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点落尽苍凉》谢小瓷

5、五

　　自此，在学校我和苏辞生自成陌路，偶尔擦身而过的瞬间，苏辞生的嘴唇微动，我嘴角提前绽放其一个微笑，然后埋下头，与他错身而过。我的生活恢复平静，安身立命的在学校里做着一个乖学生，偶尔会微笑，不再处处为自己树敌。这个苍白的世间盛不下太过招摇的生命个体，光芒太过繁盛，往往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与妒忌。我渐渐学得乖巧，将菱角渐渐磨平，圆滑处事。

　　周六放假，我会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里兜兜转转，看着一切如过眼云烟，昔日的繁华如今流落成形单影只的悲凉。偶尔顺着路骑过去，会渐渐骑到秦铭轩的公寓楼下，躲在楼下的一棵树后，看着那个窗口，却总是昏暗一片。我想他应该是离开了吧，其实秦铭轩到现在对我来说还是个谜，我不知道他从何处来，又将往何处，他的行踪总是飘忽不定，生命似乎是承着另一种姿态在存在，与我要求的平静生活相隔那么远。

　　他是我一生都达不到的境界，是我仰头也探不到的温暖。

　　那张刻录的CD里，秦铭轩用沙哑的声音轻微的哼唱着光良的童话……

　　轻柔的曲调在他的嗓音里全部变成了刻骨绝望的悲伤，最后一个音调，是轻微的抽泣声。蒋雅蓝的声音传出来：“铭轩，你别这样。”

　　然后是重物摔掉地上的声音，秦铭轩的声音轻飘飘的传出来，他说：“今日为你唱过这最后一曲，以后我再不会唱歌了，这些，就当是一个告别吧。雅蓝，以后你尽可以飞翔，我自会天涯相随。”

　　……

　　如此一年一晃而过，在这一年里，我不曾和苏辞生讲过一句话，也未曾再能联系上秦铭轩，沉淀下来的青春总是飞逝，我的高中生也就这样走至了尾声。

　　高考前放假两天，我又一次鬼使神差地来到了秦铭轩的公寓楼下，在那里驻足良久，正准备离开时，忽然看见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细看过去，竟然是蒋雅蓝。我细细的琢磨着这个女孩子的心思，在她的世界里，秦铭轩若是不能舍弃的，苏辞生置于何地？心思辗转间，竟未注意到她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我想躲闪已经来不及。

　　蒋雅蓝抓住我的胳膊，说：“你别逃避，我只是想提前告诉你一些事情，免得你日后后悔。”我蓦然想起了苏辞生，冷笑了一声，道：“好，在此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些事情，秦铭轩曾经和你定下天涯相随的誓言，你又何必来招惹苏辞生？你知不知道，苏辞生那样爱你，你又何苦伤害他？”

　　蒋雅蓝听我说完，清清浅浅的微笑，然后眼神望向遥远处，某个我看不清楚的地方。片刻了，她回头说：“谢小瓷，你是真傻还是装的？说那句话时我们十五岁，与今日相隔三年，儿时的誓言，谁会当真？青春变化多姿，谁又能讲清楚我们遇不见另外的人。”

　　我蓦然打断她：“秦铭轩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蒋雅蓝轻轻地笑了，漠然地看着我：“秦铭轩是什么人，你了解多少”

　　我一下子哑然，若清晰回忆，秦铭轩于我而言始终都是一团浓雾，我看不透。

　　蒋雅蓝的眼神忽然变得飘忽：“是，这八年来，他不曾再唱过歌，也确实追随我很多地方。我也要以为他的追随也许一直会继续下去，一直到他生命毁灭掉的那一刻。可是有一天，我遇见了苏辞生，他遇见了你，一切不该发生的该发生的叛变就那样自然而然的发生了。初始的时候，我也恐惧苏辞生的追逐，怕自己先违背誓言抛弃秦铭轩还连带伤害苏辞生，于是就告诉辞生说自己得了绝症，以此让他彻底断绝想念，可是辞生后来跟我说，他说，无论你的生命是何状态，我都可以陪你走至最终，哪怕我们可以白头到老的时光如何短暂，你让我拥有过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那时我就心软了，于是去找铭轩坦白，却不想再他的电脑里发现了一张光盘。那张光盘一直在他的光盘里放着，想着应该是等着你会看见吧，可是他不想你却看到了另一张。”

