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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融若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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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若第三十六次整理下衣领,抚平衣上看不见的褶皱。上次是不知底蕴,所以才在紫皇面前那么随便。这次得知对方原来是天界最强的帝君,心下不由多添烦躁不安。像他这般的,即使在紫微帝座座下司文职,偶尔到凡间处理下实务,顶多在凡人及无正职的小仙面前威风一回,但说到帝座这般崇高遥不可及的人物,他还是惴惴不安。
徘徊在殿前,融若无数次抬头看着殿内云烟氤氲的大门,眼睛一闭,慷慨就义,跨入殿内。这次方才穿越前院那片茂盛,便在前堂看到紫皇了。他仍是一身鸭青长衫,鹅黄发带依旧矗立在发顶,这发带总是能让融若为之一震,震走其不安。
紫皇手拿一柄细小的剪刀在为他的盆栽修剪枝节,融若双手奉上棋谱说:“这是为了报答帝君而搜集到的棋谱,乃棋仙下界历劫所著,绝对真迹。”
紫皇随手接过,掀了两页,似惊讶状,毕竟往日那老头对自己编写的棋谱十分吝啬,不肯轻易借与他人看,虽然前提是老头认为他的棋艺太烂,观之无益。
融若观其表情有八分满意,便心下又轻松不少,复见紫皇收好棋谱,又伸手从袖子掏东西时,不禁喜出望外。莫不是帝君太满意这份礼物,打算回礼,不知是增强灵力的仙丹,或是法力高强的法器,抑或价值不菲的宝物。
正当融若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此宝物时,抬头一瞧,不对,为什么是把剪刀。
紫皇顺手又是一指,“那株山茶也需要打理了。”
因之本体是株桃花,所以当融若拿起剪刀修剪山茶枝叶时,难免有些身同感受,每剪一刀,他就隐隐地有些皮肉发紧。
待这煎熬好不容易结束时,紫皇拍拍手,转身对融若说,“喝酒么?”
融若本就不满紫皇差遣他修剪盆栽,明明紫皇看得出他的真身,却要如此捉弄他。但紫皇这般相邀,他又不好意思当面拒绝,便只好随紫皇去中庭稍等片刻。
这次他们坐在银桂树下的一处,不知为何,紫皇这里的花好似不按花期开放的。前院明明也有银桂却没开放,而此处却是盛放姿态。
远处,紫皇提着一坛酒踽踽独行,他好像喜欢事事亲力亲为,这么偌大一个宫殿都是他打理的,连一个守门的童子都没有。这人端得不似别的帝君。就比方说他家紫微帝君,每回登场,准要十个仙童摆驾,五男五女,样貌无一不精致。反观这紫皇帝君,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那厢紫皇提酒而致,这厢融若的心已经转了好几回。一股子清香将他带回到现实中,“是桑落酒!”接过紫皇递来的酒杯,融若对方才的一通埋怨经已不复记忆。“我以为帝君只爱品茶。”
紫皇摇摇头,“窖中多数是友人相赠罢。”
融若灵机一动,“是二皇殿不成?那棋谱也是他先找到的。”
虽是一刹那的蹙眉,融若还是震惊于紫皇不满二皇殿的事实,两人不是师徒关系么。
隔了好一会,紫皇才回答,“酒是临壁送的。”
融若只觉气氛有些低迷,自己好像不经意踩中雷区哎,只好赶紧岔开话题。
“帝君宫殿颇宽广,为何不纳些童子侍婢打扫呢?”
“如我这般闲适的帝君天庭不会再有其二。又何须浪费人手呢?”
哎,他怎么感觉一步错,步步错;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帝君肯定另有大事要筹谋,不是我等小仙能参透。”
“你见过种种花草浇浇水的大事么?”
“现下凡间繁华靡丽,帝君何不到凡间散下心?”
“我不下凡间已久,恐怕… …”
“帝君若不介意,小仙愿意相陪。”
“嗯。”这回答也忒快了点。
看着紫皇痛快地干了一杯酒,融若觉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仿若… …
自从重云与融若一起飞升成仙后,不同于他的无所事事,融若最重视的莫过于他手头上的工作了。可是近来融若没事就爱对着宗卷发呆,就连自己上门与他抱怨他都能走神。抽走他手里的宗卷,重云大吼,“你能尊重下闲话家常的基本原则么?”
