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物的折腾史》沈小苏

7、欲隐还休 任尔东西南

　　钱塘繁盛，自古乃商家必争之所。

　　四海商贾，八方客旅，汇集一处。一方水脉横断城中，划分为二，四处商市，八处驿站、十六处馀坊交错其中，茶肆酒坊星罗密布，不愧是天下商城。

　　"听好了，我的目标是……""抢客源抢客源就是抢客源。"店小二们一字排开，杀气腾腾。"很好。"客栈的掌柜相当满意，挥手示意大家解散，自己则悠哉哉地拨算盘，乐颠颠地等肥羊上门。

　　"就这家了。"一辆马车停在客源店门口，有机灵的小二立马窜了出去："哎呦，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您可算选对地方了，我们客栈可是钱塘县衙官方指定接待点，干净卫生那是没的说的，而且我们店的位置可在钱塘黄金一条街，您想买什么都是分分钟的事。"

　　宁晗后下车，迎出来的小二早跟在林希南后面走了，她扫了一眼周围，果然是店铺林立，小摊小贩应有尽有。

　　"客官可需买什么，吩咐小的就是。"刚刚进去的小二又迎了出来，忙于讨好的神色一览无余。越过他，宁晗果然看见林希南瞪着自己，一脸的不耐烦。

　　宁晗摸摸鼻子，这家伙当真像是一刻也离不开人。

　　见她总算进来了，林希南扔出一锭银子，"一间上房，再送一桌酒席上来。规制嘛……就按他们的好了。"顺手指着两楼临窗的雅座。

　　这时候未到晌午，大堂人不多，一眼望去，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桌，林希南指着的那桌正好斜对柜台，不远不近，倒也不显突兀。

　　那一桌坐着两位年轻公子，远远的看不清神色，但并未被下面的动静所惊动，只是若说能看到什么菜色也太勉强了，掌柜赶忙应了，倒是跟着宁晗的小二略有疑色，不过很快被掐死在掌柜的眼风下。

　　林希南转头又吩咐了小二一遭，才施施怡抬腿去了后院。

　　宁晗正待要走，似有感应抬头看去，只看到一人左手执杯将饮的侧影。

　　"昔年流转钱塘，最是一味值得挂怀。"这一色宝蓝织锦的不是卫子旸还是何人。

　　闻言，苏幕笑言:"人都道天下酒宴之盛，未有比弈上京者也。怎么钱塘小城也有什么稀罕物吗？"

　　与卫子旸同到钱塘已有三日，这几日无非是悠游闲逛，画舫听琴，茶楼看戏，却是很久没有这般情致了。

　　卫子旸摇头:"你只道天下香味奇绝，不过是显达者标榜，如同这红尘之中的荣华富贵，并不如一碗小小的豆花汤，鲜香自知。"

　　"你这一说，倒像极了那位自诩天下名士自风流的家伙。"

　　"等此间事了，便可去寻他。"说罢，亲自盛了碗鲈鱼汤给苏幕:"这汤是我盯着后面做的，用的嫩笋，花菇，山药三味。"

　　鲈鱼本是鲜物，若再添花蛤之类的，反而不美，此番用山珍调烩，配上葱油酱汁，入口鲜美滑爽，别有一番滋味。

　　苏幕尝了几口，点头:"很不错，我现在只好奇能让你一直心心念念的，会是何等佳肴。"

　　"好的东西总要留在最后，否则怎么压轴？"卫子旸自饮一杯，脸上虽笑，眼中却无半分情绪。

　　现在的他自不能与幼时相比，但与他相交时间愈久，苏幕就愈会不自觉地回想当年他的样子，记忆中盛满狠戾怨毒的眼眸不再，烙痕也随着时光被深深掩饰。

　　只是，在血火中垂死挣扎过，地狱深处待过的人早也失去了感觉温暖的能力，这么多年，他不过是在找一个机会，然后领着那些罪恶一起毁灭。

　　苏幕突然生出一种奇异的不安，有一瞬间她甚至明晰了那位权杖者的执迷。只是当年全然不顾的玉石俱焚啊，毁天毁地，最终以一种决然的姿态改变着无数人的命运。

　　现如今果真是年纪大了，连这封尘久远的往事也常常禁不住跳出来，由不得又回想刚才的的情景，有些忧心:"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知我心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苏苏，你站在哪儿？"这般玩笑说辞，无非为着转移话头。

　　也是卫子旸的一贯作风，苏幕暗叹，原本只想寻回旧物而已，可是看样子这趟浑水是少不得一趟了。

　　想趟浑水的人自然不只一位，也有人起着黄雀在后的心思，一时之间钱塘城内各方势力混杂，微妙地互处互峙，没有人想当出头鸟。

　　偏偏又有人想继续加把火，恩科会考后，宫里隐隐传出消息，当今圣上有意赐婚河洛门主凌清源。消息一出，犹如一阵响雷，振聋发聩，激得众人纷纷愣了神。

　　等众人清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打听，这河洛门究竟是何方神圣。有人立刻说了，那可是河运漕帮的前身，漕帮的末任帮主姓洛，赶上先帝那会战乱，乘朝廷自顾不暇之机，急剧扩张势力，合并其他帮派，建立河洛门。现在河洛门把持着整个南下的江河船运生意，有句话说的好，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河洛门。

　　只是江湖又是个什么地方，水深龙多，一个小小的河洛门并非出挑，那些个上百年沉淀下来的江湖名门大凡是看不上眼的，如今偏被朝廷看上了，这一来一去招安的意思也摆在眼下了，由不得人高看几眼。

　　这里面就包括萧家现任当家萧不焕，不过萧家老爷一直以来就对河洛门青眼有佳，甚至有谋一个东床快婿的念头。不过也是意淫商场好几十年的老人了，等这阵响雷过后，依旧如平常一般，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也就在这个阵势下，萧千金选婿的日子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