实话，如果是平常的我，我一定扇田馥甄一大耳光然后拿着行李扬长而去，可是我没有，我在等她的解释。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我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的失去。我已经因为我的棱角失去了一个Matt，我不想再失去一个田馥甄——好吧，我又自私了。

　　可是田馥甄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一直沉默。平常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总是沉默，可是那天不一样，那天是沉寂得沉重。

　　时间一点一点的在流逝，终于还是田馥甄打破了沉默，不过她并没有解释，而是抛给我一个让我措手不及的问题——

　　“如果把一颗心比做一个十，我和Matt你会怎么分？”

　　我真的佩服这孩子的洞察力，我以为我掩饰的很好，我以为她会看到我对她全心全意。是啊，我会怎么分？我不知道。难道我爱上了两个人？！

　　“那如果换做我和成言，你会怎么分？”我还是聪明的，我没有忘了反问。

　　我们俩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于是我明白了，我们的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我们都有放不下的人。

　　第二天我便离开了我们的公寓。我拎着行李箱坐在计程车里，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去机场——Matt的家和机场是完全两个相反的方向，一个是大南边，一个是大北边。

　　我终究还是回答不了田馥甄的问题。如果我不能给任何一个人完整的十，那么这颗心，我还是还给我自己吧。

　　如今已经过去两个月，Matt给我发了无数封邮件，终于在某一天，我得到了他回加拿大的消息——那一天我哭了，也许这才是我们之间真正的结束。我爱了三年恨了三年的男人，终于彻底走出了我的生命。

　　——而田馥甄，她没有找过我，，她像一阵风在我的生命中吹过，来去都悄无声息。我突然发现我们之间没有深刻，半年的相处，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当我再次见到成言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中旬，我们在工作上有合作关系，一来二去的走动让我们的再一次见面没有那么尴尬，反而多了一些亲近。上海的冬天很温柔，并不凛冽的风让我的心情也慢慢舒展。

　　“才半年不见，我觉得你变了好多。”工作过后和成言去咖啡厅里聊天，没想到成言的第一句话居然说了这个。

　　“怎么个变法儿？”

　　“安静了。”成言敛下笑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长大了。”

　　她的话让我愣了一下。

　　是啊，我是长大了。因为我懂得放下了。十个月的思想沉淀让我觉得自己沉静了很多，对于感情也变得不再容易冲动，越来越向往平淡规律的生活。Matt发来邮件说他交了新的女朋友，当我看见明信片上他和那个外国女孩大大的笑容的时候，我竟然从心底里为他高兴。我知道，他已经成为我的过去了。

　　而对于田馥甄，我不是没有等过，也不是没有想念过，只是当我有一天放下自己所有的骄傲，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却听到号码为空号的提示时，我告诉自己，任家萱，该结束了。我哭过恨过，也觉得不甘心，一直以来，田馥甄都是我一个放不下的执念，可如今执念已经作废了，我又能期盼什么？我在半夜睡觉会突然惊醒然后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哭，我早上刷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会莫名其妙的哭出来……我从不知道我那么爱田馥甄，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在为了失去她而痛苦，还是在祭奠我的执念，可是一切，终究还是过去了。

　　经历过放下的痛苦，所以我长大了，不再是一个骄傲任性自私的孩子了。就好像破茧成蝶，经历了疼痛才能慢慢成长……

　　十二月三十一号，忙完工作已经是深夜。我起身给自己煮了杯咖啡顺手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播出跨年晚会，那些歌手在绚丽的舞台上蹦蹦跳跳的，歌曲的调子听得我头疼。又是一年的结束了啊。突然想起今年伊始田馥甄给我的惊喜，想起她说，她会一直等我回来，好久都不曾疼过的心，又有一点疼了。落地窗反射出自己的影子，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好像是一个人老珠黄的怨妇，我是老了吧，哈？我想我再也不会有和田馥甄在电影院亲吻时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了。

　　我摇摇头，咳，不想了。大过年的不要觉得自己那么苦逼好么。

　　我去衣柜里翻衣服准备出门走走，突然瞟到我的那件黑色皮夹克。这是田馥甄最喜欢我穿的一件衣服，她说特别有御姐范儿特别帅。可惜她那饼干身材，啧啧啧，估计是撑不起皮夹克啦。

　　该死，怎么又想起她！

　　我有些懊恼的把皮夹克扔到沙发上。在衣柜里左翻右翻，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衣服。Shit！老娘自己的衣服老娘还不能穿？！丫我今天还就穿这皮夹克了！