　　她苦笑了一下，递给我一个笔记本，说：“光盘上的东西这个本上都有，你看一下吧。”

　　是一本日记。

　　秦铭轩说，如此累赘的身体，长途跋涉这么久，忽然就想在这个有你的城市里停下来休息了。

　　我身负另一个人天涯相随的誓言，却情愿将心赠与了你，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叫做背叛，如果是，我也甘愿。

　　将你带至赌场，原不过是想给你绝望，或存私心地想给自己某些希望，哪怕我知道希望于我而言也无异于飞蛾扑火。然而，当真看到你的绝望与眼泪时，我才懂得问自己一句：是否我真的过分了残忍？若爱，是不是该与你快乐？还是总是不能恰如其分的温暖？

　　……

　　许多事情回忆起来恍然如梦，可是有些事情却深刻在心，有个女孩子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佛，当你无助时，求人不如求己。从她说要把她心中的佛借给我那一刻开始，她就成了我心中的无可取代。

　　我的生命也许并不漫长，可是有生之年相遇你，已是我生之有幸。

　　……

　　我跑到站台时，火车尚未进站，我满世界寻找秦铭轩，然后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他，还未开口，秦铭轩温和的眼神看过来，然后伸开手，说：“小瓷，不要再往前来，你就站在那里，陪我说一会话。”

　　我茫然的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呢？”

　　秦铭轩点了点头，还是那般的柔软，他说：“傻瓜，这样我才能走得坦然。我不想我最后离开的时候还给你一个悲伤的气氛。小瓷，这一年来，你每周六放假所走过的路，我都跟随你走过了无数遍，这一年你都不快乐，我知道，但是你至少平静，所以我不想去打扰你。”

　　“我一直不曾说这么多话，今天也说不了太多，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那些跟随你脚步的日子，我一直都想若有机会，我是愿意给你的。”

　　我还没听明白，就忽然听到歌声响起。

　　很飘忽的声音，在火车站的一个角落里悄然响起，有着浅印的悲伤轻微弥漫，像是青春时期那些晦涩的恋情，在末端的时候以一种诡异的状态悄然现出原形，可是，故事中的他或者她，却早已在年华的流淌中悄然的失却了一些言不明的东西。往生的年月，有些呵护，有些温暖，因为相遇错了时间，于是送出去却找不到了投递的地址，一些青春，渐渐失效，渐渐泛白，最后，在时光的残酷中，他们只能欲哭无泪，任指端开满青苔点落苍凉，只是再也无法回到那些年月。

　　我知道，在他歌声最后散落天涯的时候，我这一生都终将失去了他，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个男孩子，在最后的时刻，让我明白了爱情，以此成全了明日天地里我那些对于青春的最后缅怀，成为我青春里最坚韧的部分，伴我走过日后更为惨破的荒凉岁月。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境重回那日我站在赌场里声泪俱下的向苏辞生讲述那个心中悲凉的暗恋，知道此生的岁月都不可能再得到苏辞生，绝望像丝丝盘错的网，将我网入一个悲剧的境地，渐渐深入到肌肤纹理，于是只好温暖的笑，告诉苏辞生，此生岁月，无论如何，都希望烟火熏染，岁月静好。

　　出了赌场门，我给秦铭轩打电话，我说：“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他说：我在你身后。

　　此时的天空已然昏暗，街边的霓虹灯渐次开放，昏黄的灯光映下来，所有的东西都成了朦胧的色泽，我回首，看见笑意暖暖的秦铭轩，站在灯火阑珊处，恍然如梦。

　　只是梦醒来时，世界已是另一番摸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