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清歌莫阑珊》王亦沐

2、第一章 可是急于离

　　大昇王朝在亦锦帝在位的这二十五年中可谓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称得上是九州大陆之上第一强国，天下一派祥和之景。
　　江湖之众，吃饱穿暖却无甚大事可做之时便喜欢叨念江湖八卦，因着这个中原因，大昇的酒楼之中，总能见着扛刀的彪形大汉亦或是持剑的江湖侠客三五成群围坐一桌，几壶好酒，几碟小菜，吃着喝着就谈论起江湖轶事，从这派掌门又娶了个五姨太到那派的夫人又生了个胖小子，好不热闹。而他们谈论最多的，却是江湖美人榜和江湖才俊榜之上的美人与少侠。
　　话说这江湖美人榜和江湖才俊榜最开始不知是何人闲来无事排出的榜单，日子久了，每年出榜却成了江湖中的一大盛事和传统。各大门派派出代表，精挑细选出江湖中的美人和少侠各十名，按着综合指标，排出先后优劣。不过，不论排名先后，只要能上榜，便代表着江湖各派已承认你是江湖之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所以每年都有无数人挤破头地也想榜上有名。但这榜单可不是说上就能上的，因着上榜的美人与少侠皆是才貌双全，且背后得有那么些听上去高深莫测的故事。

　　亦锦帝二十五年初春，漓州城内撒着绵绵细雨，柳丝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微凉。
　　漓州地处大昇南部，春季也比旁的地方来得早些，城内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虽有微风细雨，人们却已着上了春日单薄的衣裙。
　　城内有一家客栈，名曰春来，乃是漓州城内最大的客栈，打尖住店一应俱全，也是江湖人士聚集的场所。
　　这一日，春色正好，春光兼着细雨，洋洋洒洒，点点滴滴。春来客栈还是如往常一般生意极好。大厅之内坐着一桌江湖刀客，他们将大刀放在桌边，提起一壶好酒一饮而尽，谈论着江湖美人榜榜首洛心的故事。
　　“你们可听说过那魔教圣女洛心的故事？”一名长髯刀客神秘地说。
　　“张兄真是说笑了，这洛心圣女可是江湖第一美人，她的故事我们怎能没听说过呢？”另一名黑衣刀客用筷子夹起盘中的小菜放进嘴中，笑道。
　　长髯刀客神秘一笑：“哦？那么李贤弟可否给我们大家讲讲你所闻？”
　　黑衣刀客放下筷子，又喝了一口美酒：“嗯……好酒！嗯……这故事虽已听过多次，不过如此旖旎美好的故事，再听上个千百遍也无妨，你们说是吧？”
　　刀客内力匪浅，讲话底气十足，他们对谈话内容也并未加以掩饰，声音一出，整个客栈的两层酒楼都能听得一二，此番提到洛心圣女的名号，早已吸引得了整个大厅内客人的关注，连二楼围栏之上都已有多位看客放下手中碗筷，前来听个热闹。
　　黑衣刀客举起酒杯向四周一敬，酒楼内传来声声附和。
　　“话说江湖之中，有正邪两派，邪教以魔教胧月教为首，虽存有祸心，却因着江湖平静，国泰民安，没有机会出手为恶。虽然如此，胧月教却仍有以圣女洛心为首的一干人等在江湖走动，虽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但众多恩怨已大都是上辈之事，近年来魔教与江湖各派井水不犯河水，江湖正派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慈悲之心没有揪着多年前的仇怨不放，所以这胧月教教众与江湖各派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冲突。”
　　“正邪两派相安无事，上述原因固然重要，但还有一点不可忽略，这最大的原因，还是那魔教圣女洛心。”
　　“魔教行事诡异，老窝在哪儿也是个谜团，唯一与江湖联系的便是那圣女洛心。可偏偏这洛心来去如风，见过她的人都说她冰肌玉骨，美若天仙，一个个儿的都被迷得是神魂颠倒，说什么也不愿与洛心为敌啦！洛心只在胧月教有任务时出现，也不杀人不结仇，多半是取些江湖上人人觊觎的神器神药回去，其余时候也是行踪成谜。江湖人士都想找到她的行踪，可洛心事成离去之后，见过她的人都无法画出她的画像，只说是美若天仙，却记不清她的真实长相了。你们说，这洛心邪气儿不邪气儿？”
　　酒楼之内一片哗然，这故事虽说在江湖中盛传已久，但是江湖人士每每听到都还是恍若新听一般。
　　黑衣刀客顿了顿，接着说道：“不仅如此，江湖上见过她的人都放出话来说‘此生若是能娶得洛心姑娘为妻，便是倾尽所有也是愿意’！一时间搞得这各派女眷是山雨欲来，人人自危，生怕这洛心一不小心看上了自家的丈夫，自己就成了悲凉的弃妇喽！各大门派的掌门夫人每年都要聚会一次，但到最后往往都会变成洛心姑娘的声讨大会，若不是没有洛心姑娘的生辰八字，这聚会之上恐怕是要扎起小人了呢！”
　　这客栈酒楼之中吃喝的大多是男子，一时间，酒楼中尽是责骂江湖女眷不懂男人之心，不知洛圣女美貌她们无法匹敌的言语。唯有二楼临窗一桌身着湖蓝轻纱长裙的女子端起面前杯中之茶缓缓品味，瞟着窗外楼下的穿城水道浅浅一笑，抵过绝代芳华。
　　她又缓缓品一口茶，暗想：“这漓州城也真是美丽，水道穿城，又以人工水渠使水道中之水以五行八卦之态流经城中各个地方，处处见水，顺水出城。城环水来水绕城，再加上这杨柳微风细雨，可谓是别有一番风情。”