　　我拿着钥匙和钱包就下了楼，开车在马路上晃悠却也不知道去哪儿。该死！怎么满脑袋都是田馥甄那小脸儿红扑扑眼睛泪汪汪的可怜样儿！
　　我随手打开音乐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没想到这CD里的老歌倒挺好听。
　　“只是偶尔会想她，
　　偶尔难免会惦记着她，
　　就当她是个老朋友啊，
　　也让我心疼，也让我牵挂。
　　只是我心中不再有火花，
　　让往事都随风去吧，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
　　留在我心中，虽然没有她……
　　走吧，走吧，
　　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走吧，走吧，
　　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走吧，走吧，
　　给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也曾伤心流泪，
　　也曾黯然心碎，
　　这是，爱的代价……”
　　真的，就当她是个老朋友吗？
　　真的，能放下吗？
　　呼……要疯了。任家萱，你敢不敢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她？！
　　怎么能不爱呢……她给我煮粥给我做饭，她总被我欺负总和我抢厕所，她外表冷漠，内心就是个温柔小受，她别扭她呆她傻……可是她对我好啊……她是真的，对我好啊……
　　我突然想起送成言回去的时候她对我说的话：“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深爱却无法在一起的人，例如我，我爱田馥甄，可是我不得不放弃她。但是家萱，我现在和我老公，很幸福。记住，珍惜当下，莫离莫失。”
　　珍惜当下，莫离莫失……
　　我把车停在路边。车里有些闷，我打开车窗，风呼啦啦的灌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几个月的记忆——
　　“如果把一颗心比做一个十，我和Matt你会怎么分？”
　　“那我就一直等你一直等你。”
　　“我就知道。没有我你还去哪儿找这么好欺负的去？没有人给你洗衣做饭，你不是要脏死饿死？”
　　“任家萱你不要偷喝我的柚子茶！唔，好吧，你要喝也先热一下啊……”
　　就在我陷进回忆里无法抽离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喂，你好哪位。”
　　“……”那边沉默。我能透过沙沙的电波听见那边的呼吸——这个呼吸的频率，好熟悉……
　　“喂……是你吗……”我的心像是被锥子扎了一样狠狠的疼。我关了车窗，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对着电话喊：“田馥甄你这个王八蛋！十个月你一封邮件都没有！你有本事换号你就不要来找我啊！你不爱我干嘛来找我！你给我滚！！滚啊——！！”
　　骂完了我浑身都没了力气，我瘫在座位上，不知不觉眼泪竟然淌了满脸。我才不要为了那个王八蛋哭！
　　电话那边很安静，然后是一声深深的叹息。
　　“家萱……我……我想你……”
　　呼……我真的受不了了，田馥甄，你在这样我真的会哭出声音啊田馥甄！
　　“家萱，公寓后有人放烟花……”
　　我捂着嘴哭，眼泪从指缝中流进嘴里，好咸，比我第一次给田馥甄熬的汤都咸。
　　“家萱…你别哭…”听见我哭，她好像有点慌了。我都能想象到她拿着手机原地转圈的样子。
　　“田馥甄……”我深吸一口气，胸口像是堵住了块大石头一样闷闷的难受。可是我要问，如果我不问，我会这么难受一辈子——
　　“田馥甄，如果把一颗心比做是一个十，我和成言你会怎么分？”
　　那边再一次沉默了。我能听见电话那头烟花爆破的声音和孩子们的笑声。
　　“家萱……我们……”
　　“回答我！”回答我田馥甄！不要逃避！
　　“呼……家萱，如果我的一颗心是一个十，那……我会分九又四分之三给你，剩下的四分之一分给她。”

　　我的心一瞬间凉了……我以为，你会告诉我，我是你的全部。
　　“家萱……你听我说，好不好？”她似乎想要解释。好吧，我让你解释，我看你怎么跟我说这个迟了十个月的解释！
　　“家萱……我爱过成言。我的过去都是用来爱她。可是现在，我爱上了你。我依旧爱她，就好像你爱我，却依旧爱那个男人一样。”她顿了一下，似乎说出我爱Matt也同时爱她是一件很痛苦的事。确实，知道自己的爱人心里还有别人，谁能不难受！
　　“可是家萱，他们已经成为过去。每个人都有过去，可是每个人都有他们的现在和未来。”
　　没错，每个人都有过去。成言是你的过去，Matt是我的过去，那么我们，是不是彼此的现在和未来呢？
　　“家萱，我想给你一颗十分的心，可是那样的我是不完整的，是虚伪的。但是我保证，现在的我能给你九又四分之三的心，给你我的现在和未来……”
　　给我九又四分之三的心？我是否能容忍那四分之一的存在呢？
　　车上的电子表提醒我，距离新的一年还有十秒钟……
　　十……
　　“任家萱……”
　　七……
　　“你愿意……”
　　四……
　　“做我的……”
　　二……
　　“九又四分之三吗？”
　　一！
　　新年的钟声敲响。我打开天窗抬头看，美丽烟花如同精灵般在漆黑的幕布上舞蹈，繁星在这耀眼的绚丽下都黯然失色，整个城市都在烟花的爆破种沸腾了。
　　耳边电波的沙沙声还未中断，还有电话那头沉重的呼吸和一样嘈杂的欢呼。
　　她在等我的回答。
　　“我……我愿意。”
　　烟花停止了，一切都恢复了安宁。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过去，谁是你过去的四分之一，谁又是你现在和未来的九又四分之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