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谁入梦》紫姜

18、贵客

　　“润玉，你这是做什么，打算在彩虹院里开药铺啊？”琉璃推门进来，见一桌子的药材，有些吃惊。
　　“姑姑，我违背了赌约，现在就开始准备炼制‘香息丸’。”依旧埋头分理着药材。
　　“此话怎讲？”
　　“只因今日杀了个人……”当下，将事情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琉璃听后沉吟。
　　“杀的虽非善类，却也不能算自保，这个赌是我输了。”有些气馁，才打了没几天就输了，也忒快了些。但是自问若再遇上一次，还是会照样出手。性格决定命运，诚然。
　　琉璃反倒笑了，“先别忙这些，我来问你，来世间已有月余，你觉得人间如何。”
　　“这……”好一番沉吟，突然觉得感触实在太多了。
　　“下山前，只觉得人类残暴，害我爹娘族人，都是该死之徒。下山后，又觉得人类心思灵巧，不论吃穿用度，凡事都能发展极致，又觉人世精彩好不有趣。再后来，姑姑吩咐我日常在人间行走，润玉自然事事留意，方觉人间之复杂。比如陆岳，往日里觉得此人好大喜功，本事稀松，居然不自量力还敢来找我们麻烦，好不讨厌，时时想好好教训他一顿。可是今日看他，倒也是有些气节，虽然那妖行事卑劣，四周又无旁人得见，他也不肯伤那幼弱孩童，宁可大费周章与其周旋。反过来说，那妖若是堂堂正正前来寻仇，说不定今日我帮的就是他，偏生用那么不入流的手段，让人见了好不生气。而那个郭姓男子最最可恶，为了蝇头小利不惜利用他人的同情心出卖本族，真真该杀！”
　　“不错，可见人有好坏，妖也有好坏，而这好与坏也没什么定论。”琉璃道，“你今天杀人，我觉得杀得对，换了我也一样，所以这约不算你输。不过，若你当真闲得无聊，替我炼一百丸‘冰肌玉露丸’也成。”
　　“姑姑——”拖住她的衣角撒娇，心里还是惊喜的，“一百丸太多，五十丸差不多啦。”
　　“小东西，还讨价还价呢，要知道这次你的运气好，要是自己贸然行事，碰上那‘诀离’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看那老妖对它很是惧怕，只是不知道有多厉害。”
　　“它可是陆家世代相传的三件至宝中的半件。”
　　“半件？还有半件的宝物？我看那匕首完整无缺，不像半把啊。”
　　“哈哈，那匕首本是一对，‘诀离’是其中的一把，当然算是半件呀。”
　　“既然如此，应是陆家珍贵之物，怎么会随随便便给陆岳使了呢？”
　　“或许正是他本事不济，陆家的老祖宗才会给他留在身边应变不测，用来保命也说不定。听你方才所言，陆岳这几年来收下的大大小小的妖怪有不少是靠了它的功劳呢。”
　　“早知道如此珍贵，就该拣回来孝敬姑姑。”大大叹口气，错失宝贝了。
　　“幸亏你没拣。”琉璃手绢轻抽一下，似是责怪，又似庆幸，“这东西除了人，没法碰。不知道陆家先人是怎么炼出来的，人随便拿随便摸都没事，拿着砍瓜切菜杀鸡宰狗都行。不是‘人’的话，哼哼……”
　　“哼哼？什么意思？”
　　“你见过一杯水浇在滚烫的铁板上是什么样子吗？修为低点的碰上它也就是那样子了。霸道得很。想当年叱咤一时的妖麒麟，就是不信它有这么厉害，找上门去挑衅，被灭得很惨，很惨，”琉璃摇摇头，似乎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要不是它跑得够快，当年就能吃上麒麟羹了，据说那个美味呀……”
　　回想起老妖那一下子，倒是有些邪门，可又不甘心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嘟囔道，“那是他们不中用。”
　　“你中用也别碰，”琉璃又好气又好笑，“傻瓜才用手直接去捏烧红的铁板。”
　　想一想，也是，不禁失笑方才的意气。

　　房外有些喧哗，似乎下人们在热烈讨论什么，当下凝神探听出去。
　　“快说快说，都卖了半天关子了。”
　　“就是，再不说咱们可都不理你了。”
　　“哎呀呀，都别急嘛。谁叫你们你们忙着服侍姑娘们，自然是没那个眼福瞧见陆岳仙师如何大展神威降妖伏魔。真真是不得了。”
　　“嘁，说的好像你亲眼看到了似的。”
　　“我……我……虽不是亲眼所见，可也是亲耳所闻来着，周围还有好多人呢。”
　　当下就有人把今日之事说了一遍，自然少不了加油添醋，发挥N多想象。什么陆仙师拳脚了得，在屋内把个妖怪打得四处乱窜，墙壁都撞得砰砰直响。什么妖怪还哭爹喊娘跪下磕头求饶，什么陆仙师坚持正义不被妖孽所蒙骗，力诛妖邪于剑下。只说得唾沫横飞，天花乱坠。
　　“当时，我们都在外面等着。后来过了许久，陆仙师才携手带那孩子出来，说那妖十分可恶，乘他不注意害死了那孩子的爹，就是我前面说的那个姓郭的男人。虽然他已将此妖剿灭，但为了弥补心中愧疚，他决意收那孩子为义子，传授他毕生功夫，照顾他一生一世。啧啧，真是侠骨柔肠啊。”
　　有人打趣道，“看你这样子，恨不得自己也死了爹，好认他做了父亲。”
　　众人一阵哄笑，八卦之论群起，又是不愁寂寞的一天啊。
　　与琉璃对视一眼，这陆岳，虽然心肠不错，可脸皮也着实厚了些。灭了猞猁老妖的功劳，也好意思算在自己头上？

　　“琉璃，润玉，你们都在啊。”有人直接推门进来。不用问，彩虹院上上下下也只有她有这个特权。
　　“徐妈妈，有什么事吗？”起来施了一礼，装作温婉可人的样子。
　　“坐坐，站着怪累的。”她急忙按下，自己也找个地方坐下，顺手拢了拢发髻，上面插着一支显眼的硕大的满镶着珍珠翡翠珊瑚的金簪，想必太沉了，需要时时扶正。自从彩虹院生意蒸蒸日上后，徐妈妈的装扮也越来越暴发，若不是年岁大了点，想来配金胖子是极合适的。
　　“这几日你们都辛苦了，方才叫小翠吩咐厨房炖了燕窝送过来，补补气血，顺便看看你们休息得可好。”徐妈妈一脸慈爱，似不经意地说，“对了，等下好好打扮打扮，今夜不在彩虹院内登台，有贵客点名邀你们去唱曲子。”
　　“哦？徐妈妈，是何等样的贵客，出得起价钱买一夜听曲？”
　　“这个，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徐妈妈有些尴尬，琉璃这话有些带刺，虽然说好了是五五分账，但如今分到琉璃手上的并未增加许多，若不是她中间扣克中饱，打死了鬼都不信。
　　“徐妈妈，若不知道客人是谁，我们怎知要唱什么样的曲子，又如何讨他的欢心呢？若一个伺候不好，传出去，岂不是砸了我们的招牌。砸了我们的招牌事小，坏了彩虹院的名头就不得了了。”越是见她故作神秘，越是不肯放过。
　　“润玉这小嘴可是越发了得，呵呵。”徐妈妈依旧避而不答，老奸巨猾的样子，“不过，这人是谁，我也不知。过会儿有轿子来接，去了便是。说到应酬客人，我对你们可是一千一万个放心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