　　蓝衣女子一晃神，厅中众人故事已经说了一个段落。
　　黑衣刀客似已讲完，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含笑直直盯着那长髯刀客。
　　长髯刀客目光也不避闪，嘴角仍是带着那神秘的笑容，说：“这故事大家想必已是听过多次，早已不新鲜，我前两日知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绝对是你们都没有听说过的！”
　　酒楼中众人早已翘首以盼，就等着长髯刀客开口。蓝衣女子微微一愣：“惊天秘密？”她低低地念出声来。
　　“你们只知晓江湖中见过洛心的男子都不惜所有想要娶她为妻，可你们知不知道这些人根本就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长髯刀客朗声说道。
　　“张兄为何如此说？难道这江湖之大，侠士众多，就没有一个她洛心看得上眼的？其他人尚且不提，就是那江湖才俊榜中的各位少侠，都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难道没有一个配得上她洛心？”方才那名黑衣刀客问道。
　　长髯刀客顿了顿，才开口道：“并非如此，而是她洛心根据魔教教规，命中注定要嫁的人，是魔教教主白无殇！”
　　此话一出，客栈酒楼内一片哗然，惋惜的亦有，嘲讽的亦有。皆因那魔教教主白无殇论年岁，都可以当洛心的爹了。
　　听闻这些，那蓝衣女子微微皱眉，踌躇了一瞬终是起身，两块白绸从袖中飞舞而出，她足尖轻点地面，水蓝轻纱翻飞，飞身上了白绸，衣袂飘洒，顺着白绸来到了一楼大厅中央。
　　厅中另一角落，一名年轻侠士见到蓝衣女子飞身而下，目光微动，不觉放下本握在手中的茶杯，右手触了触桌边的长剑。

