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谁入梦》紫姜

19、瘟疫 吃

　　吃过小翠端来的燕窝，小蓝和小紫便被打发过来催促着更衣上妆。徐妈妈很少有猴急成这样子的，估摸今夜客人出了大大的价钱。
　　“姑娘，今日梳个半翻髻可好？”
　　“姑娘，描个桂叶眉可好？”
　　“姑娘……”一句句迭声问来
　　“好好好，都好。”向来不耐烦梳妆，由得她们侍弄。
　　“咦，姑娘惯用的‘石榴娇’呢？”小蓝翻着梳妆匣。
　　“好象上次被珍珠姑娘借去用了，难道还没还来？”小紫嗔道，“真是的，有借无还。现下咱们自己要用反而没了。”
　　“去问琉璃随便要盒过来擦吧，我没那么多讲究。”都是胭脂，能有多大分别。
　　“不行，琉璃姑娘用的‘大红春’太艳了，不配姑娘今日的装束。”小蓝坚持。
　　“唉。”呻吟一声，这些负责梳妆的丫头对美学有着固执的坚持。

　　“为什么不用我送你的？”窗口有人说话。
　　“谁？”小蓝小紫吓了一跳，齐声喝道。
　　“我。”答得也妙。话音落下，人已翻身坐上了窗框。
　　白衣胜雪，却不清冷。来的正是陆云天，陆大公子。
　　小蓝小紫掩口吃吃而笑，这模样，看上去象极了情郎跳窗前来私会。来的又是英俊的，名头大得不得了的大陆公子。
　　“你们先下去吧。”他居然自做主张，开口吩咐。
　　“是。”小蓝小紫知情识趣，立刻退下。掩上门的时候还不忘挤眉弄眼，作势调侃。

　　“陆公子，虽然润玉身在青楼，但这房间也不是谁都能进的。”没好气地说。他这也忒随便了吧。
　　“我可是好心来给你送胭脂的呀。”他似一脸委屈。
　　心念一动，手下意识向锦盒摸去。推开一条缝，心底暗道一声，“果然，不好。”
　　手腕被捏住了。
　　“在找这个？”陆云天似笑非笑，另一只手掌伸过来，托着一管口脂，正是那日送过来的。
　　指尖冰凉，掌心微微沁出汗来。太大意了，本来放在身上的锦囊中，怎地就丢了。一时间，脑中转过几百个念头，要不要出手？！
　　“这次要收好，再丢我可要恼了。”被捏住的手松开了。“这个颜色好生难调，外头买的可没法比。”
　　有些惊愕地看了他一眼，难道真的只是这样？
　　“瞧我做什么？”他摸摸自己脸，“真的那么帅？”
　　“不要脸。”啐了他一口，“我要梳妆更衣，你回避一下。”
　　“轿子已经到了，在楼下等着，快些下来。”他这次十分干脆，从窗口一跃而下。

