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镜子》闲叶

7、离别

　　夕阳余晖，睁眼的时候，窗子还剩下蒙蒙的橘光，房子里半明半眛的好似到了清晨。恍惚间觉得这天地间只有我一人，出了这屋子谁都没有，也无人狠狠地打我，也无人暖暖的爱我，没有人要我，也没有什么属于我。怔怔的想着，动一下身上就疼得很，碰着床的地方感觉软软的却像冬天里在舌尖撒了一把辣椒，生生的灼烧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的脚步声一声声的临近，房门被推开，哗啦啦的珠帘后圣姑大人提着一个小瓶子进来了。她放下瓶子在桌上转头看我，想要摸摸我的头，被一下躲开了，我垂着头不看她。她轻轻叹息着坐到床边，径自说:“今天才是第一天，你就受不了啦？以后该怎么办。。。”我的眼泪就一下子忍受不住，滴滴侵透到被子里。“。。。才好，恩，你别哭了。。。”不想让她见到我哭，拉过被子盖着头，扯动身上伤口，更加觉得这世上没人关心我，连亲生父母都不怜惜我，一个打我一个还怪我。
　　屋子里安静下来，好一会，我都以为老娘走了，想要起来找绢子擦脸，身上一凉一只手暖暖伸过来，轻轻的掀开了我的衣服。我不敢转身，怕她看见我的泪痕，怕看见我身上的伤。只听见她缓缓地说“这回也不是冲哥的错，只是他太心急了，我们一直都在外，没时间管教你，可是你是以后一定要学武的，这点小疼忍下来，就不会觉得在外面的疼难熬了。何况这回我们全家出去，你总要有一点本领防身，这几年路上不太平，我们也怕啊。”
　　老娘点好了屋里的灯，拿着药酒涂到我身上，刚开始轻轻涂着药酒凉凉的，谁知道一会伤口就火辣辣的，一下子又像刚刚挨鞭子抽过一般，疼的我直叫唤，身子扭了两下更疼，就不敢动了。老娘不管那么多，涂好了药酒，用手轻轻的在边上扇风“我给你留了饭，你等下吃，明天早上还要练，你养好精神明天要早起”。然后转身出去了。
　　我这才敢就着灯光打量身上的伤，其实看着不是很严重，只是有点青青红红的印子，没有流血，但是伤在身上就感觉很严重。换衣服到大厅，果然有留下我爱吃的饭菜，拿着筷子刚要开动，黑暗里转出一个人影，吓得筷子立马掉到地上，饭厅里静悄悄的，筷子叮叮当当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叹息，那人止步在门口，对我说“你好好吃饭”，转身到了大堂之外。捡起筷子再抬头的时候，就见一点点清辉和着人影在月光下起舞，定睛瞧着，看见他手里拿着的剑和月光一样，无处不在；又和午间停留在竹叶尖上的光芒一样，青绿色的微茫。
　　和着菜饭，不禁想，原来这就是武功，有点像每年赶圩会上吸引人的舞娘，只不过更有劲道，有点铁匠砸铁的冲劲。但是还没有一串糖葫芦吸引我呢。为了学这，需要抽我吗？！
　　之后几天，每天仍是寅时起床蹲马步，挨抽是少不了的，但每天过去，总是可以少挨抽一点，然后就是整个下午可以呆在床上哪都不去，倒省了我去上幼学，这也算是一种乐趣了。
　　出门的那天我紧紧的抱着早已收拾好的包裹，里面有着我心爱的娃娃还有石头。圣姑大人领着我的包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把我的石头全部丢出来，然后塞了一本书给我，“这是夫子给你温习的书，一路上没事要看看，回来不能漏下功课！”让我兴奋一晚上，辗转难眠的理由就是不用再听课了，这一瞬间就让我垂头丧气。
　　我们的队伍不算的很大，只有我们一家和兰姨与几个卫士，两辆马车，三匹马。听张叔说，我们之后要跟着商队一起走，那样才安全。自从得知我的小朋友不能同我出去一块玩的时候，我沮丧了一阵子，我们启程的时候天才蒙蒙亮，街上没有一个人，商铺也还没开门。
　　还是第一次离开家，我抱着娃娃问老妈“我们还会回来的吗？”圣姑大人摸摸我的头说“会的会的，你还会回来和你的朋友在一起的，你看他们来送你了”马车外面冲过来一个人影，浑身香喷喷的，手里的包裹一下子塞到我的怀里，仰起脸却是一点妆也没有，让我一瞬间不知是牛牛还是妞妞，不过妞妞是不会那么热情地，眼前的锥子脸必然是牛牛了。她紧紧的抱着我，声音闷闷的“阿易，你不会不回来了吧，我不想不见到你，我们还要躲猫猫，种叶子呢”。这会子阿芸和妞妞还有妞妞妈妈都到马车前，阿芸递给我一个荷包“里面有奶奶给你做的帕子，你要记得回来啊，不然奶奶再做好东西我也不留给你了。”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回答“我会回来的，会给你们带礼物的”。
　　虽然秋天还没真正到来，没有一点阳光滋养的柳树在阴暗的角落里垂着，一点没有先生教我们的折枝杨柳送别的姿态，但是我却忽然了解了这时该有的心情。蜷在马车的角落里装作补眠，实际上，眼泪一滴滴的向下淌，怎么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