　　蓝衣女子白绸曼舞，如天外谪仙一般出现在了众人之中，她微微抬起下颌，嘴角边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一双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那名长髯刀客，直盯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厅中众人方才都一门心思地听那两名刀客讲故事去了，未曾有人注意到这名女子，此番那女子突然出现，众人心中皆是又惊又喜。
　　惊就不必赘述，自当是女子现身得突然，而喜则是因为这名女子长得是杏眼桃腮，肤色白皙，面颊微红，清丽中带着一丝娇媚，娇媚中又仿佛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竟是说不出得美丽动人。
　　长髯刀客暗暗沉了口气，说：“请问姑娘师从何派？为何突然出现在此，打断我们大家的谈话？”
　　蓝衣女子又是浅浅一笑，仿佛这客栈中的春光都要亮堂了几分：“小女子不才，师从胧月教，正是你们口中的魔教圣女，洛心。”
　　一时间，整个客栈内是鸦雀无声，长髯刀客心中一惊，暗自叫苦，好家伙这想了千百次的洛圣女终于让我给见着了，但怎么是在这个时候，刚说了别人的闲话，怕是被她听见啦！这下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洛心顿了一顿，微笑道：“我为何要打断你们的谈话？自然是因为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败我名声，谁说我要嫁给他白无殇了？”
　　客栈内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洛心倒也不在意，又说道：“我和胧月教早已一刀两断，与那白无殇更是不共戴天，以后若是再听见有人胡说，可别怪我不客气！”
　　语毕，她反身一甩袖，一道白绸从袖口飞出，直飞向那长髯刀客的方向，眼看就要逼近那长髯刀客的命门。
　　整个厅内的人们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睁大了眼睛似是还未反应过来这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什么。

　　突然，一柄长剑自右方飞出，一名玄色衣衫的年轻侠客凌空而来，一个翻身落在了洛心的身边。那长剑不偏不倚地击在了洛心的白绸之上，白绸偏移了方向，打向了长髯刀客左侧的木柱。
　　厅中众人见着长髯刀客保住命来，才松了一口气，可转眼见着那被击偏的白绸，又提起一口气至了嗓子眼儿。虽是一块白绸，又被那侠客的长剑击偏了方向，仍是嵌入了木柱之中，可见这魔教圣女的武功之高强。再一看那插入地面的长剑，亦是嵌入了地板，仔细一看，竟是江湖才俊榜榜首，云苍派掌门苏子英的凝苍剑。

　　洛心双手微动，右手手指轻弹，那白绸便回到了她的袖中。她转过身去，看着已从地上拔出长剑的男子，双眸微抬，道：“苏子英？”
　　苏子英微微一笑，说：“姑娘，为了几句流言蜚语便要大开杀戒，这恐怕不太妥吧？”
　　洛心只觉好笑：“我并未想要杀他。”
　　苏子英说：“若不是我刚才出手阻拦，那位兄台怕现在已经在阎王殿了吧？”语毕，指了指早已面无血色瘫倒在地的刀客。
　　“这倒好笑了，难道苏少侠真的认为以我的功力，连一根白绸都控制不住吗？再者说来，若是我真想要杀了他，又何须不承认？魔教的妖女杀了一个人还用在乎别人的眼光？”洛心走到一张凳子旁，缓缓坐下，直直地看着苏子英，眼里露出了几分戏谑。
　　“这么说来，倒是在下误解了姑娘。”话音未落，苏子英拉起洛心的胳膊，转身出了客栈大门，只留下一双璧人般的背影，一个几近昏厥的刀客，一大厅看得愣住得人和一句飘荡在客栈大厅上空久久未曾散去的话：“洛姑娘刚才已说过，她和魔教再无瓜葛，若是各位能给苏某几分薄面，便烦请不要再散播流言。”

　　春来客栈背后，临水小巷。
　　“洛心姑娘，既然你已脱离魔教，又何苦再做吓唬他人之事呢？”
　　“与你何干？倒是苏少侠一直拉着我的手又是何意？”洛心举起仍然被苏子英抓在手里的胳膊。
　　“恕在下冒犯。”说着苏子英便放开了她。
　　洛心心道不能再和他纠缠下去，否则误了大事可不好，趁苏子英不注意，使了个轻功便飞走了。蓝衣清冽，倒是极美的，可是急于离去的洛心没能看见苏子英脸上狡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