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朝》秋筱

4、新婚

　　如洛大婚之日，自被御辇抬出皇宫后，头一下都没有回。
　　杜左丞相府，车水马龙，人头攒动，人们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
　　如洛现在没心思听什么皇上太后御驾光临，而是被静采扶着步入洞房。
　　待喧闹离去，那个传说中的杜左丞相才“大驾光临”。
　　烛光黑暗，繁重的头饰压得她抬不起头来，红色的丝绸布闷得她要命。
　　只觉得头上一轻，那红盖头便被人掀去。
　　来人一定很温柔。这是如洛多年来形成的天然直觉。
　　“给公主殿下请安。”但这个跪拜大礼却是她始料未及的。
　　还好她是夏如洛，镇国长公主夏如洛，才不至于乱了方寸。
　　“夫君……”她似乎有些委屈，说话都有些哽咽“你怎么才来呀，我坐了一天差点饿死……”
　　言罢便泪眼婆娑，泪水冲花了妆容，她清丽脱俗的素颜显现出来，大有几分胭脂泪的味道。
　　“饿？”杜左丞相不禁抽了抽嘴角“臣下去给您去夜宵来。”
　　言罢便起身，如洛才看清了他的模样——皮肤白皙的透亮，狭长的凤眸，右眼角下还带有三颗若有若无的痣。
　　直到杜左丞相快开门时，她才有些张狂甚至是天真的喊：“夫君你叫什么啊？”
　　“回殿下的话，杜离尘。”
　　“我也告诉你好不好，我叫夏如洛！”
　　如此张狂天真的话语，着实让离尘无法把那个传闻中的嚣张跋扈雷厉风行的长公主联系不到一块。
　　只是在离尘关门的一瞬间，如洛才暗暗发笑：没想到我的演技这么好。
　　是啊，她的演技那么好，有时候演着演着，让她忘了最初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
　　“请长公主用晚膳。”虽说如洛这样表现，离尘也是心存芥蒂。既然人人传闻公主的雷厉风行，宫里人人闻者惊骇，可见并不是空穴来风。更何况这是一个在宫里长大的女孩，她能变成什么样的都不奇怪。
　　“好吃，饿死我了！”如洛不顾公主仪容，很失皇家礼仪的几乎是抢过托盘里的两个包子，咬下去好大一口，白色的面皮上顿时出现了鲜红的口红印，她好像并不在乎，依然如何虎扑食一般大口大口的吃着。
　　“夫君，谢谢你。”她心满意足似的打了个嗝“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她又看着跪在地上惊骇着的离尘，伸出一只手：“好啦，不要跪着了，我活了十六年，天天看着人们不明所以然就下跪，都快无聊死我了。”
　　离尘站了起来，问：“长公主没吃饱过吗？”
　　“这话说得，我可是十六年来一次饱饭都没有吃过呢，小的时候就被一大群婆子教习吃饭，做不好的话我父皇就打我手心！”
　　离尘忽然觉得，他就跟那些纯着的女孩没区别。
　　“好困哦！”如洛打了个哈欠将厚重的头饰取下放在桌上“吃饱喝足睡觉咯！”
　　言罢便一头倒在床上，还不忘给离尘留一个位置。
　　“夫君也来睡嘛！明天不要叫我早起哦！在宫里的时候天天都要早起，可烦人呢！好不容易解放了。”
　　离尘在一旁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女孩真的是传说中的长公主吗？
　　他小时候曾见过她一面，他记得她的右手手心有一块极小的蝶形胎记，可在他面前的女孩偏偏右手手心就有快蝶形胎记。
　　他终究是在她的身侧躺下了，不禁想起，十年前，还是更多年前，天下未定，任性的她离宫出走，结果生来娇生惯养的她没走几步就被蛇咬了腿。
　　他还记得，那是自己只是路过，不忍心看到娇小瘦弱的她死于荒山野岭，便以身试险，从伤口中吸出了好几口黑血，再从自己的破衣服上撕下几条布条，仔细小心地给她抱扎好伤口。
　　那日，他问她的家在哪里，她不答，他便把她领回了自己的家。他让她叫自己“尘”，他呼她为“小蝶”原因就是因为她右手手那一块极小的蝶形胎记。
　　不几日，他看见城门楼子上贴的告示，“如洛公主”四个字刺中了他的眼，而黄之上的画像与她无别，还特别注明了“蝶形胎记”。
　　他没有看后面的悬赏一千金，就匆匆赶到官府衙门。
　　不到一刻，在他家的小草庐里，几千名士兵纷纷行着跪拜大礼：“恭请如洛公主回宫。”
　　那一刻，他看见她的泪滑过脸颊；“你为什么出卖我！我不会去！”
　　“草民恭请公主殿下回宫。”他按刚才官员们教他的礼数，第一次对她行跪拜大礼。
　　“我恨你！恨你出卖我！”她几乎怒不可遏，可终究在哭过一阵后被赶回了皇宫。
　　也是在回宫后，她腿上的蛇毒得以治疗，御医说要是再拖个两天，毒就会扩散到全身。不过，若是他那是没有帮她治疗，她恐怕早就命丧九泉。
　　等于说，他救了她两次。
　　所以，那次，她的父王重赏了他，他却分毫未要。
　　时光再回到现在，离尘看看身侧的美人——月光映在她的脸上，在全身过了出一个毛茸茸的轮廓，长长的睫毛点染起月的朦胧——美得令人迷离。
　　“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出卖我，我好害怕，我不是公主该多好……”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为痛苦，睫毛都在不停的颤抖着。
　　做噩梦了吧。
　　离尘想也不想的环抱著她，在她耳边轻语：“没事，别怕……”
　　他轻抚着如洛的秀发，温柔无限，如洛似乎和他有心电感应似的，不一会儿就不闹了。
　　“放心睡吧，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