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谁入梦》紫姜

13、登场

　　徐妈妈早将风声放了出去，三日之后，彩虹院的润玉姑娘正式见客。金胖与黄小胡子一早就砸下定金，各色礼物更是流水般送进房内，以求一博美人芳心。

　　“这胖子真有趣，自家姓金，送的就全都是一色金器。”琉璃拨弄着托盘内的一堆金光灿灿，“金装玉臂环一对、四蝶金步摇一支、凤凰双飐结条钗一支，凤纹大金梳两把，缠枝纹小金梳两把，轻金冠子一顶，梅花金耳坠一对……啧啧，小门小户人家，看到这些怕不连口水都要滴下来，即便是下聘求亲也算是不薄了，他还真舍得下本钱呢。”

　　“俗人俗物俗不可耐。”将金子推开，眼睛才觉好受点。想到自己要是顶这么一堆黄金出去，怕不重死，被檀樱看到也要笑死。

　　“小胡子貌似还风雅些。”琉璃似乎也想到穿这一身黄金甲的滑稽模样，掩口低笑，转看小胡子的礼品，“水晶帘一重、白玉枕一枚、琉璃果盘一只、临雪轩字画八幅、云记素色丝绸十匹、千色织锦缎子十匹……嗯，和胖子一比，算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管他是谁呢，”打了个呵欠，“反正都是凡夫俗子，看他们自以为是的样子，真是无聊又可笑。不知道琉璃姑姑为何还说在这里好生有趣。”

　　“你以为做人不好玩，为何那么多狐族拼了老命要变人，当真象民间传说那样，为了勾引无知青年，吸食他的阳气？修三百年，不笨的就能习得个‘摄魂’，普通人还不听任咱摆布，费那劲干吗。”

　　“做人也不是全没好处，至少人间的东西真是好吃。”一边说，手不自觉又向点心碟子伸去。“寻常人自然不是我们的对手，可你也说过，世间还有许多修炼法术的门派，就等着收拾我们这样的‘妖魔鬼怪’，如果我们伤及无辜，很快就会有灭顶之灾。”

　　心中觉得泛起一丝无奈，为何人猎狐是天经地义，狐伤人却罪不可恕。琉璃姑姑这个赌约，八成也是怕自己受伤害，才故意这样打的吧。

　　“所以说，这才好玩。”琉璃眨眨眼，“斗勇不如斗智。若是这些人为了争风吃醋，自己动手打个头破血流，似乎也不管我们的事哦。更何况，我们艳名高炽，裙下逐芳客众多，就算有人怀疑，也得有所顾忌不能轻举妄动。”

　　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姑姑的意思了，用人类的说法，这大概就叫“大隐隐于市”外加“借刀杀人”。高明啊。

　　“上此被你用雷劈过的陆岳虽说不成器，可是陆家却不容小视，这城内一向太平，陆家不无功劳。据说陆家先人是得了天师真传的，所以一般修了三五百年的小妖是不敢在这里出没的。哼，可我是谁呀，偏就住这里了，看你能奈我何。”

　　听她话音里隐隐透出一股骄傲。是呀，狐族一向是高贵的，又何需向人折腰。

　　“那陆岳又是如何找上姑姑的呢？”心下疑惑，姑姑心思缜密，没理由被个不成器的家伙察觉呀。

　　“我故意的。”琉璃一脸坦然，“若不是我故意，这个笨蛋再修三百年也摸不上门。”

　　呆，这是为何。

　　“他找上的并不是我，而是阿大阿二，那两个轿夫。”

　　“他们是狐吗？我怎么没觉察出来？”

　　“他们可都是人，如假包换，只不过我在他们身上注了一点狐息。落在这种笨蛋眼里，自然是以为抓倒把柄敢来降妖了。他也不想想，自己这点道行哪够瞧的，他既然喜欢出来献丑，那我们就成全他好了。到时候降不成妖人家就会说，陆家的人欺世盗名，只会诬陷好人。以后他们说什么都没人信，我们岂不自在？你说这还不好玩吗？嘻嘻。”

　　原来如此。

　　“琉璃姑姑。”心念转动间，甜甜唤着腻上身去。

　　“什么事？”琉璃正说得高兴，似突然被这个表情吓了一跳。

　　带着自己也觉得奸猾的笑容问，“茜姑姑当真有嘱咐琉璃姑姑你看住我不要生事吗？我怎么觉得姑姑比我还喜欢惹是生非呢？”

　　“当真是什么也瞒不住你这个鬼丫头。”

　　见琉璃作势伸手过来捏脸，连忙闪开。

　　“茜是传过话来，要仔细照看你，别让你闯出什么祸来。”琉璃微微一笑，“只不过如你所说，我自己就喜欢惹是生非，只要不伤害人命，巴不得闹他个天翻地覆才好呢。”

　　三日，很快就过去了。

　　本以为，陆岳吃了个苦头一定心有不甘，会变着花样重新找上门来，不料这几日却好生太平。琉璃却说，极静之后必有大动，好戏还在后面。

　　掌灯时分，彩虹院内已经坐满了来客，其中不少，人是听说了金胖与黄小胡子要争夺新来得姑娘，抱着既看美女又看热闹的心态来的。

　　徐妈妈笑靥如花，不停在客人中穿梭招呼，眼中闪烁的全是银子光泽。

　　今时不同往日，谱是要摆上一摆的。前头出场的是其他姑娘们的歌舞，来来回回几次，急躁的客人就已经大声呼喝，问新姑娘为何还不登场。

　　徐妈妈见时机已到，手掌相击，发出信号。只见里间有丫鬟们走动摆上琴桌，然后撤去屏风，垂下几道粉色轻纱，隔出一片朦胧虚空。

　　一干客人不觉屏气凝神，伸长脖子探头探脑。

　　有环佩之声响起，清脆悦耳，想是丫鬟扶着姑娘出来了。

　　身影有两个，只是在轻纱遮掩之下看不清也分不清是谁。

　　两人各坐一边，琴音响起，一人先唱：“珠帘低垂，庭前月冷，心思一曲箜篌。曲罢余音袅，侬更添忧。舞榭歌台深处，安能念，汀洙同游？今非旧，无端消瘦，何处堪留。”

　　另一人接唱：“沉浮。韶华辗转，几曾算而今，魂掩香丘。怨流水无赖，不作稍留。朝朝暮暮东去，终难载，天际归舟。伤心问，去年燕子，尚肯来否。”

　　一曲唱罢，众人只觉得耳边余音袅绕，久久不散，一时都呆了。

　　“啪啪啪”。角落有掌声响起，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响亮无比。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跟着轰然叫好。

　　丫鬟们将轻纱撩开，这才显出里面的二人，正是琉璃与润玉。都是一袭白衣，全身并无一点装饰，只是一人戴了只羊脂玉镯，与肌肤一起散发着莹润的光泽。清冷冷，像极了不食烟火的仙子。

　　座中不少琉璃的老客人，见惯了美艳妖媚的琉璃突然改换造型，却比往日更充满了诱惑，不由得热血沸腾，都唤将起来。也有相当一批客人，见着润玉唇边一抹轻笑，如清水般汪开，更是心神激荡，难以自抑。金胖与黄小胡子更是激动万分，推推搡搡，争着往前挤去。怎奈门口早有身体结实的下人挡着，一时半会也进不去，只急得乱呼徐妈妈。

　　“一万两！”一声暴喝排山倒海，力压全场。全场眼光齐齐转移过去，都在怀疑自己有否幻听。

　　“一万两，我要琉璃。”说的人喘着粗气，竭力使自己保持平静，但胸膛仍在激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