融若茫然的抬头,啊,话说这人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是了,这人是跟自己拉家常来着。“等等,什么时候这种无意义的八婆似的谈话也有原则可守?”
“当然了,首先就是要洗耳恭听。”接着重云绘声绘色地诉说着,昨天自己是怎么被不公平待遇了。
话说重云昨儿本来一身正装,准备跟随毓麟去校场锻炼的。结果到了他府上,却发现人去楼空,只剩下个童子等着他。童子还领他到一边的偏厢,告知他毓麟吩咐他处理一桌子的宗卷就可以了。
重云觉得处理宗卷跟上阵杀敌根本牛头不对马嘴,但要是关于布阵或者敌情分析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好像又能理解。于是,大大方方地坐下,可是他翻了两页就手发抖了,不是因为太兴奋,而是上面记录的事让他气得不知该往哪发脾气。
“阿若,你能想象那些宗卷记录得都是那些敌军将领的生平,甚至连他宠幸过什么人什么时辰排泄都一一记录下来,这简直太羞辱人了。凭什么让我看这些东西。”
融若初初听也觉得毓麟仙君实在太刁钻了,“可是他若是说研究这些有助于上阵对敌,你要知道两军对敌,不光光是穿个铁甲拿个大刀挥两挥就了事的。需知道还有一种叫智取,如果能从敌军将领的私事洞悉他的弱点,并根据这些弱点配以相对的计策也未尝不可。”
重云揉着双眼道:“怎么从你嘴里吐出反倒显得毓麟此举无比的深谋远虑。”
融若走到重云身边,伸出双手帮他按摩太阳穴,重云不自主地闭起双眼享受这难得的福利。却听到融若以更轻快的语气说道:“当然根据你详细的描述,显而易见,毓麟仙君就是逗你玩。”
重云气归气,还是很理智地没有做出挥走融若的双手,继续边拿宗卷当扇子扇边咬牙切齿,“你说我这般低眉顺眼地求来这些吐血活儿,他毓麟仙君要是不满我大可不收编我。”
“你怎么个低眉顺眼法了?”融若急急地打断他,事情好像另有隐情。
正当重云理清思路,打算将那天拜访毓麟的经过一件件地道出来,门外有人来通报,一只仙鹤刚飞到门口,转眼就化为一个少年。在少年的眼里,重云半个身子偎依在融若怀里,两人的头靠得非常近了,状态十分亲密。少年不由自主地便脸红了,小小地挪动脚步,思索着要不出去飞一圈再回来吧。
融若斜眼瞄到少年慌慌张张欲离开的身影,再正视下自己与重云的姿势,扶额想现今天庭年青一辈为何都如此思想诡异,诡异的早熟。招招手,“秋韶要你捎什么话来?”
少年恭恭敬敬向两位大仙施礼,然后启禀:“仙君说你不要忘了过两天要下界视察,毕竟是仙君管辖范围,出了篓子大家就要遭罪啦。”秋韶仙君在他出门时还意有所指地多瞅了几眼他,害得他双腿不断发抖,差点飞不动。
融若摸摸下巴,“还有视察这回事,我怎么不复记忆了?”
仙鹤少年只觉得那雷击之罪离他不远了,“仙君,这,你,”
融若拍拍少年瘦削的肩膀,“男人大丈夫,胆子放宽点。回府告诉秋韶,我自会按时完成公务。”
少年猛地点头,说了声告辞,走到门边化出真身,拍拍翅膀,轻快地叫了一声,就飞走了。
重云一边感叹着仙鹤少年长得颇为秀气讨人喜欢,一边惊讶道:“这回真不像阿若你的作风,往日的你从来不用秋韶派人来催,早早得就完成公务了。”
融若干脆地往榻上一躺,随便地应了声“嗯”,脑中却不断地翻腾着紫皇那句“嗯”,这次下界要不要叫上紫皇呢。要是他一同前往人间的话,要如何安排行程呢。
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不理睬他兀自在榻上翻滚的人,重云只好自个默默地离去,走到门槛上,看着那人完全忘我的样子,终于失控地把手上的宗卷掷到融若的头上,叫你当着本大爷的面也敢忘形。