　　难道今夜的客人是他？想了想，摇摇头，不对，不可能。
　　不过，能请得动陆家公子来护轿，这面子也好生了得。这么大的排场，只是来听曲子而已？
　　“唉。”叹气，管他是谁，去便是了。
　　描好了唇样，也无心装扮其他，由小蓝扶着下楼。
　　两顶小轿在后门候着，除了脚夫外，另外站着两人。一个是陆云天，另一个自然是陆云海。
　　“润玉姑娘。” 陆云海温文一笑，招呼道。
　　有一阵眩晕，这两人，长得太像了。幸亏他们没有穿同样衣服的癖好，否则每次说话都要辨认一番，太麻烦了。
　　“小陆公子。”低声回礼，眼睛却斜了陆云天一眼。意思是：看看你弟弟，比你象话多了。
　　陆云天耸耸肩膀，一脸不以为意。
　　“琉璃姑娘还没好么？”陆云海问，“时候不早了。”
　　“琉璃姑娘哪有这么快，起码半个时辰。”见到帅哥，小蓝的嘴巴也快起来了。“哪像润玉姑娘不爱打扮，每次随便弄两下，就说好了好了，倒像是嫌我们替她装扮太好看了。”
　　“哦？”两兄弟齐齐望过来一眼。
　　“小蓝！”喝止她继续多嘴。小蓝伸伸舌头不再言语。
　　陆云海微笑道，“润玉姑娘丽质天生，没有那些外物装扮也是好的，看上去显得清丽。”
　　这本是恭维话，欢场中一天至少听上八百句，偏生从他嘴里说出就是那么自自然然，不让人觉得有丝毫肉麻之处。
　　“哟，小陆公子这是骂我呢。”琉璃恰好走出来，“庸脂俗粉，难入法眼了。”
　　“琉璃姑娘说笑了，有道是牡丹艳丽，百合清秀，各花入各眼，各擅胜场。”陆云海道，“琉璃姑娘艳名远播，若说你是庸脂俗粉，那岂不是骂所有的男人都瞎了眼。”
　　“小陆公子，你可能会哄人开心。”琉璃吃吃乱笑，花枝乱颤。
　　“时辰不早了，请2位姑娘上轿吧。”脚夫打起了轿帘。
　　其实还未掌灯，哪里谈得上时辰不早，有得姑娘起得晚，说不定还在吃今日里的头一餐呢。
　　由于还没到彩虹院热闹的时候，自然也没人注意后门出去两顶小轿，一路向城北行去。

　　“呜呜呜……”街上有哭声传来。
　　掀起帘子往外窥去，只见路边用白布蒙着一个人形。一个女子戴孝跪在地上，呜咽声起，不停地擦拭着眼泪。地上写了四个大字，“卖身葬夫”。身后还坐着一个老婆子，倒是默不做声，然而仔细看去，两眼迷蒙一片，竟是瞎的。
　　照理说，周围应该绕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可偏偏并没有。难道今天全城闲散人等集体出游了不成？
　　脚夫走得甚快，转眼就要走过。
　　“停轿。”不由得喝了一声，但是没人理会，依旧向前行进着。
　　“我说停轿，聋了吗！”不禁有些怒了。
　　“停。”是陆云海的声音，在窗边问，“润玉姑娘什么事？”
　　“落轿，我要下来。”
　　“姑娘，时辰不早了。”脚夫不知死活，“再不赶去只怕迟了大爷怪罪。”
　　“你是想我跳下轿子，自己走回彩虹院去吗？”冷冷地道，“若他想怪罪，就自己走来彩虹院怪好了。”傻子也应听出不快之意了。
　　“落轿，让润玉姑娘下来。”陆云海吩咐，“一切有我。”
　　走出轿子，冷冷看了脚夫一眼，他似乎有些瑟缩，垂下头，不敢对视。

　　行至女子身边，俯身问道：“这位姐姐为何如此伤心？”
　　虽然是废话，人家地上四个字已经写了清清楚楚，但是找不到更好的开场白。
　　果然，那女子眼泪汪汪地说，“我们是从茯城过来投奔亲戚的，不料丈夫半路染疾，前日不治身亡。亲戚尚未寻到，身上盘缠却已用尽，一来无钱入葬先夫，二来无从奉养婆婆，万般无奈，只得出此下策。只是，可怜我婆婆眼盲，以后无人照料可怎生是好。”言罢又哭了起来。
　　“难道就没人肯帮你？”心下疑惑。这女子长得也算端正，平日那些最喜欢乘机占便宜的泼皮地痞都人间蒸发了？
　　不提还好，一提那女子哭声又大了起来，“他们说先夫得的是瘟疫，怕传开了害人，看见我们都躲得远远的，哪有人肯帮来着。”
　　“瘟疫？可否让我看一下你丈夫的面容？”
　　那女子手颤抖着将白布揭起一点，露出死者面容。脸色灰暗，皮肤上有几处溃烂，透出一股腐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