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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O (NOT) SEE】PHASE TW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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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 (NOT) SEE】PHASE TWO
白天向来宣称自己是单身,从不沾花惹草,古今往来立地成佛第一人。他也确实是一个人住,单人床,否则不会拖那么久才被发现,弄得满楼腥腻燥人。
宋奕飞记得很清楚,白天被剖开的那个晚上,他正在图书馆里熬夜赶稿,截止期已经过了,可他才写了一半不到。但没有写作评论情绪的状态还持续着,那天也是脑子是空空,大概是喝了太多能量饮料。
“十三的住户?去那边登记一下,一会儿有话问你。”
清晨四点二十,拖沓着步子回来的宋奕飞被个铁脸小警察赶来赶去,最终也没能在太阳升起之前钻进被窝。但值得庆幸的是醒着的不止他一个,整栋楼灯火通明,警察像蚂蚁般忙忙碌碌,每个从里面出来的人都是副见了鬼的神情。
“他们抬的是什么?”
“……尸袋。”
“怎么软塌塌的?我还以为人死了之后会变僵硬,要用担架抬。”
小警察没搭理他,宋奕飞也没多问,靠着桂花树合了会儿眼。他最近睡眠严重不足,昨夜又通宵,脑子跟木鱼似的,周围的一切都很恍惚。等他再睁开,天已经亮了,警察少了一半,晨练的老人聚集在另一棵树下,悄声低语。
“是三楼那个小子,叫上午还是半夜来着,被活活切开了……不是我说的啊,是他邻居,他报的警。听说是起来□□的时候闻到腥味,开门一看,走廊里都有血。”
宋奕飞登时清醒了大半,头脑里有些东西活起来,逼着他去问个清楚。可四肢还睡着,跟不上节奏,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迫和那小警察面无表情地对瞪了半天,什么也没问出口,只能乖乖回家睡觉。电梯坏了,经过三楼时,那一大滩暗红色的痕迹太扎眼,他不得已地盯着,怎么看都像是伪造的。
人体的血液总量占体重的百分之七八,藏在肉里的血管怎么可能承担得起那多重量,像溪一样,像河一样,像海一样,奔流不止。
他想象着,紧盯着看,直到那小警察一脸厌恶地赶他走,宋奕飞才注意到走廊里站着个穿格子睡衣的男人,个头挺高,眼睛半张着,黑眼圈,头发乱翘。
“被害人从事什么工作。”
“白天?他……”
是个自由业者。宋奕飞在心里替他答了,三步两步地走回家,没洗澡,直接躺上床。他记得自己问过白天同样的问题。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成天不务正业,该不会是违法的行当吧。”
白天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拿着勺子捣捣捣,冰激凌顿时面目全非。
“大作家,你想太多了,就算我想犯罪,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搞创作,是批评家。”
那就是吸作家血的蚂蝗,更糟糕。白天一耸肩,又往冰激凌里戳了几勺子,溶了,这下彻底不能吃。他还挺得意,眼睛笑得弯弯的,把稀烂的冰水推到宋奕飞面前,来,别客气,我请你!
“少转移话题。”
白天还死死盯着那杯冰激凌,直到宋奕飞无奈地把它放到自己面前,他才满意地说了句,自由业者。
“刨冰厂?肉联厂?”
是大好青年,根红苗壮,从出生起就盖满三好奖章!可惜我胆子比猫小,看到狗都要绕三圈,与出人头地是无缘无分咯。他说完就把杯子夺回来,舀起一大勺往嘴里倒,又补充了一句,不信拉倒。
宋奕飞倒是立刻就买了帐。他自认是聪明人,识人知心,就算不信不过白天,也信得过自己的判断。而且那小子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小狡猾满地都是,但再怎么折腾也祸害不出二里地……可惜,几个月后他就明白谁都会阴沟里翻船,白天确实是自由业者,勉强算上进,但再凶的狗见了他都只有绕道的份儿。
“十对一,两分钟,我赢。”
白天朝他比了几个手势,眼睛还在盘子里,嘴里塞得满满的都是蘑菇牛柳。宋奕飞也不答腔,默默地看着他狼吞虎咽,觉得问了也是白问。
“你以一对十,武斗?”
“错!是一以挡百,所向披靡。”
筷子尖在空中画了圈儿,白天故作得意地挑挑眉,嘴里还塞着块嚼不烂的牛柳,一脸坚持到底就是胜利的表情,最后还是蔫蔫地吐进垃圾桶。宋奕飞没忍住笑,这家伙天生饿死鬼,顿顿吃成这样,盘子都舔得能照出人影。
“呸,牛肉没切对,浪费食材!从今天开始,择偶标准第一条是刀工精湛。”
说得挺认真,立刻就记到手机里,似乎要通告亲友,昭告天下。当然宋奕飞之后也没听说有第二条或者第三条,说明择偶目标锁定在扬州厨子好刀工,他疑心是某个扎红头绳的切肉小妹。不过没证据,他也没再留意,不了了之。
但事后想想,白天大概在那个瞬间就为人生选好了道路,是个定数。他没机会为自己找到好刀客下厨,就干脆把自己剥光洗净当鱼肉,再被个好刀工的开肠破肚,分筋离骨。
听说肉薄的每一块都可以拿去涮火锅,刀工绝赞,难说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得偿所愿。
若是如此,白天就没有理由变成鬼,变成鬼也不会徘徊在这里。依照他爱热闹的品性,该是依附在那两课大桂花上,天天听老人家说他坏话,晚上再给他们造两个无伤大雅的噩梦,以增双方谈资。
所以不可能有鬼。皮包着的是肉,肉埋着的是骨,一层一层密不透风,没留下灵魂栖息的余地。
宋奕飞觉得自己笑了几声,廊道里有阵阵回响。不远处的白天还在,不是人,也不是鬼。他想了想,觉得机会难得,他一直有件事儿想问问白天,但现在不提也罢,眼下有更重要的疑问。
“你养了猫?什么时候?养在哪里?”
谁给你贴的寻猫启示?
声音太响,他几乎在吼叫,一下子就盖过了细密的电视噪音,楼道显得更加空旷。他其实还想问下去,但没理清思路,说不出口。宋奕飞深吸了口气,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对的,他和白天没怎么结识,对于这个人,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鬼吼鬼叫什么呢?”
邻家的门很快开了,探出头的林晨一脸茫然,手里端了碗排骨肉汤,走廊里顿时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宋奕飞被他吓一跳,再一回头,白天已经不见了。
“没什么,练嗓子。”
宋奕飞狠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不是缺乏常识就是少根筋,出现的时间永远不对劲。作为凶案的第一发现者,少数见过尸体原貌的人之一,就是林晨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导致了闹鬼和碎尸的流言四处传播,几乎以假乱真。
林晨才是肉联厂的。宋奕飞恨恨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