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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粉墨登场 这种破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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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天刚下过雨,到处是湿漉漉的萧瑟感。青石板年代久了,烙上了坑坑洼洼的印痕。吱吱呀呀的往来马车时不时溅起水花,落在行人衣摆上,更挑起骨子里的寒气。
身子是冷的,于是更渴望着那一点烛火摇曳的家。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宁晗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对面的人正盯着炉上氤氲的雾气。
摊子并不起眼,在巷子的拐角处,十分冷清。破油布下挂着一盏灰蒙蒙的煤油灯,一晃一晃地暗影,映在宁晗神色不明的脸上。
离宁晗真正恢复意识不过才三日,可是亲身经历的事情却是一件比一件诡谲。
宁晗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看着陌生城市陌生行人陌生服饰,站在陌生街道上,宁晗头一次发觉阳光也能如此刺眼。
清醒之后,宁晗发现自己躺在荒路边一辆马车上,更准确的说,马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后面破旧的车架。
原身主人并没有留下重要的线索,但宁晗隐隐觉得自己的处境并非太差,硬件装配虽不济,宽大外袍下沉甸甸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最重要的是,自己睁开眼的那一霎,恍惚看到一角蓝色的衣袍。
摆面摊的是一对老夫妻,正下着面条的老婆子看着锅子,偷瞧了几眼不远处坐着的两人,转头小声道:"老头子啊,你怎么也不来看看的。这么俊的人,我这辈子算是见到了。"
"哼,你就看吧,当心眼瞎。"摆弄柴火的老头冷了脸:"你也不瞅瞅人家身上的衣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吗?"
"老头子……"
"嘘……"老头慌忙摆手,指着外面压低声音警告道:"这种人家我们惹不起,赶紧的下好端过去,指望着脑袋还能挂在脖子上呢!"
话音刚落,前面就有了响动,老头忙站起来,狠狠地瞪了眼自家不知轻重的老婆子,探过头去招呼:"公子,面已经好了,马上给您送来。"
"您的汤面好了,请慢用。"白瓷大碗盛着的热汤面冒着热气,氤氲的雾气中看见那人的眸子灿若星辰。"走了一天,不再用点?"话语显得十分真诚。
宁晗瞅了眼正要过来收拾碗筷的老头:"老伯,麻烦您拿双干净筷子来。"
这样的天气,晚上连个人影也见不着,这两位不知是什么身份,偏偏看上自家这么简陋的摊子,处处溢着诡异。
老头摇摇头,压下心里的不安。反正这年头,有钱人不都干点龌龊勾当嘛,没什么奇怪的,那个造反的明王不也包了个男宠嘛。
早有老婆子颠颠地送上了干净筷子,又忍不住巴结地问了问:"我家的热汤面最是有名,公子也来份?"
"不用了,我吃他的。"宁晗自然地伸筷子,就着吃完的馄饨碗,拨了半碗面。老婆子愣愣地看着,这人一连串的动作下来也不见半分拘泥。
看这样子,平日里定是没少噌别人的吃食,八成是个穷鬼,还带个戏子。老婆子脸色有些不好,连着收拾的动作也大了几分。这里的桌椅板凳本是上了年纪了,一折腾更是“咯吱咯吱”地作响。
气氛很是尴尬。
真是不要命了,老头又气又怒,赶紧攥着老婆子往里走。
宁晗浑不在意地低头吃面,这家的热汤面颇有北地的特色,大骨熬炖作汤底,芹菜叶花生仁炒得喷香,再浇上几滴辣子油,很是过瘾。
汤面的热气渐渐消散,自始至终,坐在对面穿华服的人不发一言,垂头盯着自己的碗,没有动一筷子。
盯着盯着不知从哪里勾起怒火,这人冷不防摔了面碗,又狠狠一脚踢在桌腿上,安静的巷口猛然传出"哐当"一声,很是惊人。
"哎呦喂,我的大爷。"
动静不小,闻声赶来的老婆子一看,可不得了,这桌子翻了,瓷碗碎了,一地狼藉,哪里还忍得住,立马高声嚷嚷:"我说二位公子啊,我们可是小本生意……哎呦……"
老婆子心下更火,回身指着老头开骂:"没用的,你拉我干什么?……"骂着骂着又转了哭腔:"都怪我命苦啊,儿子也不争气啊……"
话没说完,突然看见有什么闪闪的东西扔在了自己儿脚边,老婆子忙不迭捡起来,是半片金叶子!
"够了吗?"
骂骂咧咧的话立马吞进了肚子,满是褶子的脸上硬是挤出花来:"够了够了足够了……我的公子啊,我一早就看出您是大家出身啊,瞧瞧这通身的气派哎,京城里的公子哥也比不上您啊。哎呦,我的公子啊,身上可被溅到?"
菊花脸又转头吆喝老头:"赶紧的,回屋拿块布来给公子擦擦。"
"不用了。"宁晗受不了呱噪,抬脚就走。
过了巷口就是一条大街,宁晗走了没几步,就被身后尾随的人抢先一步拦了去路。
宁晗苦笑,如此这般也不放自己离开吗?
果然见来人阴沉着脸,不由分说,劈手挥来。
宁晗下意思地避开,后退了几步,才站定。
那人扑了空,也没有再上前,只立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气,死死地盯着宁晗,像是盯着几世仇人。
安静的街上,两人无声对峙。
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宁晗哭笑不得,又连带着几天担惊受怕,脱口的话也有点不受控制。
"叶希南!别再纠缠我了!"
这种破小孩,王子病晚期,得治!狠狠地治!
原处隐隐传来打更声,宁晗暗自叹气,无语地望了望悬在头顶的弦月,准备离去。
偏偏身后的人这时突然开口:"你要丢下我吗?"
宁晗身子一僵,竟是连转身也不能了。
这句话她是听过的,在阴森森的精神重症监护室,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不吃也不喝,就天天站在窗口,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不断重复这句话。
心理学上说,这是人感情极端脆弱的表现。
暗夜里看不清那人的神情,等了半晌,也不见他再开口。
宁晗犹豫着,理智不断叫嚣着,催促着离开,可是始终不能下决心。
还是没办法,深深地呼了口气,宁晗在心里狠狠地骂着自己。身体早已违背了理智,她回想自己当初一点点接近女孩的样子,调转脚步,小心翼翼地朝那人走去。
林希南像是呆住了,傻傻地看着慢慢走近的人,刚刚那一瞬想杀人的感觉没了,握住匕首的手触电般缩回去。
宁晗还不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她走到人形雕塑前,见那人还是死盯着自己,内心也不由叹息了一下,这个样子下去,一时半会儿估计是摆脱不了的。
抬手想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抚。
"啪",手被拍掉了,林希南似是不屑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走了没几步,又转头回看,很是无奈的叹气:"你怎么还不跟上?"
宁晗的脸色很不好,抿着唇跟上,边走还想,幸好从头到尾没人看到。
别扭的两人渐渐走远。月色下,一条黑影无声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